一
宋傑突然接到了王強的電話,說有事要告訴他。宋傑說好的,我馬上就到。王強說,你別來找我,晚上九點鐘,你到沙漠公園的後門處來,我在那裏等你。掛了電話,宋傑就把杜曉飛叫到他的辦公室裏告訴這件事。杜曉飛一下激動了起來,高興地說:“說不準這次能有所收穫。”宋傑說:“所以,這就必須要分外的謹慎,千萬不能走半點風聲。”杜曉飛說:“知道。”
宋傑和杜曉飛已經找過王強兩次了。第一次,他們來到水果批發市場,通過再三詢問才找到王強,王強正在水果攤 前忙於批發水果。當他得知宋傑和杜曉飛是公安局的之後,沒好氣地說:“你們是不是要批發水果?要是批發水果,我就給你們批發,要是不批發水果,你們就忙你們的去,我沒有時間奉陪你們。”杜曉飛說:“我們是爲上次案子上的事來向你瞭解一些情況,請你能與我們合作。”王強說:“不是我不合作,該問的你們都向我問過了,該說的我也向你們說過了。能破了案,你們就破,破不了,我也不逼你們,反正現在人已死了,再怎麼着也活不回來了。死了的死了,活着的人還得活,我還有兩個孩子,還得養活他們,還得供他們上學。”
一時間問不上什麼,他們只好打道回府。在回來的路上,杜曉飛說:“這個王強,咋是這麼個態度?好像我們是逼債公司的,去向他逼債,啥態度嗎?”
宋傑說:“這也難怪,妻子剛死,心情肯定不好,可以理解。不過,我總覺得他好像對我們公安人員有點不信任。這裏面是不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杜曉飛說:“我也有這麼一種感覺。是不是因爲我們一時沒破了案,他有情緒?”
宋傑說:“好像原因不在這裏。我只是有一種感覺,可是這種感覺又不是特別的明顯。我們還得來一趟。等下次來的時候,瞅個晚上,到他家裏去。”
杜曉飛說:“回去我再看看卷宗,看看上面是怎麼記載的?哦,對了頭兒,上次,你把這個案子交給了老畢,我們應該問問他,上次他是怎麼調查的?”
宋傑搖了搖頭說:“不必了,不必再問老畢了。他當時只不過是戡查了一下現場,還沒有接觸到案子的實質,就把這個案子與李英被殺案當作了併案,問他也未必能說出個所以然。”
杜曉飛說:“我覺得有點怪,王強不應該對他妻子的死那麼無動於衷。”
回來後,杜曉飛查了劉梅案子的所有卷宗,也沒有看出個什麼來。宋傑說:“這個案子必須重新查。上次,因爲忙李英的案子,我們的眼睛都盯在了那個殺手身上,可是,我們也不能被他牽着鼻子跑,華容道不僅僅是一種走法,也許換一思路,將會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第二次,他們 晚上找到了王強家。
王強是河南人,一九九九年帶着老婆孩子從老家農村來到邊陽做生意,現租住在市郊的民用平房裏,家裏很破難。宋傑和杜曉飛來到他的家中,見兩個孩子正擠着一張小桌做作業,王強卻在另一間屋子裏瞅着把掌大的一塊黑白電視在消磨時間。宋傑和杜曉飛的再次來訪,顯然使他感到很震驚,他有點木訥地說:“怎麼?又是你們,你們又來了?”
杜曉飛說:“白天你忙着做生意,我們不好意思打擾你,晚上,我們想同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歡迎不歡迎?”
王強說:“你們坐吧。家裏出了這樣的事,心情肯定不好,你們別見怪。”
宋傑說:“我們完全可以理解。我是宋傑,這位女同志叫杜曉飛,我們都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今天我們來是想問問你,你的妻子劉梅在遇害前跟什麼人接觸過,或者,跟什麼人曾經發生過什麼不愉快?我希望你能夠如實的告訴我們,這對我們破案非常重要。”
王強說:“我們都是本本份份做生意的人,除了同顧客有生意上的交道之外,與其他人很少有來往,更不會得罪什麼人。”
杜曉飛看到桌子上放着劉梅的遺像,拿過來認真看了看。劉梅雖說是從農村來的打工者,可長得很中看,慧中帶秀,遺憾的是她這麼年輕就走了。杜曉飛把遺像放到桌子上,無不痛惜地說:“她這麼年輕,路還長着哩,沒想到這麼早就結束了她年輕的生命。”
宋傑說:“所以,我們絕不能讓那些做孽者逍遙法外。”說着,他掏出一張名片,放到王強面前說:“你要相信我們,一定會破案的,爲你死去的妻子報仇雪恨。這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你想起什麼,可以隨時給打電話。”說完就出了門。
王強把宋傑和杜曉飛送出門外,才說:“你們和派出所是不是一回事?”
杜曉飛說:“我們都是公安系統的,但是我們的分工又不太一樣,派出所是負責小區治安的,我們刑警隊是負責破案的。”
王強好像要說什麼,但是,囁嚅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什麼,宋傑只好無奈的上了車。
這次,王強主動的打電話找他們,並且,又選擇了一祕密的接頭地點,說明他肯定有什麼重大情況向他們反映,否則他不可能選擇這樣一個接頭的地點。在這一點上,宋傑和杜曉飛的看法是一致的。爲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在杜曉的提議下,他們倆假扮成情侶,裝做去公園散步的樣子早早來到了公園後門處。
春天的夜晚空氣襲人,街上散步的人很多,有三三倆倆的同性者,也有成雙成對的情侶。杜曉飛看着對對情侶或攬腰搭肩,或挽臂牽手,不覺羨慕,就啓發宋傑說:“你看看人家。”宋傑說:“人家怎麼了?”杜曉飛說:“你好像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們這哪像個情侶呀!”宋傑說:“我們不是說好了是假扮嗎?”杜曉飛說:“就是假扮,也得假扮個差不多。我們這跟平日有啥區別?”說着主動挽起了宋傑的胳膊。宋傑說:“別別別,這樣讓同時們瞧到多不好。”杜曉飛說:“這有啥不好?瞧到就瞧到了,我纔不在乎。”宋傑說:“你不在乎我在乎,讓人家說我利用工作之便佔女下屬的便宜。”杜曉飛生氣地抽回胳膊說:“去去去! 冷冰冰的,沒一點兒情調。”宋傑笑着說:“明明是假扮,你要哪門子情調?你想要情調,就動真格兒談去。”杜曉飛也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又突然收回笑容說:“談就談,你以爲本姑娘找不上?”就在這時,王強從一輛 出租汽車中下來了,宋傑說:“他來了。”說着迎了過去。王強也看到了他倆,點了點頭,算作打了招呼,然後,就向公園裏頭走去。宋傑和杜曉飛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跟了去。
進入公園,王強向左一轉,進了一片樹林裏,他們也跟着進了那片樹林。王強這才說:“讓你們久等了。”宋傑說:“沒關係。”
王強說:“自從那次你們來過我家之後,我一直在想,該不該告訴你們實情。如果不告訴你們,我妻子的冤屈怕永遠都無法得到伸張。如果告訴了,又怕……我的孩子還很小,倘若我有個三長兩短,或者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怎麼活?後來一想,我看你倆不是那種人,就把你倆約到這裏來。”
宋傑說:“你的判斷完全正確,不要怕,我們會絕對保護好你和你孩子的安全。”說着拉他來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說:“說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王強說:“你們 真的跟派出所不是一回事?”
他爲什麼這麼懼怕派出所?這裏面肯定存在着誤解,或者有什麼問題。宋傑爲了打消他的顧慮,就說:“我們和派出所是同一系統的兩個不同的單位,不是一回事。”
杜曉飛也說:“你不要有什麼顧慮,你有想法儘管說,說錯了也沒關係。”
王強這才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王強來到邊陽已經三年了,起先在城東擺個水果攤點買水果,積累了一點資金後,他於今年年初來到南郊要了一個攤位搞批發,想多掙幾個錢。沒想到一個月前,他的水果攤前突然來了兩個收保護費的人,言稱要向他收取今年的保護費,一共一千元。王強不解,攤位費、工商費、稅費、衛生費、治安費他都交過了,現在又出來了一個保護費,而且數額又是這麼高,就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我不是已經交過治安費了嗎,怎麼又交保護費?”來人惡狠狠地說:“你他媽的還懂不懂規矩?讓你交你就交,羅嗦個啥。”王強說:“一千元也太多了吧?我哪能交得起?”來人一腳踢翻了一個水果箱,罵道:“你想在這裏混下去你就交,不想幹老子就砸了你的水果攤,你給我走人!”就在這時,他的妻子劉梅趕來看到了這一幕,就說:“你們這也太不像話了,怎麼隨便砸我們的攤子?該交的費用我們哪一項沒交?”來人氣狠 狠 地說:“明天這個時候老子再來,要是再不交,你就別在老子的眼皮之下混!”說完,又是一腳,將另一個水果箱踢翻後,揚長而去了。
待那兩人走後,旁邊的人告訴他,你剛來,不瞭解這裏的情況,他們這些人心黑着哩,惹不起,我們都惹不起,該交的我們都交了。你要想在這裏幹下去,你就忍個肚子疼交了算了,如果你越不肯交,他們越要多收。到頭來你還得交,再不交,他們啥事都能做得出來。劉梅問,他們是哪個單位的?旁邊的人告訴她,他們哪有單位?是黑社會。劉梅說,公安不管嗎?旁邊的人悄悄說,這你就不懂了,警匪一家,他們互相通着哩。
王強天生膽兒小,一聽說是這幫人是黑社會的,就有些害怕,回到家裏,就準備好了錢,打算次日帶上交給他們算了,免得再生事端。劉梅卻不同意,咕咕囔囔地說,這都是我們的血汗,掙 得多不容易,就這麼交了,不便宜了他們。王強說,就算花錢消災吧,不怎麼着又能怎樣?
第二天,他們又來了,王強就把那一千元錢交了。
事情本來就這麼過去了,可是,他的老婆劉梅卻想不通,覺得這一千元錢掏得太冤枉了,就悄悄寫了一封檢舉揭發信。整個過程王強都不知道,待劉梅把檢舉信交給了轄區的派出所之後,劉梅才告訴了王強這一切。王強就埋怨她惹事生非,別人都不敢管,你操哪門子閒心?劉梅說,我就不相信沒人管,共產黨的天下能容他們這樣橫行霸道?王強說,以後你給我老實點,要是讓他們知道了,能饒了我們?劉梅說,愧你還是個男人,嚇死了?我給派出所的同志說了,他們管就管,如果他不管,我還要上告,我就不相信在我們這法制的社會里,能讓他們翻了天?王強一聽,越發擔心害怕,就生氣地說,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家待著,你要是再上告,我砸斷你的腿。
沒想到,事後不到一星期劉梅就出事了。
王強說,劉梅一出事,我首先懷疑的就是他們。因爲在出事的前一個小時,我還接到一個恐嚇電話。電話是一個男人打來的,那男人說,要管好你的嘴,否則,你就別想再見到你的老婆和孩子。放下電話,我出了一身冷汗,預感到可能要發生什麼事兒,結果,不到一個小時,劉梅就出事了。
宋傑說:“你能不能從聲音上聽得出來,那個打電話的人是不是向你收保護費的人?”
王強說:“聽不出來。我想,如果不是他們,也肯定是他們一夥的。”
宋傑說:“劉梅給你講過沒有,她把檢舉信交給派出所的什麼人了?”
王強說:“沒有。其實她不認識派出所的人。”
宋傑說:“那兩個人長得有什麼特徵?如果你再見了,能不能認出來?”
王強說:“兩個人都是中等偏上的個頭,一個瘦一點,一個胖一點,瘦一點的留着長髮,胖一點的留着一個小平頭。兩人都長得兇巴巴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要是我再見了,肯定能認出來。”
宋傑說:“你談的這些,對我們都很重要。這件事兒,你千萬要保密,除了我們倆,你任何人都不要告訴。另外,你要注意一下,如果再發現那兩個,你立即給我打電話,同時,還要注意你的安全。有啥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王強說:“好好好。”
宋傑看了一眼杜曉飛,示意她有沒有需要問的,杜曉飛搖了搖頭。宋傑對王強說:“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
分手後,宋傑對杜曉飛說:“回局,郭局還等着我們去彙報。”
二
郭劍鋒聽完了宋傑彙報後直截了當地說:“你是怎麼看的?打算下一步怎麼辦?”
宋傑說:“第一,犯罪嫌疑人有可能就是那兩個收取費的人。據分析,最初他們只是想給劉梅一點教訓,沒想殺害劉梅。但是,由於他們騎着摩托車來刺劉梅,因摩托車慣性報致,可能沒能把握住好,失手過重導致劉梅死亡。第二,爲什麼劉梅交了檢舉信後,王強就接到了他們的恐嚇電話?這其中肯定有必然的聯繫,這說明南郊派出所有他們的人,接到信就馬上給他們通了風。這個敗類是誰呢?我們必須把他找出來。第三,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來判斷,劉梅的案子與李英的死案當作併案顯然是錯誤的,她倆的死因截然不一樣,犯罪對象也不是同一夥人,我們只能當作個案來偵破。”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說:“至於下一步怎麼辦,我還考慮得不太成熟。我想我們把偵破的重點應該放在南郊一帶,明察暗訪,無論是電子批發市場、服裝批發市場還是水果批發市場,只要有誰再收保護費,我們就可以逮起來,從中仔細盤查,找出那兩個懷疑對象。”
郭劍鋒點了點頭說:“別的小組還有什麼進展嗎?”
宋傑說:“暫時還沒發現什麼新情況。”
郭劍鋒問杜曉飛:“你有什麼想法?”
杜曉飛說:“我建議,行動的目標不能太大,太大了會打草驚蛇,搞不好還會威脅到王強和他的孩子的安全。”
郭劍鋒點了點頭說:“你們分析得都有道理,我同意。下週市上就要臺開人代會和政協會,我們的任務重呀,破不了案,我如何向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交待?這兩起案子表面上看是孤立的,但是,也有內在的聯繫,就是都牽扯到了黑道上的人,如果某一個方面有所突破,說不準就會由這個案子帶出另一個案子。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性,僅僅是可能性而已。你們可以雙管齊下,一邊破案,一邊摸清黑窩點,條件成熟,一舉拿下。”
三
與此同時,老畢正在南郊一帶的醫藥店裏挨個兒盤問着有沒有人買過傷貼藥和消炎藥。出了一家,來到另一家,店老闆是一個大胖子,他一邊用牙籤刺着大黃牙,一邊沒好氣地說:“有呀,買消炎藥的人多的是,他們不買我的藥,我這店兒能開下去? 真是笑話。”
老畢馬上客氣地遞了一支菸去給他敬,大胖子揮揮手說:“不抽不抽。我們當醫生的比你們更懂得抽菸的害處。”
老畢知趣的收回煙說:“是的,你們當醫生的比我們會保養得多。大夫,你別嫌我羅嗦,我是說,有沒有有人買過治槍傷、刀傷或者外傷的藥?”
胖子不耐煩地說:“我是賣藥的,我知道他們買上去是幹什麼用,是治燙傷槍傷的?還是治肛周炎*炎的?”老畢一看胖子的這副德行,氣不打一處來,但是,又不好發泄,就只好出得門來,到另一家去問。
四
劉國權在家裏接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電話,這個電話是省委羅副書記打來的。羅副書記說:“國權,我是羅正業,你現在在幹什麼?家裏是不是還有客人?”
劉國權激動地說:“羅書記你好?這會兒我正沒事兒翻着當天的報紙,家裏再沒有客人。”說着他朝白髮祥擺了擺手,白髮祥知趣的退到了別的房間裏去了。
羅副書記這才說:“很好,很好。我看到了省委的內參,報道你拒收賄賂十萬元。很好,做得很好!”
劉國權一聽,頭皮子一陣發麻,他不知道羅副書記說得很好是什麼意思,是真的好,還是闖下了什麼大禍?他越說很好,他的心裏越發的發虛,緊張得直冒虛汗,嘴裏卻不知道說什麼是好?直到羅副書記有了下文,他懸着的一顆心總算落到了實處。羅副書記說:“當領導幹部的就得有政治頭腦,不該收的一分都不能收。在這一點上我看你很成熟,做得很到位,也正是時候。看了內參我真高興,你這樣一做,大大減輕了我的工作難度。下午,開省委常委會,討論了你們邊陽市政府的班子,你被確定爲下一屆的市長侯選人了。你估計邊陽那邊不會在選舉上出現問題吧?”
劉國權聽完,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謝謝羅書記的關心,我劉國權有何德有何能?這都是你羅書記一手栽培的結果。在邊陽,我估計不會出現漏子的,請羅書記放心好了。”
羅副書記說:“光估計不行,必須要有足夠的把握。你覺得那些地方是薄弱環節,可以多做做工作嘛!”
劉國權說:“謝謝羅書記的指點,我明白了。”
羅副書記說:“這就好,這就好。”說完便掛了電話,劉國權還握着話柄久久不肯鬆手。
五
劉國權終於在邊陽市第九屆人民代表大會三次會議上,以絕對優勢的選票當先爲邊陽市人民政府市長。多年的夢想在一剎那間成爲真實的現實時,劉國權激動得差點兒熱淚盈眶起來。
是的,他沒有理由不激動。在副市長的崗位上他一幹就是八年。八年,在歷史的長河中也許是一剎那,可在一個人的生命中,卻有幾個八年?八年前,當他被人民代表投票選舉爲邊陽市副市長 時,他才三十五歲。三十五歲,正是風華正茂,血氣方剛的時候,那時,他就下了決心要爲黨爲人民多做貢獻,以此來報答邊陽八百人民對他的寄託與厚望。五年來,他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地工作着,他滿以爲憑着他的業績,憑着他的能力在下一屆當上市長,從而使他的許多想法,許多抱負能夠在更大的平臺上得以實施。然而,他錯了。在現行的用人機制和政治體制下,選拔任用幹部往往不在於你的業績,也不在於你的人品與能力 ,而在於業績和能力之外的關係。如果你上面有人,你不行也行,沒有條件,可以創造條件讓你上。如果你上面沒人,你行也不行,有條件上也不讓你上。高中信因爲上面有人,從省城下來還是一個小處長,在邊陽當了兩年半副書記,下面的工作還沒有摸透,就一躍就成了邊陽市的市長。他雖說成了常務副市長 ,但是,還得服服貼貼的跟着他轉,還得聽他的瞎指揮。你如果稍有不滿,或者持相反的意見,他就會把你當作異已分子來排擠你,他就會把你搞得聲名狼籍,讓你無法呆下去。現實社會就這麼殘酷。這種社會的不公正,用人上的長官意志,遭成了對正直善良者的嚴重傷害,也導致了他心靈上的失衡。於是,他的思想也開始慢慢地變了,開始在上面尋找靠山了。
就在他的思想慢慢變化的過程中,他才更加清晰明瞭地認識到,問題根源不僅僅錯在社會,而是錯在人們的靈魂。自他當了常務副市長,進了市委常委班子,有了資格在幹部的任用和提拔中參與他的意見和建議時,他才發現,人的靈魂是那麼的頑固不化。你雖說極力地想做到任人唯賢公正客觀,但是,你對客體的認知能力的侷限,又無法做到公正客觀。如果這個人很有能力,很有水平,但是,你不認識他,不瞭解他,甚至還沒有聽說過他,他能提拔他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而你熟悉瞭解白髮祥,覺得他對你不錯,覺得提上他對你有用,所以你才提拔了他。道理其實就這麼簡單。以此類推,小到某一個單位,大到市一級,甚至省一級,掌權者的心理基本相同,所不同的是,他們親疏關係不同,這就決定了所提拔的對象也有所不同。
所以,他沒有理由不在上面尋找一位賞識他的領導。他當然知道,要想讓上級領導賞識你,你沒有實際行動是不行的,而實際行動的體現,又必須要靠實力來完成。這就好比一個生物鏈,斷了其中的一環,你都會寸步難行。於是,他便開始廣泛的結交朋友,有政界的,有生意界的,有上級也有下級,有男的也有女的,於是,於又川成了他的鐵哥兒,周怡成了他的紅顏知已,白髮祥成了他忠心耿耿的死黨,羅正業成了他的政治靠山。於是,纔有了今天,才當上了邊陽市人民政府的市長。
那天選舉結束後,大會會務組以他的名義宴請了與會的所有代表、列席代表。會務組安排讓新市長爲各桌的代表敬酒,他非常高興地接受了這個任務。每到一桌,他看到的是一張張笑臉,聽到的一片祝賀,他沒有理由高興,沒有理由不同各位代表們碰一杯。一桌一杯,幾十桌下來,他已喝大了。但是,他高興,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高興。在敬酒的過程中,他始終沒有見到向副書記。他問祕書長,祕書長說,向書記好像說家裏來了客人,沒有參加晚上的宴會。他會心的笑了一下。這是官場中逃避某 一件自己不想參與的事的最好的遁詞。他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向副書記的這種心情,要是今天當選的是向副書記,說不準他劉國權也會到家裏去陪所謂的客人。成者爲王敗者爲寇,自然法則就是這麼殘酷無情,誰也奈何不得。
回到家裏,他就醉了。人生難得幾回醉?
他的夫人田菊花給他沏了一杯濃茶讓他解酒,他把茶杯一推說:“我成了市長 了,你知道不知道?”田菊花說:“你喝多了。”他說:“在邊陽市,我再也用不着看誰的臉色了……他們……他們卻要看我的臉色,都要聽我的。我……我……我是邊陽市的市長,是市長……你懂嗎?”
六
劉國權上任不久,很快就着手召開了瀋陽路步行一條街的招標會,將這個上億元的工程交給了於又川的手裏。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似乎是一種普遍現象。究其這些新官們的心理,也無非是常人所共有的一種心態,就是要幹出一些與前任領導不同的新成績來,以此證明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來實現他的人生抱負與理想,得到社會的認可和尊重。劉國權也不例外,也想漂漂亮亮幹幾件事,以此證明他的能力生活水平,贏得社會對他的尊重。他乾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加快步行街的修建。這是一件與公與私都非常有利的事,與公,這是一件政績工程,是被市政府列爲近三年要乾的十件大事的其中一件,他必須要抓緊抓好,抓出個樣子來,對上對下都好有個交待。政績工程是最能夠看得見摸得着的,搞好了將會有口皆碑,搞不好就會遺臭萬年。他希望他的名字將永遠鐫刻在邊陽市的歷史紀念碑上,到幾十年,或者數百年之後,邊陽市的人們還能記住他,說歷史上曾經有個叫劉國權的市長,在他歷任時爲邊陽市的人民幹了不少好事,這瀋陽路步行一條街,就是他在任時修建的,雲雲。這就夠了,足夠了。與私,他終於了卻了一番心願,還了於又川一個人情。在還沒正式上任之前,於又川就想急於得到工程。於又川的意思他非常明白,怕着手晚了他萬一當不上市長,工程不一定就能落到他於又川的手上。而他卻覺得這個工程太戧眼,怕着手太早了引起不好的輿論,影響到他當選市長。這其中就存在着一個政治判斷的問題。萬一他可能要失去當市長的機會,他就會趕在開人代會之前,孤注一擲,也要把工程交給於又川。當他與於又川做了一次徹底的交心之後,於又川終於被他說服了。現在,通過很平穩的方式把工程交到了於又川的手中,對於又川 好,對他也好。
“這一次多虧你了,給了我一個展示建築才能的機會。”於又川在宴請酒會完了之後,在桑拿中心的貴賓間裏對劉國權說。
“機會是給你了,但是,工程質量你可一定要保證着。”劉國權說:“我們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這個工程是你們長青集團公司的形象工程,也是我們邊陽市的形象工程。搞好了誰的臉上都有光,搞砸了,你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永遠會被釘在邊陽曆史的恥辱柱上。”
於又川說:“這你儘管放心好了。我於又川是個商人,商人是以利益最大化作爲他追求的目標。但是,在這個工程上,我是把社會效益作爲我的追求目標。搞了這麼多年的建築,至少我也應該在我的年輪上留下一個標誌,這個標誌就是我夢以求的瀋陽路步行一條街。我要把它當兒我的一部作品去完成,它雖然無法同上海的南京路,北京的王府井大街媲美,但它至少要在我們大西北獨樹一幟。要說我的追求,這就是我的追求。”
劉國權說:“好,你有這個想法我就放心了。如果時光向向推至幾十年或者上百年,行走在瀋陽路一條街上的人們一旦談論起這條街,就會交口稱讚說,這是公元二十世紀初,一位名叫於又川的建築商完成的傑作。如果能這樣,比你得到什麼都強。”
於又川說:“不,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在邊陽的歷史上,曾經產生過一個好市長,爲老百姓辦了不少實事,瀋陽路一條街就是他在任時修建的。他的名字叫做劉國權。”
劉國權高興地端起茶碗象徵性的跟他碰了一下說:“以茶代酒,讓我們共同的夢想成爲歷史的現實。”
喝了一口茶,劉國權興致勃勃地說:“又川,你知道我爲什麼願意認你爲兄弟?”
於又川笑了一下說:“不知道。你說呢?”
劉國權說:“我很欣賞你身上不是商人的那些東西。”
於又川笑了一下說:“那說明我還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
劉國權說:“不,你的成功恰巧是多了商人之外的那些東西。”
說到這裏,兩人不覺會心一笑。
劉國權說:“還有一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於又川說:“是周怡?”
劉國權說:“你是怎麼看的?”
於又川說:“周怡向我談過她的想法,我覺得不錯。她是一個很有思想的女孩,聰明而又有膽略,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如果讓她單獨辦個公司,相信肯定能成功。”
劉國權說:“那就讓她辦個公司吧,也算我給了她一個交待。”
於又川說:“只要你同意了,別的事兒你就別管了,一切交給我,我知道該怎麼辦。”
劉國權說:“那就多謝了。你知道,這種事兒,我出面不好,只好煩勞兄弟了。所花費用,先記到我的名下,過後給你付清。”
於又川笑着說:“大哥,你說這樣的話就不怕傷了兄弟之間的和氣?”
劉國權就大笑着揮揮手說:“好了,不說了,不說了。我們也該回了”說着就站起來去穿衣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