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返回梁山的第二日,王浩召見朱貴,問道:“與方天定的兵器交易,進展的可還順利?”朱貴始料未及,王浩竟然會問起這件事情,答道:“錢貨兩清,不留痕跡!”王浩點頭,說道:“很好!”朱貴稍作猶豫,又說道:“方天定的胃口似乎很大,他多次希望我們能夠擴大兵器交易的規模!”王浩搖頭,說道:“沒有什麼奇怪的!倘若我所料不錯,江南正在醞釀一場大風暴!”朱貴不解,重複道:“大風暴?”王浩示意朱貴關緊門窗,而後說道:“你可曾聽說過摩尼教?”朱貴點頭,答道:“略有耳聞!”王浩繼續說道:“江南不僅是魚米之鄉,更是大宋的賦稅重地,可是這些年來,因爲皇上大興花石綱,江南百姓因此而破產者不計其數。摩尼教趁機做大,籠絡了大批受難百姓,而在摩尼教的教義之中,二宗三際的思想又十分容易鼓動教衆,以重塑乾坤之名反抗官府。”朱貴驚訝,問道:“莫非這方天定購買兵器,不是爲了結寨自保,而是爲了聚衆謀反?”王浩絲毫沒有掩蓋自己的看法,說道:“當初我只是懷疑,現在看來恐怕十有八九了!”朱貴心中後怕,說道:“我們是否立即停止與方天定的兵器交易?”
王浩搖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金遼之戰已經到了最後決勝的關鍵時刻,一旦女真取代契丹成爲北方草原上新的王者,大宋恐怕會面臨亡國之患!”朱貴似乎意識到了王浩的考慮,可又無法想明白兩者之間的聯繫,問道:“莫非江南動亂和抵禦外敵之間有什麼聯繫?”王浩再次問道:“倘若真有一天,北方草原數十萬鐵騎兵臨邊城,你認爲憑藉童貫、蔡京、高俅之流,可能禦敵於國門之外?”朱貴連連搖頭,說道:“很難!”王浩無奈而笑,說道:“如果不能禦敵於國門之外,那麼北方草原的鐵騎將能夠長驅直入,踐踏中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咱們這些人也將命如草芥!”朱貴依舊不解,說道:“屬下還是不能明白!”王浩繼續說道:“我不會將身家性命交託給不值得依靠的人,所以在金遼之戰結束之前,我的官職必須再升三級!”
朱貴恍然大悟,說道:“公子是想借平定江南叛亂的機會,建功立業?”王浩忽然感到一絲尷尬,訕笑着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這一刻,朱貴覺得自己與王浩之間的距離終於不再是那麼遙遠飄渺,因爲曾經的公子太像一個無慾無求的聖人,讓人完全看不清晰,而現在,公子是凡人。朱貴有些激動,說道:“上位,德才兼備者居之;公子宅心仁厚,又有經天緯地之才,自當居上位!”聽人讚美,總是容易讓人心情愉悅,王浩笑着問道:“鐵廠之中,可能勻出兩千把樸刀?”朱貴底氣十足,答道:“當然可以!”而後又問道:“不知公子所爲何用?”王浩說道:“送上樑山,也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朱貴和晁蓋是義結金蘭的兄弟,王浩願意慷慨相助,朱貴自然樂見其成,連忙說道:“屬下立刻前去安排!”朱貴離開之後,王浩默默想到:“如果晁蓋沒有中箭身亡,梁山衆將是否會分作兩個陣營,我又可否藉助這股力量?”
無論是方臘起義還是梁山起義,帶來的社會動盪遠遠不及金兵入侵的百分之一。王浩雖然穿越自後世,但想要憑藉一人之力改變北宋王朝的命運,依舊沒有任何投機取巧之處。如果在靖康之變到來之前,無法集聚足夠的力量,那麼王浩也極有可能成爲歷史年輪下的一棵枯草。對於徽宗的知遇之恩,王浩始終銘記於心,但徽宗並非明君,完全順應他的心思,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與他一同受盡屈辱而死。
面見天祚帝之前,危機感尚未如此沉重,但上京之行後,王浩終於深深感受到帝國末日的悲涼。也就是在那一刻之後,王浩徹底堅定了原來的想法,並開始有目的地促進方臘與梁山的起義。樸刀,又稱雙手帶,是民間最常見的一種兵器,這種兵器造價低廉,易學耐用,甚至不在朝廷的管制範圍之內,但打造兵器所用的鋼鐵卻是朝廷專營,這也從根本上決定了,如果沒有官府允許,任何人都很難大規模私自打造。王浩藉助與遼國通商的時機,從天祚帝手中拿到了平洲鐵礦與灤州煤礦的開採權,爲的便是擺脫朝廷“鹽鐵專賣”的束縛。
阮小七拜訪梁山,杜遷和宋萬不明真相,大擺筵席。然而酒過三旬之後,阮小七突然說道:“兄弟有一事,想請二位哥哥相助!”兩人不禁眉頭一皺,面面相覷。阮小七十分瞭解杜遷和宋萬的性子,知道這兩個人才能平庸,志趣短淺,甚至還有些欺軟怕硬,繼續說道:“我們兄弟三人與東溪村的晁保正、加亮先生,河北的赤發鬼劉唐、入雲龍公孫勝,聯手劫了梁中書的生辰綱,眼下官兵氣勢洶洶而來,所以想要暫借梁山避避風頭!”杜遷和宋萬倒吸一口涼氣,最後宋萬哆哆嗦嗦說道:“小七兄弟也曾在梁山效力,應該知道我們兄弟二人做不得這個主!”
倘若沒有王浩,王倫依舊是那個胸無大志且沒有容人之量的書生,然而即便如此,杜遷和宋萬自始至終也都是服服帖帖。阮小七冷笑,說道:“公子和寨主那裏不需要二位哥哥費心,我們自然會給出一個交代,但梁山到膠州山高水遠,恐怕等不得消息傳回的那一刻!”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面對阮小七的咄咄逼人,杜遷強行讓自己鎮定,說道:“我們也是奉命留守梁山,有些事情做的過了,可是會傷害兄弟情義的!”宋萬也立刻附和道:“如今山寨裏只剩下一些老弱,拿不起刀,拉不開弓,平常也只是負責打理公子留下來的十幾口酒窖。可山寨裏的一切都是公子和寨主的,阮兄弟想要避難,金石灘任憑駐紮,但寨門之前還請止步!”阮小七雖心中不忿,卻只得拱手說道:“多謝二位哥哥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