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翰大笑,說道:“斜也大人的提議,可是與吳乞買大人商議之後的結果?”完顏杲搖頭,說道:“你我之間的合作,還不需要吳乞買的批準!”完顏宗翰微微點頭,說道:“這倒是讓我出乎意料了!”完顏杲慘笑一聲,說道:“我雖然位居昊勃極烈,麾下卻並無大將效忠,我的實際處境,你應當十分清楚!”完顏宗翰作爲完顏部的主要將領之一,豈能不知完顏杲的尷尬,說道:“斜也大人的承諾,宗翰記下了,今日之後,來流軍時刻等候您的差遣!”
完顏杲懸在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只要與完顏宗翰達成共識,也將意味着得到國相完顏撒改(宗翰之父)的鼎力支持,說道:“前些時日探馬來報,敵軍出現在我軍後方,已有多支糧隊被截!”完顏宗翰皺眉,問道:“可知敵軍有多少兵馬?”完顏杲搖頭,說道:“這支敵軍來去如風,且心狠手辣,每次出戰,都是不留活口,所以具體兵力尚不清楚!”完顏宗翰疑惑,說道:“既然敵軍從不留活口,探馬又是如何得知此事?”完顏杲解釋道:“一個名叫完顏古諾的運糧官在糧隊遇襲時落入河中,僥倖撿了一條命,後來又被另一個名叫葉赫那拉平吉的運糧官所救,所以便有了後面的事情!”
完顏宗翰聽完,面露狠辣,說道:“與其說神出鬼沒,不如說藏頭露尾,而且上京被圍,遼軍兵力不足,即便突出奇兵,也只能是小股兵馬!”完顏杲亦是點頭贊同,說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兵力過千,每日人喫馬嚼,所費甚巨。而這支兵馬孤軍深入,徹底脫離後方的糧草供給與兵馬支援,可依靠的只能是以戰養戰。而根據這些時日損失的糧草推算,敵軍人數應當在千人之下!”完顏宗翰此刻卻更加疑惑,說道:“百萬大軍對決,區區數百兵馬的調動,爲何會讓斜也大人如此上心?”完顏杲說道:“最先得知這則消息的是吳乞買,他希望我以糧道被劫、上京短期之內難以攻克爲由,提議暫且收兵!”
完顏宗翰雖然心有準備,卻依舊難掩氣憤,說道:“二十萬大軍出徵,就這樣無功而返,如何向各部首領交待?而且來年再戰,誰能夠保證不會夜長夢多?”完顏杲說道:“即便沒有攻克上京城,二十萬大軍同樣可以滿載而歸!”完顏宗翰眉頭緊皺,說道:“茫茫草原之上,除了這座上京城,還有什麼值得二十萬大軍興師動衆?”完顏杲回答的十分確切,說道:“還有二十萬契丹部族軍!”完顏宗翰恍然大悟,情不自禁說道:“真是絕妙啊!”
次日,金國朝會,完顏婁室上前稟報,說道:“探馬來報,我軍糧道被劫,押送糧車之護衛健足無一倖免!”女真自起兵以來一路高歌猛進,早已習慣了勝利,此刻聽聞糧道被劫,不禁議論紛紛。完顏阿骨打的劇烈咳嗽壓住了衆人的小聲議論,完顏宗輔見狀,連忙送上一杯用甘草、人蔘、鹿茸等泡好的藥酒。甘草止咳,人蔘補氣,鹿茸補血,最是適合完顏阿骨打當下的病症。待完顏阿骨打換過勁兒來,緩緩說道:“敵軍多少兵馬?”完顏婁室答道:“敵軍心狠手辣,每次出戰,從不留活口!”完顏阿骨打氣急,說道:“既然從不留活口,你又是如何確定糧草被截就是遼軍所爲?”完顏婁室情急之下說道:“大金國如日中天,茫茫草原之上,除了遼軍殘部,何人敢劫掠我軍糧隊?”朝會伊始,完顏阿骨打就感覺到大帳之內的氛圍讓人十分不快,那些大臣之間似乎事先達成了某種默契,無奈之下看向完顏吳乞買,說道:“四弟以爲此事當如何處置?”完顏吳乞買說道:“軍中存糧尚可食用一月,到今日爲止,後方的糧隊一共少來了十五支,損失的糧草大約是大軍五日的口糧。”見完顏吳乞買戛然而止,完顏阿骨打督促道:“接着說!”完顏吳乞買悄悄看了完顏杲一眼,繼續說道:“上京城內天祚帝垂死掙扎,上京城外,數萬敵軍攻守有度,宗幹宗望六萬大軍久攻不下,甚至還折損數千兵馬,更無論百裏之外虎視眈眈的二十萬契丹部族軍。”完顏阿骨打眉頭緊皺,說道:“依照四弟之見,這丈我們是打不贏了?”女真生來好戰,聽聞完顏阿骨打如此說來,一個個忿忿不平,躍躍欲試爭相邀戰。完顏吳乞買卻是不慌不忙,說道:“大金國縱橫天下,豈有打不贏的惡仗?只是我軍雖強,但如果只用蠻力,強行攻城,難免死傷慘重,到頭來不知平添多少孤兒寡母?”完顏杲把握時機,配合道:“既然四哥以爲強攻上京城非明智之舉,那麼可有高見?”完顏吳乞買看着地圖,少許醞釀之後,突然開口,說道:“契丹部族軍雖有二十萬之衆,但各部首領卻是各懷鬼胎,皇兄只需調動十萬兵馬,以雷霆之勢,驟然進攻,定可大勝而歸。到時上京城再無援軍,則大局可定!”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完顏吳乞買一番話很快得到了衆人的認可,完顏阿骨打先是看向完顏杲,轉念想起二人方纔的配合,不禁微微嘆息,而後看向完顏撒改,說道:“國相大人以爲是應該先攻上京城爲好,還是先破契丹二十萬部族軍?”完顏撒改稍加思索,說道:“老臣以爲如果上京城久攻不下,契丹部族軍未必會繼續觀望不前!”完顏撒改的回答出乎完顏阿骨打的預料,許久之後說道:“既然大家都認爲上京城短期之內難以攻克,那麼就依諳班勃極烈之見,佯攻上京城,實攻部族軍!”主攻方向改變,整個軍事部署勢必要做出巨大調整,完顏杲主管軍政,問道:“不知調遣那些兵馬攻打部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