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季如卿躺在牀上,輾轉難眠。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緊接着是父親的聲音:“卿卿,睡着了嗎?爸跟你說點事兒。”
季如卿聽見父親的聲音,快速從牀上坐起來。穿好衣服對父親講:“您進來吧,門沒鎖。”
父親走進來時,表情看起來有點失落,又有些驚慌,他坐到牀邊,嘆了口氣,想說什麼,又遲遲沒說出口。
“發生什麼事了嗎?”季如卿擔心的說。
“你走吧,今晚就走!”父親的聲音變的更加急促,“你回來的事,陸風他媽告訴警察了,明天一早警察就會找上門,然後把你帶走。”
季如卿聽完愣住了,她沒想到陸風媽媽這麼的不近人情。一開始她以爲陸媽媽只是傷心過度,沒想到她認了死理,決心要置她於死地。
“爸爸,我要是走了,這輩子就真的洗不清了。我必須留下來,跟警察說清楚,跟陸阿姨說清楚。”季如卿眼神很堅定,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離開。
“不行,警察只認證據,你有證據嗎?沒有就什麼都別說了,爸不要什麼面子,爸只要你平安就好。你聽我的,趕緊走,走的越遠越好。”父親近乎祈求的說道。
“如果沒有證據,他們也不能隨便給人定罪吧?我相信法律,它會還我一個公道的。”
“唉,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呢!你先離開,等有了證據再回來不行嗎?你知道那個地方,不好受的!”父親扯着嗓子喊。
“別說了,我不會走的。你在這兒,我去哪?我能去哪?我不會離開的。如果這天下連理都不講了,那我也沒什麼可指望的了。”
“唉,你這倔脾氣,真是隨了我,拿你沒辦法!”
“爸我累了,您回去吧,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季如卿將自己蒙進被子裏,不再理會嘆息的父親。
“唉……”父親長嘆一口氣,無奈的走開。
回到房間,父親呆滯的坐在竹椅上,久久不語。他的表情,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哭了,像在回憶着什麼。
過了一會,他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裏,拿出一張泛了黃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從前的他們。
那時候的季如卿纔剛剛一週歲,爸爸媽媽特意帶着她去照相館照的。而照片裏季如卿的媽媽,是如此的年輕漂亮。
父親用手輕輕擦拭照片,邊擦邊說道:“小芳啊,如果你還在的話,會眼睜睜看着女兒被當成殺人犯抓起來嗎?我現在該怎麼辦?”
一滴滾燙的眼淚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母親的眼角,父親心疼的趕緊用手爲母親擦掉。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沒有忘掉這個突然闖進他生活的女人。季如卿從來沒聽父親講過他和母親的愛情,就彷彿倆人從未有過愛情。
小時候季如卿不懂,想着只是老一輩人思想比較含蓄,不像現在的年輕人,秀個恩愛,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你的女兒,你丟給了我。而現如今,女兒也要丟下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呢?你現在在哪兒?過的好嗎?”
那個藏在心裏很多年的祕密,他一直沒有勇氣說出口,可今晚他害怕,特別怕,怕再也沒有機會跟女兒講。
“那天你昏倒在路邊,我把你送到醫院的時候,你差點就不行了。最可怕的是,醫生說你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那時候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也許是老天垂憐,腹中的寶寶竟然絲毫不受影響。也不知是孩子在保佑着你,還是你保佑着孩子。
身體好之後,你卻對過去之事閉口不提。我甚至連你叫什麼哪裏人都不知道,可你實在是太美了,從見到你那一刻,我就無法自拔愛上了你。
你對我很冷淡,我知道你心裏有別人。但是爲了孩子,你最後答應和我結婚。再後來,她出生了,是個女孩,隨你,特別可愛。
我一下子就心軟了,儘管知道她不是我的骨肉,還是發自內心的喜歡着她。就這樣,她一天天長大。
可你卻越來越不開心,終於有一天,你說你要走了,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以爲孩子出生你就能安心留下,可你卻執意離開,孩子都不要。
這麼多年,你竟然都沒回來看過她一次。你到底在哪兒?現在她遇到了麻煩,作爲母親,你難道就不心痛嗎?”
父親對着照片,不停的抱怨。說到聲音沙啞,說到潸然淚下,還是不肯停下。這個偉岸的身軀,此刻脆弱的像個孩子。
可誰又知道,這些話,他已經說了不止一遍,卻從來沒人回應。那個他愛到骨髓的女子,從未愛過他分釐。
季如卿從來沒聽父親講過這些,她還天真的以爲,父親和母親只是因爲感情不合離婚了。
……
時間過了很久,父親才緩緩從剛纔的悲傷中走出來。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淚,然後將照片小心翼翼放進抽屜,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門外好像有動靜,父親聞聲走出去。客廳的燈滅了,季如卿臥室的燈也沒開。父親尋思自己是幻聽了,又折回房間。
他將門反鎖住,並且用力的拉了幾下,確認拽不開,才放心的躺下。燈沒有關,他就這麼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