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張天釀,嶽修風、胡天戟很快就催馬追上石英他們,大家疾向東行。
柳紫煙心中納悶,師兄最恨遼人,今日不知怎麼轉了性子,竟然會幫助這個遼國太子,只是苦於時間緊迫,不能向他詢問。
就這樣大家急行一陣,終於見到前方有座村落,趙震平下馬向村民問了大夫的寓所,大家按照村民的指點找到了位置。
村子東頭的一處小院,孤零零的立在幾畝薄田邊上,幾枝掛着紅彤彤棗子的枝葉從一人多高的土牆伸了出來,進到院中就可看見七八間簡陋的房屋,當中的一間正房上方懸掛一塊黑匾,上面寫着四個白字‘懸壺濟世’倒也算是醒目。
村裏醫生姓張,年齡已近花甲,幼時也讀過幾年詩書,考取功名不成,便轉而學醫,醫術雖然不算高明,但村民頭痛腦熱的也能手到病除,在這十裏八鄉小有名氣。
石英抱着蕭典進到院中,張大夫突然見到這些陌生人,頓時嚇了一跳,村子本就偏僻,哪曾想會有這許多江湖人士闖入,再看到蕭典的傷勢,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將衆人讓進屋中,將蕭典安置在土炕上。
屋子裏很是簡陋,張大夫的醫術也不算太高明,但辛苦一番後,還是將蕭典從鬼門關拽了回來,他抹去臉上的汗水,揉揉痠麻的老腰,心想乞丐的命真硬,血都流了大半,還能活過來,當真是命不該絕。
楊幕見蕭典有了呼吸,心中高興,從耶律拔雲送與自己的包袱中掏出一把金銀首飾塞到這鄉村大夫手中,老頭何曾見過如此貴重的診金,一時間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些人莫不是強盜?可裏面的那個小姑娘長的真是漂亮,倒像是畫裏的仙女……,一時間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這些都是真的,我們也都是好人,老人家就收下吧,在方便容我們暫時借宿一晚。”柳紫煙見天色已晚,乞丐太子此時依然昏迷,便向張大夫問道。
“老朽家中空房甚多,只要諸位不嫌簡陋,我這就讓老伴打掃出來。”大夫急忙點頭,畫中仙子的聲音又糯又甜,村醫聽得心中舒服。
“那就有勞您了,還請您給我們準備些喫食。”柳紫煙這時已覺腹中飢餓。
鄉村大夫連連稱是,急忙出了屋,喚來老伴做飯收拾屋子,楊幕給他的這些珠寶,便是一輩子也花不完,自然是要精心待客了。
嶽修風見蕭典脫離危險方纔冷冷笑道:“楊公子,他已脫離了危險,你可別忘記承諾”
楊幕一瞥嘴不耐煩的說道:“知道了,我不會忘記的,我這還有幾粒八寶丸不如先給你吧”說完從懷中掏出幾粒丹藥扔給嶽修風
嶽修風心生狐疑,這八寶丸妖要是有療傷的奇效,他爲何不給這遼國太子服下,可是自己曾記得藥仙――楊負曾說過,八寶丸是他煉製的靈丹……,他只好將八寶丸收入懷中,又說道:“你給那大夫這些珠寶,反而會害了他。”
楊幕一愣,隨即問道:“我給他金子銀子,怎會是害他?”
嶽修風微微一笑道:“鄉野之地,那裏會有這等貴重的東西,若讓強盜見了難免覬覦,反而要害了他的性命”他江湖經驗豐富,不願見到尋常百姓爲了這些珠寶白白丟了性命,便說
了出來提醒楊幕。
楊幕心想這老頭還不是一無是處,倒有些良知,急忙出去叮囑那大夫小心收藏這些珠寶
嶽修風和胡天戟也跟了出去。
柳紫煙見屋裏再沒外人,方纔問道:“大師兄,你平日裏最恨契丹人了,爲什麼此次要幫這遼人太子?”
石英搖搖頭道:“師妹你不懂,我雖然痛恨遼人,但他他是遼國的太子,遼被金滅,但契丹人絕不甘願被女真人奴役,我們正可利用他的太子身份爲我大宋效力,況且耶律大石率衆西徵,如果遼太子反金,耶律大石部也會出兵支持,到時候大宋就可坐收漁翁之力。”
柳紫煙沒又想到師兄還有如此想法,不由的佩服師兄深謀遠慮,她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你才幫他的。”
“大師兄你做的對,讓他們與金人狗咬狗,我們藉機就能收復北宋河山。”趙震平激動的附和。
石英點點頭,身爲宋人,被金人凌辱,半壁江山都淪落異族之手,徽欽二帝在五國城被奴役,作爲宋人怎麼甘心,身爲熱血男兒,石英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可以驅金狗復河山,今日遇到這樣的機會,便決定救活這個遼太子
病牀的蕭典微微顫動一下,只是動作極小,石英他們都未發現。
“我還沒有見過象他這樣武功高的人,還好他殺的是七殺盟的人,否則……”柳紫煙想起蕭典殺人的場景不禁心有餘悸。
“我們救了他的性命,他難道還會害我們?”趙震平不以爲然的說道。
石英皺起眉頭,搖搖頭道:“契丹人與我們宋人可不一樣,想讓他們知恩圖報恐怕難的很。”
“那如何是好,他要真好轉了,翻臉不認人,我們可打不過他”柳紫煙露出膽怯的神情。
“師妹,楊幕那小子很聽你的話,你去問問他有沒有慢 性 毒 藥,先給他服下,他日後若真的恩將仇報,我們也不怕。”石英終於將深思熟慮的想法說了出來。
柳紫煙點了點頭,雖覺師兄的做法有些不妥,但蕭典的武功之強,平日未曾見過,雖然七殺盟這幾人死有餘辜,但死狀卻是慘不忍睹,況且他還是在奄奄一息的情況下殺人,現在身體要是痊癒,還有誰能製得住他?她想了想,又將心中疑惑說了出來:“師兄,遼人已經如此厲害,又有誰能傷的了他?他身上的傷痕這麼奇怪,是什麼兵刃造成的?”
石英搖搖頭,他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傷勢,前胸密密麻麻的都是血點,後背卻佈滿月牙形的傷痕。
“你們要是見到使用這種武器的人,最好遠遠的躲開”嶽修風撩開門簾走了進來,他一直在門外,將皖溪劍派的談話都偷聽了進去。
柳紫煙臉一紅,這下毒之事甚不光彩,非皖溪劍派這些正道所爲。
嶽修風也不點破,指着蕭典身上的傷痕道:“江湖中流傳‘夜半哭刀追魂魄、黎明笑劍難逃生’,這是黑水――刃宗的哭刀、笑劍,它們造成的傷痕便是如此,遼太子的武功之高,也是我平生所見的第一人,就是青城掌門胡師兄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他既然還傷在哭刀笑劍之下,可見二者的恐怖,所以見到哭刀笑劍一定要遠遠的躲開。”
柳紫煙、趙震平不由自主的點了
點頭,柳紫煙隨即問道:“黑水宗是什麼樣的門派,怎麼從來沒聽師傅說過?“
嶽修風微微笑道:“皖溪劍派的柳掌門沒告訴過你們這些禁忌嗎?”話音一頓他接着說道:“他想必是見你們年少,纔不忍心嚇到你們,女真的武功多出自白山黑水,其中黑水分三宗,刃宗修習的是各種奇門兵器,哭刀笑劍就是出自刃宗,還有氣宗,那莫蒼山上殺死青城弟子的金使就是氣宗中人,至於毒宗,老夫也未見過,只是聽說毒宗下毒的方式匪夷所思,難以以常理揣測,至於那白山更是神祕,藥仙――楊負竟然不惜‘十全補天丹’只爲一觀白山的‘玄天無極,從中就可見一斑。”
見衆人聽的入神,嶽修風笑道:“其實也不必長敵人的威風滅自己的志氣,中原武林中的少林武當也不在白山黑水之下,‘三絕老人、邵無白、宗義、韓猛、鐵劍塵……’他們又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說話間,月上柳梢,張大夫的老伴已經做好晚飯,大家用過飯後,趙震平在石英的示意下守在蕭典身邊,明是照顧實則監視,楊冪也在蕭典的牀邊坐了一會,見他依然緊閉雙眼,估計今晚不會醒來,便在裏屋的牀上昏昏睡去,這些日子倉皇逃命,從沒有象今晚這樣睡的香甜,趙震平也終於忍不住睏意,趴在土炕邊沿昏昏睡去。
朦朧中,就聽有人在叫,“楊幕,快醒過來,乞丐太子不見了……”楊幕一個激靈,翻身下牀,急忙跑到蕭典躺着的土炕前。
炕上只有血跡斑斑的被子,上面再無一人……,趙震平惶恐不安,自己睜開眼來這乞丐太子已不見了蹤影。
他去了哪裏?他又能去哪裏?
張大夫匆匆跑來,垂死的病人竟然不見蹤影,實在大有蹊蹺
嶽修風指指開着的後窗道:“大家別找了,他一定是後半夜醒來,悄悄的走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還沒有見過人傷成這樣,還能站起來走動的……他一定是被人擄走的”張大夫根本無法相信一個垂死之人還能推窗離開,就是楊幕、柳紫煙等人也不相信蕭典能自行離開,趙震平更不相信他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悄無聲息的離去。
“別人不能,但這遼人武功高強,身子又十分彪悍,他一定是自己走的,你們看……”嶽修風指着牀上的幾個銅錢道:“這是柳姑娘昨日實施給他的銅錢,誰擄走他,還會在牀上放錢?”
柳紫煙心想難道他聽到自己和師兄的對話,知道咱們要用毒害他,這才逃走了……,想到這裏不由的身子發顫,他若養好傷,回來報復可如何是好
楊幕卻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焦急的說道:“他身受重傷,如何走的遠,咱們快去尋他回來。”
嶽修風微微一笑望向石英和柳紫煙。
柳紫煙臉一紅神色慌張的說道:“他一聲不響的就這麼走了,一定要他的理由,朝廷還在通緝咱們,還是快快離開此地的好。”
石英點點頭,贊同師妹的說法。
胡天戟插嘴道:“可我張師弟還沒趕到,咱們豈能不顧義氣,不等他?”
嶽修風神色一變道:“來不及了,咱們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