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傑不知楊幕爲何如此失態,本想着去追他回來,卻被宗寶一把拽住“召兄別理他,這小子無端惹師太生氣,不喫些苦怎麼知道輕重。”
邵傑點了點頭,此時已經入夜,除了這遺情庵,別無他路可去,只有託庇與此,次日清晨再擇路離開。
青菜齋飯果然很香,宗寶連喫了三大碗,清心師太呆呆的望着他,陷入沉思之中。
楊幕出了院門,才發現眼前漆黑一片難辨東西,他心中氣苦異常,只覺這師太如此偏心,再不願在遺情庵中呆上片刻,他本就年少,不過是少年人的心性,賭氣之下心中卻有些後悔,現在伸手不見五指,自己又該去向何方?夜鳥驚翅、爬蟲遊走,他只覺身邊草叢索索作響,膽子不禁怯了,忍不住罵道:“臭尼姑庵爛姑子廟,我纔不稀罕呆在這,你喜歡他們……不喜歡我,我呸……我纔不要你喜歡……佛祖保佑菩薩保佑……”他又氣又驚,口中胡言亂語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黑夜裏亂撞,突然一團火光擋在身前,楊幕驚呼一聲坐倒在地,自己口出狂言惹惱了鬼神。
遺情庵的那個明月師太,正提着一盞燈籠擋在身前。
楊幕拍拍心口安慰自己,“莫怕……莫怕……是尼姑,不是妖怪……”
明月望着他,眼中出現一絲奇異的表情,“這麼晚你去
哪?”她緩緩問道。
“我想去哪就去哪?不要你管,去哪也比你這姑子庵裏舒坦。”楊幕猶自氣憤不已。
“她十幾年沒有見到外人了,頌經唸佛只爲了小公子能夠平安,日夜不休僅此一願,就是菩薩也聽得耳內生繭,哎……”明月嘆了口氣,方纔止住自言自語,衝着楊幕道:“你打着這盞燈籠,順西而行,走上五六裏路便能遇到人家。”
楊幕接過燈籠,彷彿看見明月師太面無表情的臉上有兩道淚痕,他以爲是自己的錯覺,揉揉眼睛再想仔細瞧瞧,明月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日子久了,她也許忘記喜歡什麼了……”聲音淡若遊絲,楊幕撓撓頭頂,這句話卻始終沒有聽明白。
明月回到遺情庵,宗寶、邵傑和柳紫煙已經各自睡了,她徑直走向清心師太的禪房,果然她還跪在蒲團上,面朝條案前的一尊送子觀音唸唸有詞。
觀音面容慈祥端莊,燈影忽明忽暗,明月一陣恍惚,彷彿看到師太與觀音融爲一體,分辨不清。
明月取了一個蒲團,在觀音前跪下,默默頌了一段經後,等清心師太口中聲音停止,方纔說道:“師太,你真要庇護他們?”
清心師太點點
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菩薩顯靈,讓他們託庇此地,怎能拒之門外。”
“海東青不是凡物,女真族人要是來了,咱們十幾年的清淨就要沒了。”明月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若是別人我也不知有沒有能力,正是他們要來,我纔有這份自信,可以保護這幾個少年的周全,明月……咱們在這也住了十幾年,遺情庵該換換地方了”
明月沉默不語
清心師太終於緩緩說道:“明月你說,昭兒是不是還活在世間?今天這兩個公子他會象那一個?”聲音幾不可聞。
“昭公子要比那兩人年幼幾歲,年紀倒是和跑掉的少年相若。”明月輕聲道。
“那怎生是好,昭兒若是變成他的樣子,那可如此是好?”清心師太的語調竟然有些激動,她一見到楊冪嬉皮笑臉的樣子,心中便生莫名的煩惱,最怕的便是自己的昭兒會是他這個樣子。
明月輕輕嘆了口氣,清心師太十幾年的清修毫無進展,多年的修身養性依然改不了多愁善感的性子,她雙掌合十,心中默默唸道“菩薩在上,保佑昭少爺無礙……老爺的罪孽都由明月一人承擔,只盼老爺小姐一家再能團聚。”
青燈古剎,只有這兩個孤單的身影伴着月明,一遍遍祈求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