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太陽消失不見,只有並沒有足夠高度的不落日沒有被雲層遮擋,還在空中閃爍着藍色妖光,彷彿太陽本身就是藍色一樣。
而原本還只是因爲百裏寒秋的玄卡而暗沉的天空,此時此刻卻全數蓋滿了烏黑的鉛雲,並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各色交織的閃電和奔雷,彷彿蜘蛛網的蛛絲一樣在漩渦中不斷地交錯閃現。
武師依靠自己的力量並不能飛翔,這是亙古不變的定理,拳聖宇文化狼做不到,即便是聖境的神玄帝也沒辦法改變這一點,然而一片片飛雪卻在空中不斷地凝結成冰藍色的晶瑩,出現在他的腳下,承受着神玄帝的力量不斷地破碎然後又重新凝聚,依靠着這微弱的託舉的力量,對於元氣和身體掌控到極致的聖境帝皇,便這樣懸浮在了天空之中。
這些晶瑩自然不是出自他手,他力量做不到操控這並非這個世界存在的玄力,而是出自雪山之巔直到此時此刻都沒有真正露面的百裏寒秋的玄卡。
仰頭望天的古正王臉色有了瞬間的茫然。
他恍惚之間,明白爲什麼十年前神玄帝故意派走聯邦最強大的百裏寒秋,而依然能夠戰勝不可一世的南宮蝠了。
而恍惚間也明白,爲什麼冰卡聖如此人物,居然會對聯邦忠心耿耿。
也明白了爲什麼,神玄帝會如此自信。
只是,覺得有些不可理解,他們之間,應該還存在某種難言的關係。
而就是下一瞬間,神玄帝腳下的冰層徹底破裂,沒有新的冰層在高空出現,他的身影,帶着加速環繞在他身側的飛雪,開始下墜。
天空中的漩渦,隨着他身軀的下墜,也開始好偌海洋中的漩渦一樣,開始好偌坍塌了一樣下陷,而巨大的盤根依然攪動着整片天空,慢慢地形成一個不斷往地面延展的龍捲風暴!
黑暗伴隨着旋轉的狂風奔襲而來,這好似末日般的場景,讓王古荀川浴血的身軀抑制不住的顫抖。
這纔是聖境武師真正的力量,依賴的已經不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動用天地之威!
他距離這個境界還差半步,半步,此時此刻,卻是天和地之間的差別。
“轟——”
格外恐怖的奔雷貫雲而過,於空中轟炸!
神玄帝金黃色的身影,在這電閃雷鳴以及這恐怖的來自天空的風暴之中,顯得越發地明亮,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耀眼的金光,好偌神邸般讓人心馳,讓人瞻仰,讓人頂禮膜拜。
皇城,交通以及電路系統因爲這場戰鬥而陷入了癱瘓中,寬闊交錯的公路上以及笨重而緩急的立交橋上,所有汽車都擁堵在了一起,此時此刻,車中所有人都沒有不耐煩,聊天的時尚女郎們也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全部抬頭望着皇城中央的宮城的天空。
摩天大樓裏掃地阿姨手中的拖把,啪嗒一聲摔落到了地上,她肥粗的兩條腿好像斷掉的火腿一樣折下,深深地跪倒在地。
公司裏,無論是員工還是高層,全部望着這個畫面跪倒在地。
公路上的汽車中,無論什麼職業的人,無論男女老師,全部離開了汽車,跪倒在地。
整座皇城裏面,無論高低貴賤幾等民,所有人都一樣,都朝着宮城方向,跪倒,虔誠地垂下了頭。
風雲翻卷,天色昏暗,此時此刻好偌天際浩劫降臨,也好像是聯邦土地將改頭換面的兆頭,而無論到底發生了什麼,此刻,所有人都心無雜念地臣服向了他們的帝皇天子。
神玄帝的長髮盡數後揚,他的臉色,也愈發地莊嚴肅穆。
轟——
好像是他動身響起來的空氣轟鳴,也像是天空之中驟然爆發出的轟向。
他的身影,怒降!
而無數的奔雷從漩渦中心降落,交織在了他金黃色的身側。
電光閃爍的雷霆好偌交織成了一頭雷霆巨龍,盤旋在他的身周。
他此刻是真正的巨龍,是真正的天子!
隨着他一掌對着正下方的皇宮摁出,所有的奔雷,這超乎人類認知的力量,變成了一道數米粗的恐怖電光,穿透了千米萬米的高空,將整個宮城都照耀得一片雪白,轟在了古正王的身上!
“呵——”
臉色被雷光照耀得慘白的古正王嘶吼着,臉龐彷彿都在這嘶吼之中破裂,而他手中這柄上古神劍,則對着上空筆直地刺出!
暗黃色元氣撐破他的經脈和體表,爆體而出,變成條條大河奔滾,盡數匯聚到劍上,一股暌違數千年,然而卻依然有着山崩地裂之威的劍意,從他身上如同沖天而起的巨浪一樣,翻湧而出!
渾身解數,爆發而出。
“轟——”
聯通了天地的恐怖雷霆落下,王古荀川的身影霎時間被吞沒其中,巨大的電光中跳動着不盡其數的電弧,整個天地都被照耀地一片花白,直面雷霆的常春園中更像是被世界上最強的強光所照耀了一樣,只留下刺爆人雙目的白,埋藏了所有的景物和人影。
這樣恐怖的力量相碰觸,按理來說常春園乃至於整個宮城甚至是方圓數十裏地,都會被迅速地毀滅,坐在場間的幾位正王,也會灰飛煙滅纔對,然而一層冰藍色的玄冰層卻在圍繞着粗.大雷光不斷地生成,然後在這力量的擴散之中不斷地粉碎,那位處在山巔上的巔峯人物,在用他的方法,來維持着這片土地的安寧。
而古正王,卻成了這一切強大攻勢的孤獨面對者,嘶嚎的聲音於雷電奔馳聲中被淹沒得彷彿並不存在。
神罰般的場面中,所有正王們的臉彷彿都在這雷光之中受到了洗禮,散發着一股沒有人色的蒼白。
神玄帝的身影悍然落地,依然是落回了高臺之上。
身軀悍然落地,搭建的高臺上出現了片片的碎片,一抹抹水泥粉塵從高臺的表面激盪起來,在空中飄散。華貴的魚香木木板,更是咔擦斷裂,變成不禁的木屑飛往四面八方。
隨着神玄帝落到地面,巨大的雷光也慢慢地消失,開始往空中回縮,漩渦也就像歸鞘的劍一樣,慢慢地回到天空之中。
雷光下慘白的皇宮重新恢復了原有的色彩,王趙夜蒼老的面龐緩緩地抬起頭來。
王古荀川的身影,還在原地,只不過他臉龐上已經毫無血色,鳩形鵠面,而身上的貼身甲衣,也已經變成了飛灰,不再身上,而他的身體上面,全都是猙獰無比的傷口。
地上是乾涸的印記,顯然,他身體內的鮮血在剛纔的雷光中不斷地溢出身體,然後又迅速地乾涸。
咚——
往日威風八面,狼子野心的王古荀川,頹然地跪倒在了地面,不同於皇城裏百姓們的跪,他這一跪,便再也抬不起頭來。
而他本就是所有正王裏的最強者,他都敗得一塌糊塗,何況他們其餘人,場間所有正王心裏,無論有沒有反抗的念頭,此刻都全部飛灰煙滅。
王古荀川撐最後的殘氣,望着彷彿散發着佛光的聲音,緩聲道:“本王組建了五萬大軍,只聽本王的號令……你不可以殺我,否則……聯邦會亂。”
神玄帝揹負起雙手,悲哀地望着他道:“朕有兩百萬大軍,五萬算什麼?”
“兵不在多在精,他們是本王……親自打造……”
神玄帝肅然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絲微笑,就好像是乾涸的土地上,忽然開放出來的一朵向日葵般突兀和匪夷所思。
“朕贊同你的話。所以朕調各位宮中強大力量出宮,除了是表面向你們服軟低頭以外,也是讓他們去執行他們該去做的事情。”神玄帝認真地說道,“鐵山將軍便是去了你的私軍處,此刻,你的五萬大軍,已經片甲不留。”
……
……
東山行省南部一無人問津的荒山野嶺中。
一身將軍戰甲的鐵山,站在一片暗沉的天空下,滿身是雪的甲冑散發着別樣瘮人的光亮。
這裏顯然要迎來春天的第一場暴雨。
然而暴雨即將來臨,空中發出震耳轟鳴聲的不斷交錯的戰鬥機,卻依然在低空飛行着,噴薄着彈雨,或是對向地面槍線與彈雨交織的山林,或是對向相互撕咬着的地方戰鬥機。
轟——
一家戰鬥機在空中被擊中,轟然砸入了還在廝殺着的土地,將數人的身體變成了灰飛。
“殺!”
“轟轟轟——”
爆炸和嘶喊,子彈和刀劍,一切無情之物在這裏織成了一張格外巨大的網,而所有古正王的私密軍隊,卻在這片散發着滾滾黑煙和火焰的隱祕之地,變成了網裏的魚。
彭建華是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若是最終古正王的計劃成形,他會是全新王朝的開國將軍。
他的身上沒有穿甲衣,而是穿着一件由古正王早年設計給他們的獨特軍裝,軍裝上面有紫荊花的花紋,此刻紫荊花上,沾滿了分不清敵友的血。
他方正而乾瘦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望着全面敗倒的軍隊,望着自己和古正王的心血,就這樣慢慢地走向滅亡,他的雙手都忍不住顫抖着,臉上留下痛苦的淚水。
鐵山沉默地看着值得尊重的他,沒有動手,因爲他看着彭建華總是沒辦法抑制地想起,要是古正王再小心一些,一切陰謀真的沒有被陛下察覺到,那麼這支強大到讓他都感到心顫的軍隊,說不定在幾年之後古正王成聖的那一天,就會真的插入皇宮,將聯邦改寫新天地。
只是一切沒有如果,而他也清楚,自己不夠聰明,自己對陛下做的假設,都必然不夠準確。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是在這裏,又是怎麼瞞過我們的眼睛,進行的這樣一場突襲?”彭建華閉上眼睛,掐斷眼淚,望着聯邦中德高望重的五星上將。
鐵山沉默了片刻,道:“因爲下棋的人是陛下,而你們認爲,你們纔是下棋的人。”
一句聽起來高深的話,他說得極爲淳樸,因爲這話是他臨走時陛下告訴他的話,這個時候,他才完全理解了這句話的內涵。
彭建華眼淚慢慢地變成了血淚。
他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正王只差半步便成聖,若是正王成聖,結局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鐵山並不贊同他的看法,搖頭道:“或許陛下早就知道了古正王只差半步成聖,一切都在陛下的預想之中,所以實際上古正王,根本就不能成聖。”
一架飛機戰鬥機轟然爆炸,彭建華的槍,也轟然射爆了自己的腦門。
殺戮還在爆發,這場突襲,讓這支有着恐怖裝備的五萬精英,像是稻草一樣任由他們宰割着。
鐵山望着滿山遍野的野火和屍體,感慨地失神。
……
……
古正王的雙眼中,同樣流出了血淚。
最後的他腦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這一次是真的再也抬不起頭來。
所有正王都清楚地感知到,他身體之中所有的生命力都完全消散。
本可以成爲這數百年繼南宮蝠後,又一梟雄的正王,此刻,成爲了神玄帝掌下的亡魂。
嘭——
一棟殿宇陡然爆炸,背身有一對推進器的王劉蒼炎,在推動器的推動下變成了化成了一道殘線,面色倉皇地逃亡皇宮外。
然而他只飛起來了數百米的高度,他背後推進器的周圍便出現了無數的冰霜晶瑩,溫度更是直線下降,內裏的動力裝置,在冰霜之中凍結。
“百裏寒秋,不!”
王劉蒼炎的身軀失去了動力,在最後慣性的推動之後,從空中墜落,砸在了皇宮金鑾殿前。
冰霜在他的盔甲表面迅速成形,將他凍成了一面雕塑。
常春園內,鴉雀無聲。
王李毅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常春園中間跪下,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道:“陛下,臣對陛下絕無二心,此前都是受到了古正王的蠱惑,還請陛下贖罪。”
神玄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舉起了一根手指,指向了他的眉心。
而他的眉心之中,下一瞬,便是一個洞穿了整個大腦的血洞。
“正王要反,朕痛心疾首,所以朕有新的法令要在今日頒發。”神玄帝望着往日只在自己一人之下的諸位正王,“從今日開始,正王不再享受地方所有權,只依然享受貴族名爵,天下,皆歸陛下所屬。這半分封制,是時候,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