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飛羽的眉頭青筋怒跳,心跳也頃刻加速。本以爲隱居到這等深山老林自己就能和白琉衣有寧靜的生活,卻沒想到,這個他一輩子都不想再聽到名字的男人,這全世界裏他最討厭最恨不得碎屍萬段的男人,依然闖入了他現在幸福的人生!
放棄玄卡轉而修煉邪魅武學他的修爲反而突飛猛進,到達了修煉玄卡怎麼也不可能在這個年紀達到的大宗師境五品,比起他們這一屆最強也是這十屆以來最天才武師王古龍都還要強大,而擁有着這樣的力量,他應該自信甚至自傲纔對,他心中卻滿是憤恨和羞愧。
要是有選擇,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修煉這必須放棄男性性別的無果神功,要是他還是個健康的男人,那麼他絕對不可能和白琉衣同牀共枕半年都不曾碰她半分,絕對不可能直到現在還沒有修成正果,他更是絕對不可能去許下什麼在她愛上自己之前,絕對不傷害她的狗屁諾言!
他自己才知道,所有的這些許諾都是謊言,都是因爲自己成了這半身不遂的陰陽人!這是一段本就不可能有結果的愛情,所以,現有的一切,已經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
難道就連這個,這個你都要來跟我搶?!要不是你,我又怎麼會淪落成爲這樣不男不女的人?!又怎麼會永遠都無法和她擁有未來?!
影飛羽的拳頭暴怒地攥緊,絲帶一樣的勁氣,從他指縫當中飈射而出,讓山腰的空氣萬分猙獰。
暴怒的情緒很容易讓人判斷出現錯誤,跟着魏忠賢修行無果神功的時間不長,但是這些基本信息他卻早已經清清楚楚,一股元氣從丹田之中狂湧而上,衝入經脈中,讓體內因爲憤怒升騰而起的熱氣迅速退散,他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平復下來,身軀一閃,便消失在了山腰。
五公裏外一座高山山巔處的桃花樹林忽然無風搖晃,桃花如雨一樣墜落,影飛羽忽然出現,扶着一顆桃樹,站到了崖邊。
放眼望去就能夠看到這罕無人煙的荒野當中,有一位身穿黑色作戰服,揹着揹包的男子,正在這裏徒步行走着,同時還彆着一柄用黑布裹挾起來的長劍,一邊走,還在一邊眺望四周,尋找着他夢中的女孩兒。
影飛羽的臉色浮現出暴怒的脹紅,手中握着的桃樹咔擦斷裂。
“果然是你。”
他壓抑住呼吸,讓自己氣息變得平穩,身影再度一閃,又消失在了山巔。
寒續正打算擴散開自己的精神力感知來探索這個區域,冥冥之中有什麼感應,寒續覺得似乎有人在注視自己,目光沒來由地抬起目光落向頭頂上方一座山的山巔處,只見那裏盛開着醉人的桃花,和任何一個地方一樣,沒有人的痕跡。
寒續沒有多想,心無波瀾的閉上眼睛,和此前一樣,輕車熟路地擴散開自己的精神力,開始探索這片山林。
精神力好像是從泉眼中洶湧出來的泉水,朝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方圓五公裏內的所有生物的氣息,都將沿着這片他所散發出來的精神力大網,回饋到他的腦海當中。
……
寒續纔開始探索這片山林的時候,白琉衣還在慢吞吞,心不在焉地進食,緊閉的門扉忽然被撞開,一股強大而無形的元氣猛然包裹了整間屋子。
原本空無一人的位置,影飛羽忽然就坐在了她的面前。
白琉衣的眉頭微微蹙下,抬起頭用餘光看到,這個讓她看一眼便心中厭惡作嘔的男人,臉色前所未有的暗沉。
影飛羽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寒續的到來,居然會讓半年來如水般的心境,剎那大亂,以致於原本無論白琉衣如何甩臉,如何沉默都始終笑臉相迎,溫柔以待的自己,話音都變得粗魯。
“自從來到這裏,你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一眼,這些我都能接受,我愛你就夠了,你不愛我我也無所謂,你討厭我我也無所謂,我知道你心裏肯定罵過我無數遍,但是這些都沒關係,我能接受,不管在你眼裏這到底有多卑微,我就是能接受。”
這些讓人作嘔的話一開口,白琉衣的蛾眉便不喜地蹙下,沒有想聽的慾望,微垂着頭,視面前的男人如無物,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艱難地起身,朝着臥室走去。
從來不曾有過粗魯舉動的影飛羽怒意大增,猛然起身,手不知輕重地捏住了白琉衣的肩膀。身上沒有半點元氣,白琉衣脆弱得很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他這般用力,讓她這些日子來清減了許多的肩膀變得血紅,痛感也讓她的眉頭更爲不喜地蹙下。
“白琉衣,你清高給誰看?你清高也只能給我看!你可以永遠都不講話,我就當我娶了個啞巴,你可以永遠都給我甩臉,我愛你的心照樣一點不會改變,我愛的人就是你,誰都別想從我身邊奪走你,你也休想離開我的人生半步!”
身上的元氣更加雄渾地擴散出去,將這山腰緊緊包裹,影飛羽袖口一抖,那不知名的藥粉便滑入了桌上的茶杯中,他的手掌一拍桌面,杯子沒有半點顫動,而杯中水則變成一根線條飛了起來。
他的手指一點水線,水飛快地濃縮成了一顆水滴,懸浮在他的指尖,而後在他指尖微彈下,拍在了白琉衣的後脖上。
比起往常更加磅礴的毒意重新灌滿身軀,白琉衣一聲輕哼,好偌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影飛羽沒有停下來,身軀暴掠出了屋子,此刻他的元氣籠罩了整個山腰,寒續的境界根本不可能破除無果神功的氣息封鎖,山上哪怕一條魚一顆菜的氣息都無法被他感知到,不過一些人工改造出來的痕跡,卻有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影飛羽將自己挖掘的兩條活渠從源頭處封鎖,並且將邊緣地帶堆積的柴火全部挪到了內壁,確保萬無一失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他臉上的怒氣漸漸變成了瘋狂的笑意,境界還有武學的特殊性都讓他有着遠比寒續更強感知,他能判斷出來寒續正在探尋包括此刻這座山,而他也能夠確定,有了自己的氣息封鎖,寒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感知到這裏的半點異常。
影飛羽在花田中盤坐下來。
“寒續,你居然還只有宗師境八品,我以爲你有多強呢,我丟棄玄卡從零開始修煉武學,都大宗師境界五品,現在的我要殺你,輕而易舉。”
“可是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和她,我要讓你一輩子都知道,她現在就在我手裏,你讓我的人生充滿了痛苦,我也要讓痛苦,環繞你一生!”
最後五個字,說得字字猙獰。
……
……
寒續緩緩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和之前每一次探索一樣,一無所獲,懊惱得太多都已經有所麻痹,他拿起地圖開始前往下一個目標點。
寒續不會將一個地方進行兩次精神力探索,因爲這很消耗時間,找到白琉衣對他的人生來說有着重大的意義,但是現在的他卻沒有太多的時間來進行這樣的事,因爲自己的人生時間都所剩無多,他只能儘可能確保每一次地探索都足夠的細膩,不會出現遺漏。
這片區域和之前每一片區域一樣,他都進行了無比細緻地探索,這都沒有尋找到痕跡,那就是真的沒有。
他轉身離開了這片區域,看了一眼前方,轉頭朝着西邊走去。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一眼所看的方位,前方五裏處江河旁的山腰上,自己牽腸掛肚的那個女孩兒,現在就爛泥一樣倒在木屋中。
感受着寒續已經離開了這片區域,影飛羽的嘴角這才挑起了一抹笑容,兩個年輕的宿敵之間就這麼打了個照面,這個自詡天才,被那麼多人關注的天才,卻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一直在注視他,他苦苦尋找的女孩,也就在他觸手可及的這座山上。
“寒續,你也不過如此而已。”影飛羽不屑地笑了笑,回頭看着木屋,忽然猶豫了起來。
他本不想告訴白琉衣寒續到來的事情,他希望她一輩子都忘掉那個男人,他甚至都不希望那個男人的名字出現在他們現在的生活當中,因爲他一出現,似乎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會白費。
但是回想起白琉衣對自己半年如一日的冷漠,對自己半年如一日的沉默,還有此刻寒續已經和他們擦肩而過,並且這擦肩而過,就會是永遠,他的心裏出現了不斷濃郁的報復感還有痛快感。
他微眯着眼睛大步流星地回到木屋中,看着癱軟在地,臉色仍然沒有任何改變的白琉衣,嘴角掛起了笑容,將她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來,甚至特意保持了自己身子前傾,讓下身沒有觸碰到她的可能,不讓她發現自己其實已經不是男人。
把白琉衣抱回牀上,仿若照顧病人一般將她的軀體擺正,無視了白琉衣的那喫人的眼神,緩聲道:“我今天這麼異常你都沒發現,看來你真的是太不把我當一回事了。”
坐在牀邊,五指溫柔地替她梳理頭髮,緩聲道:“我告訴你一個讓我開心,也讓你開心的事情。
寒續來找你了。”
白琉衣微弱的呼吸一滯,瞳孔都肉也可見地驟縮,眼前的畫面都剎那間不真實起來。
他……來找我了?
“你不用太高興,他沒找到你,因爲我的力量遠強過他,無果神功的武學封閉了氣息,他根本沒有察覺到這座山的異常。”
白琉衣的皮膚在輕微的顫動,能夠明顯看出來,半年來心如凝冰的她心中何等波瀾起伏,有在努力地掙扎,試圖讓自己起身來,去呼喊,去投入那個男人的懷抱。
影飛羽的臉上一道怒意,一巴掌狠狠地抽了過去,抽得清高的她髮絲凌亂,通紅的掌印印在白皙的臉頰。
“我對你哪裏不好了?我對你哪裏不如他?我哪裏不如他?!你這麼激動幹什麼?聽到名字就激動!賤女人!”
影飛羽怒然起身,低頭俯瞰着她凌亂而帶着狂暴憤怒的雙眸,道:“你應該慶幸,慶幸他沒有找過來,找過來了我就會把他碎屍萬段!我一刀切了他,把他也變成陰陽人!我會把他變成一條狗,就拴在這屋子門口,天天看我和你卿卿我我!”
暴怒聲在屋中迴盪,發泄讓內心的憤怒和慾望空前的高漲,也讓這木屋都在音波的撞擊當中近乎要崩塌,影飛羽的臉忽然僵硬下來,他剛纔這番話裏,那個“也”的字眼暴露了他絕不願意暴露的信息。
連忙低頭看向白琉衣,只見她的臉上憤怒和急切之間,有一抹愕然。
惱羞成怒的影飛羽也意欲掀開這恥辱的話題,俯下身在她的臉上狂親起來,發泄和遮掩着自己的屈辱還有不甘,雙手端着她的臉頰憤怒地說道:“白琉衣,我告訴你,我一輩子都不會讓他找到你,你一輩子都是我的,現在我眼裏沒了什麼規矩不規矩!我跟你,今天就結婚,我們今天就學古人拜天地!不管最後是天崩還是地裂,陪在你身邊的人,只有我!而他,註定一輩子都會痛苦,一輩子都再得不到你!”
說完,影飛羽留下一個分外冷酷殘忍的背影,轉身離開了臥室。
白琉衣更加痛苦地想要掙扎,然而這強大的毒意卻根本無法抗衡,想着自己也一直掛念的身影,一直心愛的男人和自己擦肩而過,或許此生都再也無法相見,她的心臟便在痛苦地抽搐。
她半年沒有說過話,此刻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而粉脣掙扎着微啓之間,從中擠出的,是那個她心中在這分別開來的日子裏,唸叨了無數遍的名字。
“寒續……”
……
……
寒續把水壺灌滿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臉龐,卻彷彿看到的全是白琉衣的面孔。
他抿緊嘴脣,抬起頭看着莽莽羣山,感到了茫然還有無能而產生的憤怒。
“白琉衣,你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