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直言,與想看人腳有何區別。
道人暗自懊惱,急忙的想解釋。
陳炁說道:“貧道略通一些醫書,或許姑孃的手,貧道能夠有些辦法。”
綠蟻抿了抿脣,接着抬頭道:“還望道長見了,不要害怕……”
卻見她伸出手來,那兩雙手從那袖下展露而出。
陳炁看着那雙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用言語形容。
這樣的一雙手,到底是經歷了多少磨難,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不知是彈了多少琴曲,下了多少功夫,才折磨成這般模樣。
琴師,哪裏是那樣好當的。
綠蟻閉上了眼眸,有時候她自己也不敢看這雙手,會感到深深的恐懼。
陳炁抬起手來,一抹法力悄然落入掌心,內視而下,卻見那骨骼皆已變形,幾處增生,難怪到瞭如今,連一個杯子都拿不起來。
若是再持續下去的話,這恐怕就不是一雙手掌的事情了,骨頭一爛,便是一直順着一處蔓延,恐怕到時候連一隻手都保不住。
陳炁也未曾想到,情況會這樣的嚴重。
不過還好。
來的及時,暫且還能抑制,稍微調理一翻,無需多久,就能轉危爲安,但若是說想讓這畸形的手恢復原樣,還是需要很長的時間。
陳炁鬆開了手,隨即說道:“綠蟻姑娘,恕貧道直言,你的手,已經爛入骨心,若是再不防治的話,整條手臂都有可能因此受到牽連。”
綠蟻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這樣嚴重?”
陳炁微微點頭,問道:“之前沒有去看過大夫嗎?”
“看過。”
綠蟻說道:“但是大夫也只是開了一些治療勞損的藥物外敷,沒起什麼效果,只是能止疼而已,我以爲,只是……”
陳炁說道:“這般傷到骨心的傷勢,大夫看不出來也屬正常,只是,貧道想知道,姑娘到底是怎麼把這一雙手弄成這樣的,這般傷勢,看起來就像是從不曾歇息過一般。”
綠蟻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見其這般,陳炁心有猜測,於是也就沒有再多問了。
“能治好嗎?”綠蟻問道。
“能。”
陳炁給了答覆,說道:“只是貧道在醫書上造詣不高,可能要治很久。”
“很久,嗎……”
“大概半年左右。”
陳炁想了想,問道:“姑娘不妨隨貧道去潯陽?”
綠蟻心中一顫,她自然是想去的。
“此事……”
“我還得問過媽媽。”
正說着,卻見外面的老鴇推門而入。
“啪嗒。”
隨着房門被推開,老鴇踏步而入。
看了一眼這道人後,略帶諷刺的道了一句:“還算你這道士有點良心。”
“媽媽,你……”
綠蟻頓時有些臉紅,隨即就猜到了方纔媽媽就在外面偷聽。
老鴇抱着手,說道:“死丫頭,看什麼看,還不好意思了?你是我帶大的,我在門外聽聽怎麼了?”
綠蟻的頭埋的更深了,就覺得有些奇怪,老感覺自己像是幹什麼被抓到了姦情一般。
老鴇看了一眼道士,問道:“還有你這個道士,你想把這丫頭帶走可不行,身爲一個男人就不能有點擔當?這丫頭什麼話都不說,爲了見你的時候,上午下午晚上,琴絃都得彈斷幾根,這才把那些個客人給打發走,纔有時間跑到潯陽去找你去,你可倒好,來了就要帶人走,你留在這裏就不行了?有點良心,良心卻又不多。”
陳炁被這樣劈頭蓋腦的一頓罵。
他只得無奈苦笑,轉頭看向綠蟻。
綠蟻看着道長苦笑的模樣,又不禁被逗樂了幾分,也沒有那麼不好意思了。
老鴇踹了一腳桌子,說道:“道士,說話。”
陳炁聽後點了點頭,說道:“那貧道便留在此地,直到治好綠蟻姑孃的手爲止。”
老鴇聽後這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綠蟻,又罵了一句。
“沒出息的丫頭,也不曉得跟人家要,長一張嘴也不知道說話。”
綠蟻連忙起身,扯着老鴇的衣衫,說道:“媽媽,別說了……”
她的臉都紅透了。
她轉頭看向道人,說道:“道長,我媽媽一直都是這樣的,刀子嘴豆腐心,她是擔心我,所以才說這些的,你莫要介意。”
老鴇聽到此言,不禁揪住了她的耳朵,說道:“好啊,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沒呢媽媽,沒呢……”
“我瞧你太久沒挨我的打了。”
陳炁見此一幕,卻也不禁一笑。
來的時候,他還在想,自己或許會跟這老鴇有所爭端,但如今看來,這位老鴇,卻不見得就是心腸歹毒,嘴上厲害,但其實還是打心底裏心疼這個丫頭。
只是不知,當初那些傳聞,是怎麼來的。
陳炁與之約定着後日再來,到時候會備好藥材,順便在這段時日裏,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綠蟻說道:“道長找到了地方,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也好找得着。”
“好。”
陳炁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嗯。”
綠蟻說道:“等我的手好了,再彈琴給道長聽。”
“一言爲定。”
“嗯,一言爲定。”
離開了青樓後,陳炁卻又不禁嘆了口氣。
想了想後,還是打算修書一封,待之後差人帶回酒肆,也別讓幾個孩子擔心纔是。
想想自己身爲這幾個孩子的長輩還真是做的不合格,總是不在身邊,當初答應下來的事情,也沒有做到。
不禁有些懊惱。
只有後來再作補償了。
……
直至此刻,陳炁纔有功夫重新打量起餘杭,相比起當初自然會有所不同,但變化卻又不是那麼的大,許多場景都還在記憶之中,見過之後,總有迴響。
他順着記憶中的方向,去找租房的牙人,暫且先找個落腳的地方纔是。
卻不成想在半路上的時候,卻有一道聲音喊住了他。
“陳道長?”
陳炁轉頭看去,卻見那在街上巡遊的官差之中,正有一人望向了他。
陳炁隨之也想了起來。
“劉捕頭?”
劉義走上前來,看着那道人不變的面孔,驚歎道:“真是你的陳道長,道長不愧是神仙中人啊,這麼多年,竟然一點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