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樓這個行當裏,清倌人最爲貴重的,便是那一身清白,若是提早被人玷污了,傳揚出來,要不了多久就會跌落而下,甚至是分文不值。
沒過多久,她便懷了那書生的孩子。
這件事情也很快傳開了,樓中的老鴇心中氣憤,罵了不知多少遍。
而她則是在幻想着書生湊齊了錢來贖走她。
心心念念,盼着書生前來。
可隨着時間過去,那個書生,卻是遲遲未至,當初約定好再見的時日到來,他一樣也沒有出現。
從此,她便開始打聽起了書生的蹤跡。
悄悄跑出青樓,循着書生之前所說,來到了他家,卻發現,這裏面竟空無一人,又詢問了這院子的主人。
“你說那個書生?”
“他前兩天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裏了?”
“不知,他只說家中有些棘手的事情,另外還讓我把這裏留着,他說他還會回來的。”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可能被人給騙了。
女鬼舒了口氣,說道:“但那時候,我雖然反應過來些許,但下意識的,我還是認爲,他是有什麼難處,所以跑出來之後,我也就沒有再回樓裏,一直躲在這個院子裏。”
就這樣春去秋來,她沒法出門,身上也沒有足夠的銀子,而且肚子也越來越大。
以爲自己能一直等下去,可書生卻遲遲沒有回來。
實在挺不住了,她就只有回了青樓,求老鴇收留,不救她沒什麼,她只希望保下肚子裏的孩子。
可那時候,老鴇又豈會再施以憐憫。
差人將她給打了出去。
養不熟的狗,不如就這麼丟了。
不料那樓中的小廝下手沒個輕重,加上她有孕在身,摔倒之下,頓時就起步來,卻忽的動了胎氣,下身也流出了血漬。
老鴇見此也慌了神,最終還是叫來了大夫,給人救了回來。
但孩子,卻是沒能保住。
“沒了孩子……”
女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他也不回來,直到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受了矇蔽,可一切,卻都已經晚了。”
“老鴇將我給趕了出來,最終我還是回了這裏,坐在那屋檐上想了幾日之後,我便吊死在了屋子裏。”
女鬼閉上了眼眸,說道:“我心中雖說有怨,但死之前卻已明瞭,本以爲一死了之,不曾想,自己竟被困在了這院子裏,怎麼都出不去。”
“直至後來,他回來了。”
書生回到這院子的時候,似是早就知道了這一切的經過。
女鬼說道:“又或者說,他其實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自始至終,他其實都在看着這一切的發生,這一切都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戲本一樣,而我所經歷的諸多事情,都是早就計劃好的,甚至死在哪裏,都是暗中有數的。”
陳炁問道:“後來,他跟你坦白了?”
女鬼點了點頭,說道:“嗯,他以此來影響我,讓我身上生出怨氣,我不明白他到底是爲了什麼,但他就是會說一些話來,企圖將我給逼瘋。”
陳炁說道:“這叫養鬼,一種邪道手段。”
“養鬼?”
“嗯。”
陳炁說道:“有些類似,只是不同的是,一般而言,養鬼都是以陰氣煞氣蘊養陰魂,卻不是像這樣逼瘋你,因爲養出來的鬼,同樣也存在噬主的可能,很少會以恨養鬼,這也是貧道不解的地方。”
“我也不明白。”
女鬼說道:“我只是想逃,我真的快被逼瘋了。”
說着,她看了那緊閉的大門。
陳炁見此說道:“你現在出去,怕是很難找到一處容身之地,而且,那書生卻也還未罷手,可能還會去找你,既然他敢這樣放肆,那就說明,他是有底氣在的,你大概是敵不過他的。”
女鬼有些慌張,說道:“那該如何是好?”
陳炁思索了一陣,問道:“他經常來?”
“一般半個月來一次,近來有些頻繁,隔個幾天就來。”
陳炁聽後微微點頭,說道:“貧道便在這等着,會一會這書生。”
他倒是要看看,這書生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
劉義知曉了事情的原委之後,驚歎於這鬼怪之事當真滲人。
這次他可真是被嚇到了。
爲此,陳炁特意去買了一張黃紙,畫了一道符遞給劉義。
“這張符紙你隨身帶好,邪氣入體,易生病患,有此符在,可保無恙。”
劉義連連記下,也不敢在這裏多留。
離去時,陳炁也叮囑他,讓他這些天少來這邊晃,順便告訴一下姚東主,讓他這幾日也別來這院子。
他預感到,這書生怕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在閒談之間,陳炁也瞭解到了女鬼生前的名字,叫做紅纓,原本是河岸邊春雨樓的清倌人,前兩年也的確紅極一時。
紅纓問道:“道長,我這樣,還能歸天嗎?”
陳炁頓了一下,說道:“尋常陰魂順應自然,一般在死後七日之內就會魂歸天際,若是超出這個時間,沾染了人間的濁氣,就會使得魂魄變得沉重,難以歸天,而你身上的怨氣,就是濁氣的一種,只是這怨氣是因你自己而生的。”
“你如今尚且還有退路,待怨氣慢慢散去,再藉以術法,便可送你離開陽間。”
紅纓如今冷靜了許多,她有些好奇,問道:“離開陽間之後,是去往陰間嗎?”
陳炁聽後頓了一下,卻道:“貧道也不清楚。”
關於人死之後,去往何地,這的確是一個不解之事。
無論是他的師父師叔,又或是別處道門,對於此事,都沒有多大的記載,這片天地之間的亡魂,多是以‘飛昇’的方式,目光所見,便是魂魄飛走的場景。
許多時候,都稱之爲魂歸天際。
符籙派修士,早年就琢磨過這一類的神通,創下了一門溝通天地,超度亡魂的符籙道法,以此來積攢功德,與天互通,許多道修都會這一門神通,算是基礎,但陳炁卻是沒怎麼學過。
大概是因爲山門秉性,想來也不會管這些超度的事情。
就連師父教導他的,也是同樣的道理。
‘若是仇人,挫骨揚灰卻還不夠,最好是要他魂飛魄散,不然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