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近來的棋下的越來越臭,這一切,張道雲都看在眼裏,見陳炁一臉沉默,時常出神,不難猜測他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你這樣一個隨心所欲的性子,也會沉思這麼久?”
張道雲的話將陳炁給拉了回來。
陳炁略微回神,慌張落下棋子。
“臭棋。”
張道雲道了一句,絲毫不留面子。
陳炁無奈一笑,說道:“心不在焉,棋也好不起來。”
張道雲問道:“什麼事?能讓你糾結如此之久。”
陳炁抬頭來,說道:“一直在院裏的那位姑娘臨走時說了一番話,讓我記憶猶新,不禁思考。”
“前輩覺得,人會有來生嗎?”
張道雲聽後思索了起來,卻是搖頭,說道:“怎麼?你怕死?”
陳炁搖了搖頭,說道:“那倒是不怕,只是單純的在說起這來生的事情。”
他覺得在想死跟怕死之間,他大概會更傾向於想死。
張道雲說道:“我認爲,人是沒有來生的。”
“沒有嗎?”
“從事實的角度來看,歸天的亡魂是會有來生一說的,但當那些前世的記憶隨着往生而消逝,再出現在這個世上的人,還是他嗎?”
張道雲接着說道:“在我看來,那便已經不是他了。”
他的話音卻又一轉,說道:“當然,有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諸多修士,其實並不在意這所謂的記憶,修至深處,自我有時候也就沒有太大的意義在了。”
陳炁暫時還不能理解這樣的想法。
如今的他,還是認爲自我是很重要的。
而張道雲也跟他有着同樣的看法,若是不然,他也願意去追尋來生,而不是留在這世上。
陳炁回過神來,卻又有所發覺。
“前輩你說,人是有來生的?”
張道雲撫胡一笑,說道:“我親眼見過。”
陳炁眼前一亮,不禁有些感興趣起來。
“人是如何輪迴的呢?又是怎麼有來生的呢?”
“還有那歸天之門。”
陳炁想起了送走紅纓時的場景,說道:“陰差所開,那條綿延不絕的河流,又代表着什麼?”
張道雲見他這樣好奇,卻又打了個啞謎,說道:“等你什麼下贏了我,我就告訴你。”
陳炁聽後愣了一下,不禁一笑。
“好。”
張道雲是一個很有趣的前輩。
至此,陳炁也不再思索這樣諸多的事情。
因爲答案就擺在眼前,他只需要往前走,就能夠看到答案,人只有在不知道答案在哪裏的時候纔會感到迷茫,陳炁也是如此。
但如今,他知道在哪了,也就不用想了。
至此,心思也都落在了棋上。
陳炁驚歎於這樣一句簡單的話,或許這就是智慧,這也是他與這些前輩根本上的差距。
仍需學習。
……
數日之後,餘杭下起了小雪。
至來如此,餘杭的雪總是下不大,這裏氣候甚好,又臨江海,每年入了冬後,便也只有小雪飛舞,經常積攢不起來。
“道士,道士,我的衣裳呢?”
貓兒想穿暖和的衣裳。
陳炁問道:“你的衣裳?”
貓兒點頭道:“大魔頭送我的衣裳。”
陳炁怔了一下,反應過來道:“那件衣裳啊,忘在了酒肆了啊。”
“那怎麼辦?”
“你冷嗎?”
“不冷。”貓兒搖頭,卻又說道:“但是朵兒說,冬天不穿衣服會着涼。”
陳炁聽後笑了笑,想了想後道:“那貧道便帶你去做一身新的吧,眼瞧着要新年了,沒新衣裳可不行。”
餘杭的裁縫鋪子挺多的,手藝真正說的上好的,卻也就那麼幾家。
陳炁問解書閣的吳掌櫃打聽了一下,卻被吳掌櫃帶到了一處人家。
“要說做衣裳啊,這位李嫂嫂手藝是沒得挑的,只是要看她近來有沒有在幫旁人做衣裳,畢竟也就她一個人在忙活。”
吳掌櫃引着陳炁前去,敲響了房門。
“李嫂嫂在屋嗎?”
“來嘞。”
門後傳來一道沙啞的回應。
待門打開,卻見一位身形傴僂的老婦人站在門後。
這位便是吳掌櫃口中的李嫂嫂了。
年紀卻也不小了,據吳掌櫃所說,她之前本是在繡坊做工,手藝極好,但繡坊着實閒不下來,忙碌不停的,後來眼睛就有些花了,便也就沒有在繡坊做了,如今也只是幫人做那麼一兩件衣裳,貼補家用。
陳炁道明瞭來意,李嫂嫂聽後有些驚訝。
“給貓兒做衣裳?”
陳炁點頭道:“新年新衣裳。”
李嫂嫂笑了笑,卻也沒覺得荒謬,而是說道:“後生當真是稀罕這貓兒,挺好,挺好……”
“能做嗎?”
“能做。”
李嫂嫂說道:“早年也有一隻貓兒,時常來我這找喫的,那年過冬,我也給它做過衣裳,只是後來有個冬天,它沒再來過了。”
爲何沒有再來過,陳炁也沒有多問。
李嫂嫂的目光看向了陳炁肩頭趴在這的貓兒。
“好大一隻貓兒。”
狸花看着眼前的老婦人,它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道士。
“來吧,我給你量量,看要做多大的。”
陳炁將貓兒抱下,接着走進了堂屋。
李嫂嫂拿着軟枝條在貓兒身上顫了一圈,手指劃了一道記號,這便是曉得尺寸了。
儘管這些工具有些粗糙,但關鍵的地方,還是在於手藝。
“唉,真是大貓啊。”
說着,李嫂嫂摸了摸貓兒的頭,笑道:“瞧這傢伙就是能喫的樣子,有福氣。”
貓兒回頭看向陳炁。
陳炁笑着解釋說道:“誇你呢。”
貓兒這才明白了過來,下意識的要開口說話,但想了想卻又閉嘴了。
忙活了半天後,李嫂嫂可算是量好了尺寸。
“成,能做。”
李嫂嫂說道:“回頭你把布料拿來,我給你做。”
並叮囑了要多少布料,又要幾種顏色。
另外又給出了一些意見,陳炁也很認真的在聽。
倒是貓兒,沒心思聽這些,而是對這屋子裏的針線感興趣,針線整整齊齊的,擺放在各處,一點都不雜亂。
貓兒喜歡整齊的東西,這讓它很是想把這些針線打亂。
大部分貓兒都是這樣。
陳炁好似也發覺了,“要是給人家弄亂了,你可是要挨貧道的打。”
貓兒這才訕訕的縮回了爪子。
李嫂嫂見此笑道:“貓兒都是這樣,調皮,它倒是跟先前陪着我那隻很像,那時候,這桌上都是亂七八糟的,一點都不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