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的意識做爲旁觀者目睹了這一切。當光腦收了神通後,沒見過世面的少年還處於親身經歷後回味這一劍的餘威之中。
“滴,危險解除,
本次接管進程嚴重超載,接管系統已損毀。
本機繼續進入待機模式。”
接管模式無效化,骨折帶來的痛苦立即讓盧克跪倒在地。他看向衣衫不整的佐薇,用盡力氣爬到她身邊,把她的戰裙整理好。雖然少女的臉龐粘了泥土,但從側面看去,從前額到鼻樑再到鼻尖,勾勒出一道精緻的曲線,長長的睫毛略微彎曲,覆蓋住她的眼簾。少女不施粉黛,由於失血導致她的皮膚看起來白的透明,玫瑰金的髮絲帶着清香,隨着微風拂過偶爾飄動。
讓我好好休息一會兒盧克這麼想着,疲憊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平躺在佐薇邊上沉沉睡去。
盧克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散發着傷藥的氣味,渾身上下纏滿繃帶,手臂骨折處打着夾板,無法動彈。
環顧四周,盧克看到被亡靈法術奪取性命的同學被布蓋住,周圍不停有人走動,嘰嘰喳喳交談,學院的人馬趕到了,還有個身披十字白袍腰挎長劍的老者,想必是神殿的高階聖武士。
安全了。
“你醒了。”佐薇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手裏攥着翠綠的長長草葉把玩。
“嘿,真高興你沒事。”
佐薇把剛癒合的擦傷給盧克看,說這是治癒術卷軸的功勞,她被中級治癒術卷軸治療過,這是一種神殿產出的幾乎能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神力道具。
少女環顧四周,發現她的導師天武士特納爾正遠遠和一名看起來像是學院教師的女法師爭論着什麼,於是坐近過來小聲說:“我偷了一枚初級治癒術卷軸,已經對你釋放了,雖然不能讓你像我這樣可以馬上走動,但兩天左右就能恢復過來。”
盧克哪裏知道治癒術卷軸的價值,楞楞點頭:“多謝了。”
佐薇抿嘴笑道:“不客氣。”
和天武士的推測一樣,佐薇也認爲是邪能戰士並沒有消散,仍然威脅着這裏,不知爲什麼幹掉了亞摩斯。至於盧克這種平民水準的戰士,眼見和判斷能力都和強者完全不在一個層級上,所以他幾乎被無視了。
“這個給你,”佐薇掏出一枚戒指,似乎是黑水晶質地,只不過黑色顯得極淺,上面有着藤蔓狀的紋路,“我從亞摩斯附近撿到的,是件魔法裝備,對於我來說比較低級,對你應該剛好用得上。”
盧克接過戒指,光腦立即在視網膜上投影出了屬性:
【枯藤之戒】
每天一次,召喚一堆枯藤組成障礙束縛區域內的對手
區域範圍:以施術者爲中心,半徑5米的圓形
枯藤數量:依據佩戴者魔力而定,最高不會超過3根
時效:枯藤存在1分鐘或直到被破壞
戒指是亞摩斯掉落的,雖說他的家族把一枚魔法裝備給自己的子嗣也沒什麼奇怪,不過上面的紋路看起來和他的家族卻毫不相幹。盧克本想拒絕,但想到自己生死關頭走一遭,留個東西做紀念也好,便鬼使神差接了過來。
盧克的另一隻手打着夾板和繃帶。
佐薇見狀,把綁馬尾的繩子解下來,穿進戒指,套在盧克的脖子上,又把戒指從他的領口塞進去:“先這樣吧。”
少女金髮披肩,款款而去。
盧克找到學院的救援隊,帶隊老師叫霍莉,是魔法學院的中級塑能系導師,她和一箇中年男子小聲商議,見到盧克靠近後停了下來,扶了扶遮住了她枯瘦長臉的眼鏡問:“你就是盧克?雖然我們從現場已經能夠判斷髮生了什麼,不過還是聽聽當事人的說法。”
於是盧克把整個事情說了一遍,不過肯定不能說他使用邪能幹掉了亞摩斯,而是和佐薇相繼被屍化戰士幹掉,醒來就發現你們來了。
霍莉導師若有所思,她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中年男子,男子臉頰颳得鐵青,他示意盧克隨他走開幾步,與林地中的救援人員拉開距離,掏出紙筆:“所以按照你的說法,學生們不知道法陣用來幹什麼,但還是過去了,對不對?”
“他們當時已經沒有神志了,聖武士學姐說是被獻祭了靈魂。”盧克覺得這個中年男子的問題有些奇怪。
男子置若罔聞:“恩,那就是他們私自觸碰未知法陣,這不合學院守則。他們被亡靈法術殺死,而那個黑袍騎手不知下落,對不對。”
“黑袍人獻祭了同學們後,還說要進入學院。”直覺告訴盧克這是個學院裏的大人物,有必要向他示警。
“我問你黑袍人說什麼了嗎!”男子停下筆,抬頭斥責,他肥厚的嘴脣微張了片刻,繼續問道,“所以你只是一直在跑,僥倖逃離,苟活下來,是這樣吧。”
“不,我嘗試向同學示警,我和學姐一起試圖阻止黑袍人發動獻祭。”盧克反駁。
男子嘖嘖兩聲,他迅速在紙上畫了兩筆,再重重點幾下,完成了記錄,不再看盧克一眼,招手示意霍莉過來:“好了都清楚了,本次事故原因是試煉學生不顧守則,私自調查突兀出現的亡靈法陣,試煉學生倖存者兩人,分別叫盧克和勒內,天武士弟子佐薇在場,已經交付神殿安撫。”
“那處理辦法是?”霍莉問。
中年男子輕蔑一笑:“死的都是些平民子嗣,每戶人家給點銀幣,提醒一下家屬該怎麼說,總之,這是個意外事件,我不希望幾天後佩雷拉達城中有關於學院不好的任何傳言。”
“如您所願,考爾比·道爾頓副院長。”霍莉躬身行禮。
他要把這事情輕描淡寫壓下去!?盧克只覺得一股無名之火衝上心頭,搶上一步擋在男子身前:“道爾頓先生,黑袍人說要進入學院,我們應該”
話沒說完袖子就被後面的人猛拽一下,霍莉導師用力給盧克擠了擠眼睛,然後吩咐邊上一個羊角辮少女過來,把已有的文件交到名叫道爾頓的男子手裏:“差點忘了,這是已有的調查資料,您帶回去審閱。”
道爾頓捏過文件,意味深長地看了盧克一眼,轉身離開。
“你知道你在頂撞誰嗎?”女法師看到男子走遠,壓低聲音質問。
“我纔不管他特麼是誰,我只知道你們不想追查這事情。”盧克針鋒相對。
霍莉導師扶了扶鏡框:“那是戰士學院的副院長考爾比閣下,開學就出了這樣的事故,如果傳開來,對學院的聲譽會有很大影響。”
“所以呢?把責任推到死去的同學身上?”盧克這時還不清楚他們想要幹什麼,“什麼學院導師,你們就是這樣保護學生的?”
“放肆。”女法師怒喝。
“放肆的是肆虐在這裏的亡靈,是殘害你的學生的巫術,”盧克抬起手指着法師,“好好好,我還以爲我能養幾天傷呢,黑袍人,你們不找,我去找。”
兩人這麼一爭執,頓時有一些救援隊的人注意到了這邊,看了過來,霍莉抬手對盧克釋放了一個沉默術,嘆氣道:“戰士學院都是你這樣的傢伙?你去好好想想,我這是爲了你好!”
盧克沒了聲音,這法術能剝奪人在片刻內發聲,不過沒事,走路什麼的不會影響,少年一氣之下,找了自己的配劍,來到亡靈法陣的位置,決定一個人追查下去。
當時黑袍人一完成法陣獻祭就掉頭離去,絲毫不管自己與亞摩斯的戰鬥,一來是對屍化戰士有充足的信心,二來無論是被獻祭人的死亡還是亞摩斯能否戰勝,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在黑袍人當時看來,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他根本不怕計劃從死人口中泄露出去,所以當時毫無顧忌地說出了計劃,就是進入學院,進入學院理解起來方便,因爲學院各處都有魔法警衛和偵測法術,可是她還提到了避開“幻象”,那個幻象又是什麼意思。
來到亡靈法陣附近,現場已經被救援人員踩得一塌糊塗,盧克努力回憶當時黑袍人所在的位置,在雜草和泥土間俯身查看,終於找到那幾個有些模糊的馬蹄印。
那匹黑馬精壯異常,之前踩的蹄印極深,雖然現場破壞,但還是能分辨一二,盧克沿着蹄印跟隨,樹林影響了戰馬的奔跑速度,所以蹄印之間間隔不是很開,大約數百米後,盧克發現了地上的另一樣東西。
這是一枚硬幣,沒有金銀的色澤,看不出是什麼金屬鑄造,但入手沉甸,上面的花紋詭異,一面是帶着王冠的骷髏頭,另一面是交叉的權杖和騎槍。
和死靈相關的東西這多半來自於那名黑袍人,他跑得匆忙,不小心丟了錢,不過這錢在佩雷拉達肯定不能流通,如果在與霍莉導師交談之前撿到,盧克會毫不猶豫地把證據上交,但他現在猶豫片刻,把硬幣收進了兜裏。
再往前,蹄印出了灰鵲林,進入佩雷拉達鄉間原野的土路,和其他牛馬拉車的痕跡混在一起,再難分辨,這個位置已經離學院不遠,道路四通八達,黑袍人可能朝任何一個方向去,而自己打了夾板裹着繃帶,找各個方向的路人詢問也不太現實。
所以還是得從硬幣入手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