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九十三章 願力強湧,各遂各心
心之彼端,盡付哀傷。 遂成願惘,靜亦成狂。
願之永存,魂不離身。 九天九冥,復往無輪。
冰海滔滔,無波無止。 滌盡前願,此願成癡。
強烈藍光,破開陰冥虛空,無數願魂撲天蓋地,如有燈蛾撲火翻湧而去。 觸及而碎,既而成細沫般的霜晶,繞着他的身體浮蕩不息。 輕弦感覺到強寒之氣,自內而發,既而蔓延全身。 一時間,竟有種凝止不能操縱身體之感。 一如剛纔,被那種無形無依的力量拉住,連身體某一部份的覺感都開始消失!
在那一瞬間,輕弦覺得身邊的人不再是月,而是夜魔羅。 如此強大的願力,沒有被願魂之渦旋拉縛,反而令它們歸向他的魂力!輕弦感覺身體在顫抖,或者說,是他從內靈深處開始顫抖。 虛空深處,絞出數股龍捲一般的旋力。 而陰坤華星的面容,在當中若隱若現。 一時間,輕弦竟然看清他的表情,他那種帶着驚愕的表情,烙印輕弦的心靈!陰坤驚愕的,並非是月靈魂深處的願力,而是因月之前的話。
這世間的生物,只要生存當然會有願念。 無論是渴望強大,還是希望長生,或者求富貴,或者要功名。 哪怕只想平安一世,平安本身,也是一種願念。 若無任何所求,也無法也此世得存。 誰希望被人魚肉,誰又甘心任人宰割?有愛,有恨。 有希望,有夢想。 七情六慾,哪一樣都是願。 願隨魂生,亦該隨魂而滅。 如果真是遵此,那陰坤華星根本不該存在。 否定夜魔羅的同時,也同樣否定這世上許許多多地妖怪,甚至於這世上許多突破極限的人類。 同樣也先否定了自己!
夜魔羅是冰海生魂,所以看到許許多多願念。 借願而生的陰坤華星。 其實與他沒有不同。 包括冥府三大道主,也是一樣。
當初輕弦願意前往北地,是懷有好勝之心。 他想試試是自己心堅,還是玄冰願力強勁。 但事實上,夜魔羅已經看透了這一點,他知道楓必要告訴輕弦那段往事。 藉此喚起輕弦心中的願念,將輕弦不知不覺拉到這條路上。 任他對華陽如何的忠貞。 他終是要站在寂隱月的身邊!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輕弦一步步地按照夜魔羅所希望的方向前行。 這是必然地,這是天慈和伯凱歸欠楓的。 是他們虧欠寂隱月的!縱然他們曾經以大利爲先,於華陽而言,此舉並不是錯。 但從人心而言,他們終將揹負這枷鎖。 心中親情的執願不肯原諒!於輕弦而言,也是如此。 其師其父,他終是要背!
“月。 不要這樣!”輕弦忽然大吼出聲,現在寂隱月儼然如夜魔重現。 他在汲收願念,他在強收死魂。 他在碎裂陰坤華星,他在用自己的魂體合一,擴張那冥羅界的虛空!這聲音已經出盡輕弦的全力,他一喊之下感覺神魂激盪。 那種身體失控。 靈魂恍惚地感覺在他體內放大。 他強摧真經,逼迫出近乎自殘一般的光火。 明豔之中,輕弦的聲音有如具形成刀,“洛奇在你身後,你不要忘記!”
“輕弦,你會怎麼做?”月忽然微側頭看着他,輕弦無法看清他的容貌。 但那一瞬間,腦中卻浮現出月那雙深澈有如幽潭一般的眼睛。 你會怎麼做?他曾這樣問過。 而此時,他再復問,卻問的是輕弦心中的願念。 他依舊是月。 他此時就要輕弦的立場!
醉怔怔地看着他們。 明亮的光耀,旋轉的願力。 在他眼前一一被具像。 這些都是無血無脈,魂靈碎散,只剩願絲絲縷縷。 但透過他的血眼,卻如此分明~!
是陰冥還是人間,這世界已經分不清。 無論陰冥於下,還是人間之中。 都是無盡的願魂,浮世如塵,逐風隨浪的幽遊。 有人命盡而願散,有人則願不死。 世界原本就是如此,如何能分黑白對錯?冥府若要驅盡妖鬼,掃除願魂,那最先該被碎潰地,就是他們自己!
他投身魔宗,的確是因無所歸依。 天地雖大,卻無他可容身之處。 夜魔羅以玄冰之力,給了他存生空間。 但還有一點,是夜魔羅心中的願,與他何其相似。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或者正是因此,他纔會如此甘心情願。
醉的身形突然一動,瞬間身體開始扭曲,全身的骨骼在咯咯作響,形體發生異化。 肩後突出尖銳的骨骼,一根根的突出體外。 既而拱出一顆頭顱,黑色的虛無漸漸成實。 雙臂血脈暴張,有血滴湧而出,漸漸化成一顆有如血淚的紅珠。 一顆又一顆,在他的身體四周飛旋,從而開始長出小小翅膀,既而又漸漸變大,不斷地向後背地頭顱而集中。 這一切都是他在一動之間瞬間而成,若是慢上千百倍,便是一場極詭豔的場景!紅色,鮮豔如血,強烈如火。 與黑霧藍光交織,綻放出奪目攝魂地光彩!
“九首龍牙,千波醉拿走了孤檀憂剎母的力量!”風臨止瞪着前方的一切,突然低聲開口。 一時間,他在微微顫抖,他居然感覺到一種恐懼在心裏攀纏。 而恐懼的深處,竟然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激動,像是看見綻放千年的花朵,突然在某一天,呈現出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顏色。 力量的****,像是一嘗不可禁止的毒。 每一種妖冶,都讓人癡狂!
迷迦感覺到止的變化,他的眼神從未有如此熱烈。 熱烈,這形容詞以爲永遠不會用來形容他!
千波醉是不是拿走了孤檀憂剎母的力量她不知道,但有一點她突然非常清楚。 就是風臨止,他並不屬於這裏!
但突然間,止的身體一墜。 竟然開始急退。 迷迦微微一怔,手不由地摁着他的肩骨:“你明明想前衝,爲什麼要後退?”
“先送你回沼澤,這是答應你的事。 ”止低語,身形卻像隨風而蕩一般急急後退,完全不看身後,卻像被牽引一般。 “醉想趁陰坤華星現形的時候打擊他,這裏不能呆了。 一會虛空之力會像之前一樣剛猛。 你這把骨頭再毀一次,獄蝶羅剎陣也救不了你了。 ”
迷迦低頭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說:“若是我回了沼澤,死也會拖着你。 你別想再出來!”
止微微偏仰頭看着她:“你有那本事嗎?”
“我沒有,但我是沼離城主。 ”迷迦大眼盯着他的面容,明明滅滅的眼瞳之光有如星碎,“不計一切代價。 把你留在城底!你若想一戰。 現在就去打。 送我回去,你就再沒機會!”
“我先答應了你,自然先送你回去。 風臨止說一不二,從不放空話。 ”他說着,身形一轉,腳下挾風,翻裾如蝶。 五官柔媚一如曾經,表情淡淡如舊。
“好。 ”迷迦咬牙切齒。 強忍住內心翻湧,“我也一樣。 不計一切代價,便是沼離城死地只剩一個,也絕不放你!便是第四界得成,召喚你千百次,你也休想再去!”
止突然輕輕一笑。 他居然在笑。 笑容如花綻放奪豔,黑霧之中竟帶出繽紛之色。 他指尖輕動,一隻白斑黑蝶振翅於上,撲閃似飛。 他指尖輕碾,一隻化二,越來越多,復變百千,在他身周絕舞,迷蕩雲天。
“你幹什麼?”她微愕。
“你沒感覺到嗎?虛空之中,亂力翻湧。 不以它們爲祭。 難道想死?”蝶兒亂舞。 不時碎裂煙化,不時又有新的湧出。 圍繞着他們。 像是一場以生命爲代價地驚豔祭舞。 祭出獄蝶,便是以自己靈魂爲代價。 在這虛空亂湧之中,開出一條血路!但他此時竟然卻笑,笑容美到極致。
“就剩這點道行,還能斬釘截鐵的說大話,說絕不放過我。 休葉迷迦,你有時真的挺可愛的!”他這話弄得迷迦騰的一下,燒出一張大紅臉。 她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如今臉紅通通,也的確很可愛!
“風臨止!”她突然大吼起來,“你休想我會放過你!”
“知道了,知道了。 ”止託着發飆地小女孩,卻是一副打發人的表情與語氣。 要說起來,他真是進步了不少,居然也會這樣敷掩。 他身形不停,與團飛蝶一起漸隱於黑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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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的身體一衝而上,龍牙已經脫體而出,吸收他脈崩而出的血珠,竟然瞬間出齊九首。 昂揚巨獸在雲霧之中有如橫山而立,雙翅一展竟覆滿半空,帶出嘯破之力。 周近的龍捲旋力霎時被它擊得四散,醉右臂前伸,身體微斜,傾身而躍。 五指曲扭之間有如勾抓:“陰坤華星,我陪你玩玩吧?”他血眼明滅,有如瞳崩血溢。 一度以爲,夜魔羅已經棄他而去。 他牽制雷雲,已經達到夜魔羅的目的。 魔宗終不是他所歸的地方!
但現在,他明白了。 夜魔羅一直在成全他!用一種極端地方法,讓他最終還是要回到魔宗。 其實當夜魔羅放出孤檀憂剎母的時候,他就該明白。 在夜魔羅的眼裏心中,能夠帶領血族的,是力量並不如孤檀的千波醉。 他讓醉自己經歷這一切,讓他明白不同族類各自的利益紛爭,讓他看清孤檀最大地弱點。 讓他瞭解力量的最終意義,讓他一步步的前行,跌跌撞撞卻終能站在這裏。 將他的願利用到極點,最後又幫他完整。 當兩種虛空互不相讓,當天界冥界強手盡出的時候,醉終是明白,想要被承認,想要成就自己的願,那麼第四界就非成不可!
陰坤華星沒料到醉居然如此之快,霎時貼到他聚魂所在。 醉完全利用月強引魂力而產生的波動,準確無誤的找到他的方位。
月依舊看着輕弦,靜靜的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周地異狀。 輕弦看着那強光,那足以凍結靈魂地寒冰,足以刺傷雙眼的光亮。 卻在他地眼前呈現出一種極致而柔靜之力。 強大的願力,摧凍一切的森寒,那中心的深處,卻是如此平靜。 爲什麼會如此?強願之下,悟覺渙散。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當心緒難平,就無法保持冷靜。 常常會做出過激的行爲,最終鑄成無法彌補的錯誤。 但這種聚合願力而生的強力,卻成了一種平靜。
願念,真的是一把雙刃劍。 其實願本身並無錯對,關鍵在於那操縱願唸的本心。 世人誰又無願,但最終有大爲者,或者最終成大惡者畢竟都是少數。 大多都是碌碌於世偷安的普通人,他們也有願,但他們不會因願而狂。 單純的說他們該不該存在,其實的確是笑話。 就像強行要分出黑白,而拒絕那灰色的中間地帶一樣。
輕弦牽動脣角,當月第一次問他的時候。 他就知道,月並未失掉本心。 帶着夜魔羅的魂力又如何,在他靈魂深處,總有一抹柔光。 就憑這淡淡光華,也必該被成全!
他點點頭:“答案你早就知道,真經的力量。 並不是用來灼殺妖鬼,其實是要用來保護,那執願森寒深處的一縷溫暖。 當師父肯坦承過去的時候,當真祖託夢與他之時。 華陽,已經回到了當初的方向!”
他說着,指尖掠動之處,光灼無限而遊,以旋龍耀光之勢包裹着月的身周,套於那藍光之外。 金絞開始成形,在極寒之中漸漸化實,雙龍纏繞而成光劍,出現在輕弦左右手,兩柄,龍形聚光。 輕弦全身頂出熱力,魂魄深處湧動的,不僅是他的力量,還有那一世爲華陽的真祖之力。 縱是死亡,靈魂也沒有散去。 依着執願而留在山中,保護華陽山的平安。 真祖,縱你不肯給妖怪機會。 也是爲了讓更多力量相對軟弱的人,更多的成長。 你並沒有入魔,你只是,無法看清願念深處的平靜。
他雙臂抬展,指尖輕動,後背微拱。 魂力突湧:“洛奇,讓鶴雲姑姑的力量,在你心中重生吧!”他忽然清嘯出聲,身體猛的縱躍而起。 灼息引魂,元神歸真。 摧發魂魄最強熱力,哪怕自毀五魂,也必要守護,那心中不能放棄的願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