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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連戰連捷進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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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獻伯的這支前鋒部隊,約兩千餘人,正頂風冒雪行軍,拖沓綿長,如同一條凍僵的蛇。

因風雪阻路,兼之房獻伯部素無紀律,沿途但凡經過村莊,便如蝗蟲過境般擄掠一空。輜重車隊塞滿了搶來的雞鴨、布帛、糧袋,甚至還有鍋碗瓢盆,沉重地壓在車轍上,在鬆軟的積雪中艱難前行,進一步拖慢了速度。士卒們個個縮着脖子,雙手攏在袖中,或揣在懷裏,不住地跺腳呵氣取暖,抱怨聲、咒罵聲在寒風中此起彼伏,毫無戒備之心。連派出的斥候,也只是懶洋洋地在隊伍前後一兩裏地內晃盪,根本沒想過要仔細搜索更遠的雪丘和樹林。

前出的探馬報畢敵情,高延霸麻利地翻身上馬,帶着親兵馳上一處視野開闊的雪丘,極目遠眺。房獻伯部的行軍隊伍在茫茫雪原上暴露無遺,蜿蜒、臃腫、混亂。他啐了口,罵道:“無怪楊公稱彼等賊類,端得賊兵!給本老公功勞簿上添彩的貨色!”當即揮槊下令,“成公渾!”

“末將在!”成公渾兜着馬,大聲應道。

“率兩百騎,給本老公繞到隊尾輜重去!放火,燒他孃的,亂他後陣!”

“接令!”成公渾領命。

“李法行!”

“末將在!”李法行出列應道。

“率兩百騎,從北邊擊其右翼,將之從中截斷。截斷後,便分爲兩隊,一向後掩殺,與老成部合擊其後隊,一向前掩殺,與俺會合。”

“接令!”李法行領命。

“留百騎在此,防着項城李德謙出兵來援,餘者,從俺迎頭進擊!”高延霸揚鞭,指向房獻伯部前鋒,扯出兩三里長的行軍隊伍中間位置的將旗,“瞅見了麼?直衝這杆鳥旗!”

分派停當,各將便按命令而行。

除留百騎以外,其餘衆騎,分作三隊,從雪丘後殺出!

近千匹戰馬放開四蹄急奔,踏碎積雪,捲起大片的雪霧煙塵,如同平地騰起的白色怒濤。騎士們伏低身體,緊貼馬頸,長槊平端,鋒刃在慘淡天光下如似平林。鎧甲鏗鏘,戰馬嘶鳴,夾雜騎士的唿哨,匯成一股致命的轟鳴,由遠及近,碎裂了雪原的寂靜,直撲目標。

當這千馬奔騰的場景、滾滾雪塵突然出現在視野中時。

房獻伯部的這支兵馬,先是驚愕,隨即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和恐慌。

長達數里的隊伍,鬆散的行軍隊形,使他們根本趕不及在漢騎殺到前,做出任何有效的抵禦反應。前隊的兵士有的呆立原地,反應快的,拔腿就往後跑,更多的慌亂四散,大亂不已。

高延霸親率的主力騎兵,馬蹄踏雪,捲起雪霧,如狂風般席捲而來,直撞入房援前鋒的陣列之中。鋒銳的長槊俯刺,刺穿慌亂的兵士,慘叫聲混作一團。高延霸一馬當先,大槊翻飛,所向披靡,房兵如割草般倒下。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的反抗,輕鬆地被他貫入深透!

但隨着前進,漸漸接近中軍位置,房援的抵抗開始增強。

幾個軍官模樣的人揮刀喝令,組織兵士列陣迎敵。士兵們慌亂地聚攏,可倉促間形成的陣列鬆散而脆弱。他們看着那高速逼近的高延霸等,眼中充滿了恐懼。這抵抗也只是徒勞。

高延霸長槊平端,戰馬攜着衝勢,先後衝開了幾個倉促結成的敵陣,將試圖阻擋的士兵刺死、撞飛、踐踏而過。房援中軍的將旗,被一衆房援親兵簇擁的暖車,就在前方不遠!

在高延霸衝擊前隊稍後,李法行率領的兩百騎從北側雪原斜刺裏殺到,奔向右翼中段!

前隊的大亂已經波及到了這裏,此處的兵士同樣陷入驚恐,缺少軍官的及時指揮,大多不知所措。兩百匹奔踏的戰馬,如林的槊尖已殺到了眼前!

驚叫聲,轉瞬淹沒在馬蹄聲、兵刃入肉的悶響中。李法行催馬最前,挑翻數名房兵,後續騎兵湧入。轉眼之間,房援的行軍隊伍就被攔腰斬斷。斷口處血肉橫飛,僥倖未死的士兵驚恐萬狀,沒頭蒼蠅般亂竄,或向後逃,或向前湧,更進一步地將前隊、後隊攪亂。

成公渾率領的兩百騎也已殺到後邊的輜重隊。

押運輜重的輔兵、民夫和房兵,正被前方和側翼的突然敵襲、混亂局面驚嚇得六神無主,見成公渾等騎,打着尖銳的唿哨衝至,健碩的戰馬、丈八的長槊,怎是他們可以抵擋?大叫着四散奔逃,連車馬牲口都顧不上了。成公渾及所率騎兵分出部分追殺,剩下的遵照高延霸的軍令,將燃燒的火把、浸透油脂的布團投向滿載布帛、糧草和雞鴨的車輛。

烈焰竄起,火勢在寒風助力下點燃了更多的車輛。

後隊化爲火海,一股股黑煙冒起,夾雜雞鴨被燃着的淒厲鳴叫、羽毛燒糊的焦臭。

焦臭味隨着風,伴着血腥氣,飄過後隊,傳到了從中截斷房援的李法行等騎處。李法行打眼,向後隊張了張,見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知道成公渾已然得手,又往前望,前方戰場殺聲震天,穿過一羣羣慌張四竄的房兵,隱約可見高延霸高大的身影在來回衝殺,便即下令,將本部騎兵分成了兩隊,一隊由一團校尉率領,殺向後隊;一隊他自率領,殺向前隊。

房援中軍將旗下,暖車旁。

這支前鋒的主將,剛從暖車中出來,衣衫單薄,靴都沒顧得上穿,赤着腳站在冰冷的雪地裏,凍得渾身發抖,面無人色。後隊的火光與濃煙,他也望到了,並望見一隊敵騎,驅散潰兵,正朝他這裏殺來。他踉蹌着退後幾步,結結巴巴地叫道:“馬呢?馬呢?老子的馬呢?”

親兵慌亂地拉來戰馬,他哆哆嗦嗦地爬上馬背,剛要撥轉馬頭,想往北邊逃走,急促的馬蹄聲由北而來,未及回顧,一槊從其側後肋部刺入,透胸而出。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從馬上挑飛,又重重摔落在雪地上。他雙眼圓瞪,口中湧出鮮血,身體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這一槊,便是高延霸所刺。

一名緊隨高延霸的親騎,策馬衝至倒伏的帥旗旁,換刀在手,猛砍幾刀,將旗杆砍斷。

杆上的將旗,跌落泥濘的血雪之中。

前隊被高延霸沖垮,中後部被李法行攪得天翻地覆,後路被成公渾燒成火海並遭受夾擊。致命的多重打擊下,主將斃命,帥旗傾覆。整支房援前鋒的抵抗意志和最後一點組織徹底崩潰。

倖存的士卒亂叫着,拋掉礙事的兵器,像炸了窩的蜂羣,狼奔豕突,朝着一切遠離漢軍鐵蹄的方向亡命奔逃。雪原上到處是丟棄的包袱、散落撲騰的雞鴨、翻倒燃燒的車輛、狼藉的屍體和驚恐萬狀、失去理智的潰兵。不需高延霸再下軍令,李法行、成公渾等自知底下該做什麼。三路騎兵如同驅趕羊羣的虎狼,在潰兵後面從容地追砍射殺,擴大勝利的戰果。

一場突襲戰,從開打到結束,前後不到一個時辰。

高延霸沒有追擊殘敵,殺了這主將後,聽得暖車裏有些動靜,以爲是尚有將校在內,他叫親兵打開暖車,朝裏瞧了下,見是兩個衣衫半掩的婦人,瑟瑟發抖,滿臉驚恐,不覺因又啐了口,再又罵了聲:“兵士們冒着雪行軍,這鳥廝卻在暖車裏快活,不爲人子!”

他據坐馬上,環視周邊遠近,望見後邊燃燒的輜重車、遍地的屍體、驚恐逃竄的潰兵,以及仍在追擊逃敵的衆騎,摸着鬍鬚,哈哈笑道:“卻也是這廝不爲人子,這仗才一如本老公所料,輕鬆克勝!傳令,不必深追,一樣是隻搜揀上好鎧甲、兵械、戰馬,帶將回營。讓趙佗這撮鳥瞧瞧,這就是他的援兵的下場!”

將士聞令,便不多追敵,收攏了俘虜、可用之資,還西北而行。

既敗黑社、白社,又轉敗房獻伯援兵前鋒,數日之間,迎風冒雪,奔襲兩勝。消息傳到出了潁陽不遠,向項城前進的房獻伯主力軍中,他駭然失色,不敢再進。已至上蔡的周君德聞知此訊後,亦頓兵觀望,不敢再輕進。兩戰之威,高延霸的威名,震動淮陽、汝陰、汝南各郡。

且不必多說。

只說高延霸志得意滿,並未直接返回宛丘大營,而是先到了項城城下!

李德謙得報高延霸突襲房援前鋒時,已是房援大敗之後,方自大驚,正與將校聚議,聞得高延霸居然大搖大擺地領着兵馬,來到項城城下,更是驚駭,連忙登上城樓觀望。

只見護城河外,千餘漢騎與千數步卒分左右列陣,兵數雖不甚多,軍容整肅,人馬皆無聲,旗幟鮮明,刀槍森嚴,透出殺氣。三面大旗,立在陣中。一杆繡着鬥大的“漢”字,一面繡着“渤海郡公、上柱國、左武衛大將軍高”,一面繡着“東南道行軍總管高”。

??這三面旗,旗面甚新,顯是剛制好未久。也的確是高延霸令人連夜趕製,只爲今日揚威。

一個雄健的將領未着甲,也沒帶槊,只挎着橫刀,馬邊掛着兩根鐵鞭,策馬陣前。

儘管不識得高延霸,從這將的體量,李德謙便知此人必就是高延霸。

果然,這將正是高延霸。

他策馬前行,來到護城河邊,至一箭之地外,駐馬昂首,大聲說道:“李德謙,你這鳥廝在不在城樓?識得本老公誰人乎?大漢渤海郡公、上柱國、左武衛大將軍、東南道行軍總管,你家高老公,就是俺了!”將自己的現任官爵、頭銜盡數道出,“你這鳥廝,引頸翹盼的房獻伯援兵,哈哈,哈哈……”側身虛指陣前掛着的一顆凍得青紫的首級,可不即爲房獻伯前鋒主將的頭顱,“盡在此了!這被俺殺的鳥廝,你當認得?你這鳥廝,若識得此首,便該知本老公手段!你若不服,現俺只兩千步騎在此,你就出城來,來,來,來,分個勝負!呔!你這鳥賊,究竟在也不在?”說了半天,城樓沒人答話,他有點惱了。

城樓上,李德謙聽得真切,心頭大震,暗自咬牙,卻不敢露面應答。

高延霸有心賣弄,無人接腔,興致落了三分,便也懶得再冒着寒風多說,就指着城樓,喝道:“李德謙,你這鳥廝,縮在城裏,烏龜也似!俺且告與你說,黑社、白社已爲本老公大敗,房獻伯也被本老公殲之,你若識得時務,就早早開城投降,尚可饒你狗命一條!你若竟是不識時務,頑抗到底,待本老公破了宛丘之後,就再來收拾你這鳥廝!”說罷,他兜馬而還。

千餘漢騎,與才匯合的步卒千人齊聲大叫了幾聲:“若不早降,高老公取你賊頭!”

卻是耀武揚威,而後整軍退去。

李德謙在城頭,麪皮漲紫,羞憤交加,更兼驚懼,冷汗浸透內衫。

幾天之內,高延霸轉戰數百裏,連破兩路援兵,本待等房獻伯部到後,就支援宛丘,可現下這種情況,宛丘怎麼還敢支援?然又宛丘若是不援,其城破後,項城又怎麼守?李德謙心亂如麻,思前想後,望着兩千漢軍旌旗招展,揚長而去,終究不敢出城迎戰。

左右副將亦皆面無人色,一人低聲說道:“將軍,賊鋒正熾,房總管部大敗,先前所議之援宛丘此事,最好還是再商量商量,趕緊向鄭大使求援,之後再議爲是。”

李德謙半晌無言,末了說道:“也只好如此了!即遣快馬,連夜往管城去,求救於鄭大使。將太康已陷、黑社、白社、房總管兵敗等事詳稟,管城若再不出兵,休說淮陽,汝陰等郡只怕也將不保!再往宛丘送信,告知郡中,高延霸已破房獻伯軍,項城自保不及,望其自爲守計。”遙見漢軍漸已遠去,將下城樓,驀然想起高延霸計取太康此戰,忙又補充令道,“傳令四門緊閉,倍設崗哨,嚴加巡防。無本將親令,擅啓城門者斬。”語氣頹然,盡顯懼意。

……

高延霸攜新勝之威,押解着俘虜和繳獲的財貨,凱旋宛丘大營。

三戰連捷,聲威赫赫,營中士氣高漲。

是夜犒賞全軍。

次日一早,令將房援主將的首級示與城中來看,高延霸召集吏、將,計議底下戰事。

諸將皆踊躍言戰。

自從高延霸此次出戰,軍中一應軍務,高延霸多以楊善會爲副,凡有籌劃,皆與之共決,他出襲之時,留守之任也都盡付楊善會,許敬宗感覺到高延霸對他好像不太重視,時不時的還有古怪的神色待他,他是新降之臣,就有些不安。爲安固地位,而且也是爲日後能得李善道重用,這些時日,他便愈加勤勉,常冥思苦想,以求能想到一個奇謀妙策,有助於用兵。

還真是被他想到了一策。

他遂就出言獻策,說道:“大將軍神威,連破賊援,我軍兵威大振。然宛丘到底堅城,守卒數千,若就拔取,恐尚不易。僕之愚見,今房獻伯膽寒龜縮,周君德頓兵觀望,唯張善相兵已至?水,與魏六兒合,將會來援宛丘,不如再接再厲,再將張善相部擊潰,然後再攻宛丘。其既已無援,趙佗又非是李密忠臣,必易下也。”

“楊公,你以爲呢?”高延霸問楊善會的意見。

楊善會頷首說道:“圍城之道,十則攻之。我軍雖然連勝,兵馬只是城中兩倍,若欲強攻,不易攻下是一,張善相等援到,更難制勝是二。司馬之策甚爲可行。”

高延霸一拍巴掌,喜道:“楊公,你我英雄所見略同!俺也是這麼想的!”

分明主意是自己出的,怎麼倒成了高延霸與楊善會的“英雄所見略同”?許敬宗不敢爭功,一面強作笑顏附和,一面又緊忙繼續說道:“是,是,大將軍與長史英雄所見略同!大將軍,具體怎麼再殲擊張善相部,末吏尚有一計。”

“哦?何計?”

許敬宗說道:“大將軍,張善相與魏六兒合兵之後,兵力逾萬,背靠?水,又張善相部稍以精銳稱之,若是硬攻,我軍雖銳,恐亦急切難下。僕有一策敢獻,何不趁張善相主力現駐?水,遣一偏師,多張旗鼓,虛張聲勢,西向佯攻潁川、襄城空虛之地?襄城系張善相根基所在,聞後院起火,定然不得不分兵回救。如此,我軍便可趁隙進兵?水,勝之不難;或亦可銜尾急追,破其回援之衆。待勝之日,還攻宛丘,一孤城也,唾手可得矣!”

高延霸瞧着許敬宗,說道:“許君,你此策?”

“此末吏愚見,不知當也不當,如有不當,懇請大將軍指點。”

高延霸乜視帳中,說道:“許君,你我就不是英雄所見略同了。你此策確實不當,大大不當。何須這等彎彎繞繞?本老公三戰三捷,士氣如虹,兵鋒正盛!張善相這賊廝,縱與魏六兒已經合兵,無非萬餘,焉能擋本老公一擊?本老公當親提勁旅往擊,將這賊廝與魏六兒一併砍了!兵不必多,五千足夠!”

跟着李善道起兵這兩年多中,高延霸這是頭次獨當方面,卻即連戰連捷,端得意氣風發。

許敬宗啞然。

楊善會眉頭微蹙,說道:“總管,司馬之策,僕以爲並非不可一用。如能令張善相分兵回援,弱其軍勢,我軍再攻?水,焉不事半功倍?總管前兩戰之勝,皆是奔襲,出敵不意,今若強攻?水,張善相必已有所備,其衆萬餘,依城有營,內外呼應,勝負也許殊未可料。”

高延霸連勝之下,心氣正盛,儘管對楊善會素來敬重,這時也是聽不進去他勸說,擺手笑道:“楊公,非是許君之策,俺不用。許君此策,若能成,當然好,可若張善相不上當呢?他不僅不回援潁川、襄城,反卻若與魏六兒聯兵來援宛丘,豈不就如公方纔之所言,我軍更難制勝了?是故,俺之意,便是趁我士氣正銳,一鼓作氣,趕在他到前,先將他擊破!”

卻這高延霸此慮也有道理。

楊善會權衡了會兒,見他這幅急於求戰之狀,知是再說,也難入其耳的了,便拱手說道:“既是總管決意如此,僕便不再多言。只是隻引五千兵往擊,兵力或許不足,宜當再添些兵馬。”

“尚需留足夠兵馬,看住城中守卒,防李德謙部,五千足矣!”高延霸定下說道。

休整兩日,高延霸點起五千精兵,旌旗招展,殺向?水的張善相、魏六兒聯軍。

連戰連捷,高漲的士氣,在漢軍將士胸中激盪,只待再下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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