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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執手風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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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平白家雖是商賈出身, 但綿延幾代, 根基深厚, 積攢下的財富,不知能堆起幾座金山, 縱然平常一貫低調做人, 不顯山不露水, 也惹得無數人眼紅覬覦。

大燕王朝國姓李, 先祖亂世稱雄, 傳至今時今日已有七世。俗話說“打江山易, 守江山難”,李氏子孫一代不如一代,大燕王朝江河日下,早已不復昔年鼎盛榮耀,再加上當今天子貪戀美色, 寵信外戚, 剛愎自用,好大喜功,忠臣志士不得重用, 飽學之士壯志難酬。

一言蔽之, 大燕王朝頹勢已顯, 國家危矣。

如今, 匈奴、百越、南詔等外族蠢蠢欲動,四方思變,各地接二連三地爆發起義軍, 雖然都是小股勢力,目前還未成氣候,但是若一再放任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難就難在,今上疑心太重,爲防武將功高震主,篡奪皇位,自繼位以來一直抑制武道,一些嫺熟兵法,身經百戰的將門之後,都在天子的默許下,被別有用心之人打壓了下去。

若非如此,像雲成虎這種半道出家的野路子,也夠不着兵權,正因爲他出身寒微,不似世家大族那般同氣連枝,盤根錯節,萬一有個錯漏,清理起來也方便,少了許多忌憚,這才得了上位之人的眼,被特意扶持起來。

只是,養蠱必遭反噬,雲成虎日漸做大,已不安於困居豫州一隅,其他藩王勢力,亦想亂中取勝,奪得大寶之位。而無論誰想成事,錢財都是不可或缺的決定性條件,爲了更好的招兵買馬、籌備糧草,他們勢必會拉攏白家,爲己所用。

樹大招風,這也就難怪,白家成爲萬衆爭搶的香餑餑,人人都想要咬一口了。

白檀在家這些時日,經常見到或錦衣華服,穿戴不俗的人上門拜訪,舉凡出手,更是豪闊,急欲將白楷拉入麾下。

有一日午後,白檀來尋長兄喝茶,只見主院裏鴉默雀靜,僕婦不知爲何都被打發了,他心中犯疑,甫一接近臥室,就聽得素紗雙繡蘭草屏風後,有一道溫和柔婉的女聲,輕輕安慰白楷莫要多想。

白檀知曉是大嫂在內,就要退避,忽聞白楷慨然長嘆,憂心忡忡地說道:“成王敗寇,自古皆然。休要說什麼憑藉東風,一步登天的夢話,你當那從龍之功是好掙的?我只求閤家老小,在這亂世裏平平安安,衣食溫飽罷了。”

白檀腳步一頓,斂息靜待。

短暫的沉默過後,季秋容道:“我如何不知你的心腸?只你也說是亂世,王朝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似我們這等富庶人家,恰如身懷璧玉,招搖過市,想要置身事外,獨善其身,怕是難如登天!二弟素來機靈,不若聽他一勸,早投明主。”

白楷恍惚道:“即便我亦有此心,可,誰是明主?”

季秋容道:“日前我回孃家歸省,家中幾位兄長,也正在爲此事煩惱,幾番計較下來,只剩下兩個人選。”

白楷嚴肅起來,急急追問道:“誰?”

季秋容壓低聲音道:“淮南劉義隆,豫州雲成虎。”

聽到這裏,白檀往臥室看了一眼,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白鶴書院比照聖賢定下的章程,開設了衆多科目,將六藝進行保留和細化,同時增添了品茶、對弈、繪畫等,旨在修身養性,陶冶學生性情。每一旬,還會到榮平城郊野,進行射獵遊戲,可謂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白檀也是真正接觸古代教育之後,才明白,論難易程度,古代的學子們,未必比現代需要應考備戰的中學生輕鬆。

白檀在白鶴書院,主要負責教授講解史學,這天上午他上完課,下午照例要休沐,正收拾筆墨時,張啓賢尋了來,說是下午學子們要去學騎射,屆時可能會相互比試,或是蹴鞠,或是捶丸,每次玩法不一,但都非常熱鬧有趣,因此,經常有不當值的先生隨着一起,過去湊湊熱鬧,也順帶維持紀律。

因着張啓賢跟白檀投緣,自白檀入職後,沒少提點他,有什麼事都想着知會一聲,白檀左右閒在家裏也是無事,還有很大概率被喚出來招呼客人,就應了張啓賢的邀約。

兩人在街頭喝了一碗餛燉,就領着學生浩浩蕩蕩地朝城郊走去。

途中,張啓賢側首笑道:“我還道你喫不慣餛燉,難得你不嫌棄。”

考慮到待會要活動手腳,學子們都換下了寬袍大袖,衣帶飄飄的儒生服,改成了窄袖束腰的騎裝,白檀將三千青絲攢於頭頂,用玉冠緊緊束起,一襲海棠紅立領對襟窄袖小衫,同色系長褲,襯得一張臉欺霜賽雪,潔淨無瑕。

正是四月光景,林間蔥蔥郁郁,滿目清爽,鶯歌燕舞,惠風和暢。

唯有一點不好,草根下已有蚊蟲滋生,不時鑽出來咬人一口,實在可惱。

白檀多留了個心眼,停下來,尋了幾株俗名叫做“香花子”野生草植,摘了葉片簪在頭上驅蚊蟲,也讓學生們都帶幾片在身上,他遞了一片脆生生的葉子給張啓賢,笑着同他道:“徐老叟家裏的餛飩鮮香可口,我小時候就經常去喫了。”

張啓賢面有羞色道:“你上次請我去集仙樓大快朵頤,我卻只能請你喫些小食,當真是慚愧。”

白檀安撫道:“不必如此,張兄不是常說咱們是君子之交,又怎好爲了區區俗物,分了你我?再者說,英雄不問出路,我觀張兄天庭飽滿,目若朗星,平素行事自有章法,定是臥龍鳳雛之才,絕非池中之物。”

張啓賢不覺動容,“賢弟肯信我?”

白檀篤定道:“張兄是有大抱負的人,一時窮困算不得什麼,假以時日,必大有作爲,那時,福澤天下也未可知。”

張啓賢端正神色,長揖一禮:“某定不負賢弟期許。”

榮平城雖然地勢平坦,周遭卻岡巒連綿、諸峯環繞,一路上鳥語花香,浮蒼滴翠,空氣清新,嗅之讓人不禁心曠神怡。

衆人來到山腳下一處開闊草地,負責教習騎射的師傅開始整頓隊伍,又例行訓了些話,就手把手糾正學子們不規範的動作。

馬匹精貴,白鶴書院的經費有限,只購置了二十匹,往常學生們都是二十人一組,輪番上陣,若要對練,也是十人一隊。

白檀饒有興趣地聽騎射師傅強調騎馬時的注意事項,一番紙上談兵下來,只覺得倒也簡單,不由心下癢癢,想趁着春光大好,縱情馳騁一場。

爲了跟學子們錯開時間,不耽誤他們練習,白檀沒聽完騎射師傅的話,就站起身來,跟管理馬匹的先生討了個面子,牽了匹據說性情最溫馴的白馬,有些生疏地爬了上去。

跑道都是提前規劃好的,這些馬匹也不是第一次上騎射課,經驗比白檀豐富得多,不等他坐穩,就揚蹄撒歡跑了起來。

榮平城附近的山,都是不甚陡峭的土山,白檀雖是新手,自覺也足以操控,他勒緊馬繮繩,有意控制着速度,明淨的桃花眼,注視着兩邊不斷變換的風景,清風徐來,綠雲自動,胸中晦氣一掃而空。

過了約有盞茶時間,白檀隱隱聽得一些雜沓紛亂之聲,模模糊糊,辨不清是什麼。

爲策萬全,白檀就要回去,卻見前方不遠處,草叢晃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定睛看時,依稀窺見斑斕獸紋。

白檀心底咯噔一下,直叫糟糕,往常並未聽學院同僚們說此處有猛獸作怪,想着都是兔子、山雞之類的野物,沒什麼打緊,就大意了,單槍匹馬地來到茂林中。

眼下後悔已是來不及了,早些脫身纔是正經,白檀握緊繮繩,調轉馬頭,儘管有意放輕動作,到底被那野獸察覺到,嘶吼一聲,冷不丁撲將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白檀只覺脊背一陣陰風,驚得冷汗涔涔,憑着強烈的求生欲,側身避過要害,斑斕大虎一爪落空,一爪拍在白檀左肩處,似有千斤之重。

白檀受不得力,從馬上跌落下來,狠狠摔落在地,他也顧不得疼痛,急急翻過身來。

斑斕大虎呼嘯而來,撲面一股腥臊之氣,燻得白檀幾欲作嘔,他嚇得緊緊閉起眼睛,哀嘆道:完了,完了,要成老虎的外賣了……

正在此時,一支利箭破空劃過,勢如星火,勁道凌厲,足以穿雲裂石,夾帶颯颯風聲,正中猛虎肚腹。

那斑斕大虎喫不得痛,直起身來,憤怒咆哮,震得林木簌簌而動,鳥雀紛紛振翅離巢。

白檀也不閒着,趁此空隙,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可恨大虎兇殘,急欲將白檀吞喫入腹,張開血腥大口,露出猙獰獠牙,襲向白檀後腦。

當次危急關頭,山坡上斜地裏衝出一人,舉起胳膊,格擋虎首,又以鬥大拳頭砸向虎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將羽箭拔出,再狠狠刺向老虎咽喉。

老虎扭轉身軀,作困獸之鬥,似要啃咬暗下黑手之人,那人身姿靈活,翩若游龍,真個滑不留手如泥鰍一般。

幾個起落後,老虎悶哼一聲,頹然軟倒於地。

雲九霄抹去額頭冷汗,冷然道:“你沒事吧?”

白檀踉蹌着爬起,半是驚訝,半是感激地說道:“我沒事,多謝你了。”

“怎麼是你?”雲九霄抿了脣角,肅了神色,冷冷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麼?若是磕着碰着,不是好玩的!”

白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虛道:“喂喂!好歹喚我一聲世叔,怎麼如此不客氣?”他將前因後果敘述一遍,似笑非笑道:“你呢,你又爲何出現在這裏?”

“幾日不碰弓箭,有些技癢,出來打獵。”雲九霄聰明絕頂,見白檀神色有異,略一皺眉頭便明悟了,忍不住嗤笑道:“你不信我?以爲我方纔是特意使苦肉計,拉你們白家下水?”

白檀但笑不語,轉身欲走。

“等等!”雲九霄強硬地握住白檀腕子,怒道:“是有人跟我建言,從你身上下手,將白家拉到同一條船上來。但,我若發誓,見過你之後,就絕了這個心思,你可信?”

白檀頓了頓,問道:“若方纔遭猛虎襲擊的是他人,你可會捨身相救?”

雲九霄道:“這是自然。”

白檀道:“爲何?”

雲九霄傲然道:“莫說與猛獸搏鬥,在我眼裏算不得什麼,即便當真兇險萬分,我也不會對逢此險境的同胞漠然不理。”

白檀沉默。

雲九霄微微俯身,冷冽冰寒的漂亮鳳眸湊過來,直直與白檀對視,毫不避諱地坦言道:“是,我是覬覦白家潑天富貴,但是,白檀,我不會算計你。”

作者有話要說:  白檀跟雲九霄剛相識,即便是爲了家人,也不會太信任他,再往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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