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從先天境到氣武者,都有對應的治療方法?”
何青囊似乎某根腦神經被觸動了,眼中湧出狂喜之色。
顧言還有其他武者的治療方法?
“沒錯。”
顧言微笑地點頭。
“什麼方法?”
何青囊急忙追問。
“先說谷武者吧。”
顧言指着周遭那一羣谷武者天才,說道:
“谷武者的修煉以開闢經脈爲主,但常見的情況是遇到的谷武者傷者並非所有人都開闢了十二條經脈。”
“所以利用自行運轉十二經脈對峙氣滯血瘀的方法不適用。”
“所以你們治......
宋臨淵猛地攥緊拳頭,掌心真氣轟然一震,竟在身前凝出寸許厚的青白氣盾,邊緣泛着細微金芒——那是真氣高度壓縮後逸散出的先天罡意!
他霍然抬頭,眼底血絲密佈,呼吸急促如風箱拉動,卻不是疲憊,而是狂喜壓不住的戰慄。
“真的……真的提純了!”他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鐵釘砸進所有人耳中,“我剛突破宗師中期三年,真氣始終滯澀,丹田像蒙了層灰膜!可剛纔一口氣‘呵’完,心口那股悶脹感……散了!連帶心經真氣都亮了一截!”
全場死寂。
百餘人齊刷刷扭頭望向宋臨淵——這位龍淵閣實權部長,平日裏連咳嗽一聲都帶着千鈞威壓的男人,此刻額角竟沁出細密汗珠,指尖微微發顫,像第一次握劍的少年。
二喜張着嘴,下巴幾乎脫臼。他離得近,清楚看見宋臨淵吐納時脖頸青筋暴起,而隨着第六聲“呬”收束,他周身竟浮起一層薄如蟬翼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金線遊走,正是真氣淬鍊到極致纔有的“玄脈顯形”之象!
“玄脈顯形……這可是傳說中先天圓滿者纔有的徵兆啊!”有人失聲驚呼。
姜老一把拽住宋臨淵手腕,三根枯指搭上寸關尺,閉目三息後猛地睜眼,渾濁瞳孔驟然爆亮:“脈象沉穩如古井,卻暗湧雷霆之勢!你這真氣純度……至少拔高三成!而且……”他喉結滾動,聲音發乾,“而且雜質盡去,再無滯礙之感!”
“三成?!”秦野騰地站起,又僵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剛輸給顧言時只覺是劍術碾壓,此刻卻如遭雷擊——若早知這六字訣能提純真氣,自己苦修十年的“霜寒劍氣”何至於總在第七式崩裂?原來不是招式不精,是真氣太髒!
顧言靜靜看着衆人反應,直到所有質疑的目光都化作灼熱火苗,才輕輕抬手,指向擂臺東側:“那邊山壁有處石縫,寬半指,深三尺,內壁生着青苔。”
衆人一愣,不知他爲何突然說這個。
顧言已緩步踱過去,伸手探入石縫,指尖拂過溼滑苔蘚,忽然屈指一彈——
“叮!”
清越金鳴炸響,石縫中竟迸出一星幽藍火光,隨即整條石縫如被點燃,幽藍火焰順巖紋蔓延,剎那間燒出一道半丈長的焦黑印痕,而巖壁本身卻未見絲毫熔融,連青苔灰燼都未曾飄落。
“這是……用真氣催動六字訣後的‘吹’字引氣法,將真氣凝成一線,借山壁回震之力反激而出。”顧言收回手,指尖殘留一縷淡藍焰氣,緩緩消散,“真氣越純,控御越微。剛纔那道火線,需把真氣壓縮至髮絲粗細,再借震波反彈三十七次,方能繞過苔蘚直灼巖心——雜質多一分,焰線便歪半分。”
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震驚的臉:“你們演武時劍氣縱橫,看似威猛,實則七成真氣散在風裏。若按六字訣調理半月,同樣一劍,威力翻倍,續航增三倍,連收招時的真氣反衝都能消弭於無形。”
“半月?!”姜老倒抽冷氣,“你確定不是半年?”
“七日足矣。”顧言脣角微揚,“今日起,每日寅時(凌晨三點)與戌時(晚上七點),各練三遍。我親自督陣——誰偷懶,我就把他拎去喂山谷北面那頭餓了三天的雲豹。”
衆人下意識縮脖子。那頭雲豹是龍淵閣豢養的異種,爪撕玄鐵,吼碎山石,連宗師都不敢靠近百步之內。
“等等!”秦野突然跨前一步,單膝重重砸地,額頭抵上青石擂臺,“顧師兄!教我!”
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我秦野從不服人,但今日服得心甘情願!若能讓我用霜寒劍氣劈開那塊鎮碑……”他抬手指向擂臺西側那塊高三米、刻滿符文的玄鐵碑,“我願爲奴三年,端茶倒水,負荊請罪!”
顧言尚未開口,宋臨淵已沉聲喝道:“住口!什麼爲奴?你是龍淵閣宗師,是未來守護山河的脊樑!”
他大步上前,親手扶起秦野,目光如炬:“但你的請求,我準了——不是爲羞辱你,是爲立個標杆!若七日後你能以提純真氣施展霜寒劍氣斬碑,龍淵閣特批你進入‘歸墟密藏’參悟《九曜星圖》前三重!”
“歸墟密藏?!”人羣頓時沸騰。那地方連姜老都只能申請進入一次,裏面藏着龍淵閣失傳千年的星象武學,據傳練成者可引星辰之力灌體!
顧言卻搖頭:“不必立誓,也不必賭注。”他走到秦野面前,直視對方燃燒着火焰的雙眼,“你只需記住——真氣是劍的骨,心境是劍的魂。骨若腐朽,再鋒利的劍也斷;魂若躁動,再完美的招也散。”
他忽然伸手,指尖在秦野眉心一點:“現在,跟我做。”
不等秦野反應,顧言已開口:“呵——”
秦野本能屏息,卻見顧言嘴脣微動,氣息綿長如春溪,胸膛緩緩起伏。他下意識模仿,一股濁氣自心口翻湧而出,喉頭髮甜,眼前竟浮現出十年前被仇家圍殺時,自己揮劍斬斷七顆頭顱後,那柄染血長劍在手中嗡鳴震顫的畫面……
“呼——”顧言第二聲響起。
秦野腹中翻江倒海,脾胃似被溫水浸泡,當年爲護幼弟吞下三枚毒果卻強撐不倒的劇痛,竟隨那口氣悄然蒸發。
“噓——”
肝膽一輕,眼中血絲退去,十年前雪夜追敵三百裏,踏碎冰河的執念,此刻竟化作澄澈月光,靜靜流淌在經脈之間。
當第六聲“呬”如羽毛拂過肺腑,秦野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正穩穩懸在半空——而指尖三寸外,一縷淡青真氣凝成細針,正輕輕刺破空氣,發出細微蜂鳴。
他怔怔看着那縷真氣,忽然笑了,笑得眼淚橫流:“原來……我一直在用髒水磨刀啊……”
這笑聲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瞬間盪開。
二喜第一個盤坐下來,笨拙地擺出“呵”字嘴型,喉嚨裏卻只發出“嗬嗬”怪響。顧言走過他身邊,隨手在他後頸捏了一下:“舌抵上顎,氣沉丹田——你剛纔想的是‘千萬別出醜’,念頭一雜,氣就堵在嗓子眼了。”
二喜臉漲得通紅,重新調整呼吸,這次終於吐出一道清亮氣流,丹田處竟微微發熱。
接着是十歲的小姑娘玲兒,她踮着腳尖模仿顧言吹氣的模樣,小嘴撅得像顆櫻桃,突然“噗”一聲笑出來,卻見自己掌心飄起一縷銀白霧氣,霧氣中竟浮現金色光點,如星塵流轉。
“咦?”她驚喜地舉起手,“星星在發光!”
這一聲稚語,徹底擊穿了所有人的矜持。百餘人轟然盤坐,或端正或歪斜,或憋紅臉或打噴嚏,擂臺上此起彼伏的“呵”“呼”聲,竟漸漸匯成一股奇異韻律,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沉穩、古老、充滿生機。
宋臨淵站在人羣中央,閉目調息。他清晰感覺到,隨着六字訣循環,自己三十年來因強行突破留下的經脈暗傷,正被一股溫潤力量悄然撫平。更可怕的是——他竟能“聽”到周圍人的真氣流動!二喜的氣如湍急溪流,秦野的氣似奔湧江河,玲兒的氣卻如初春新芽,纖細卻韌不可折……
“這是……氣機共鳴?”他心頭巨震,猛地睜開眼。
只見百餘人頭頂蒸騰起淡淡白氣,白氣在半空交匯,竟隱隱勾勒出北鬥七星輪廓!而星光最盛之處,正是顧言站立的位置——他衣袂無風自動,周身三尺內真氣凝而不散,宛如實質,卻無一絲壓迫感,只讓人想起山巔初升的朝陽,溫暖,卻不可直視。
姜老顫巍巍摸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青銅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後,“咔”一聲斷裂。他盯着斷針,聲音發抖:“氣機牽引天地……這不是導引術,是……是《黃帝內經》殘卷裏記載的‘天人同頻’!傳說中只有上古醫聖才能引動的天地節律啊!”
顧言卻已走到擂臺邊緣,俯視腳下山谷。此時暮色四合,晚風掠過山坳,捲起無數落葉盤旋飛舞。他忽然抬手,食指輕點虛空。
“看。”
話音落下,所有落葉驟然停滯。
不是被風吹停,而是每一枚葉片都精準懸在半空,葉脈舒展,葉緣微顫,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而就在它們懸浮的軌跡線上,一條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線悄然浮現,蜿蜒如龍,貫穿百人頭頂蒸騰的白氣與漫天落葉——那分明是六字訣引動的真氣,在天地間織就的無形之網!
“真氣提純只是開始。”顧言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鍾,“當百人真氣同頻,便成陣勢;當陣勢呼應天地,便是道場。龍淵閣缺的從來不是武技,是能讓武技紮根的土壤。”
他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張寫滿震撼的臉:“從明天起,你們不再是個體。你們是‘霜寒陣’的第一批種子——秦野爲鋒,二喜爲刃,玲兒爲樞,百人同心,一氣化三清!”
“三清?”姜老喃喃重複。
“清氣上升,濁氣下降,中氣守中。”顧言指尖劃過虛空,那條金線隨之遊走,“待霜寒劍氣融入六字訣,陣成之日,劍光所至,山嶽傾頹,江河倒流!”
風忽然大了。
捲起滿谷落葉,卻在觸及擂臺三尺時自動分流,彷彿那裏存在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百餘人靜默盤坐,呼吸漸趨一致,吐納之間,白氣蒸騰愈盛,竟在頭頂凝成一片薄薄雲霞,雲霞中心,一點金芒緩緩亮起,如初生之日。
宋臨淵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這一次,他吐出的不再是濁氣,而是一道凝練如汞的青色氣柱,直衝雲霄,撞碎雲霞,剎那間金芒暴漲,映得整座山谷亮如白晝!
“成了……”他仰望着那輪人造朝陽,聲音哽咽,“龍淵閣千年未有的‘氣運金輪’,今日,由你顧言親手點亮。”
顧言沒應聲。
他抬頭望向遠處山巔。暮色盡頭,幾道黑影正急速掠過峯頂,衣袍翻飛如墨鴉展翼。爲首者腰懸紫金魚符,正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天機閣”執法使——他們本該在三日後才抵達選拔現場。
“來得真快啊……”顧言脣角微揚,指尖悄然掐出一道隱祕印決,“不過,既然趕上了開爐時刻,那就……一起嚐嚐新酒的味道吧。”
他忽然抬手,朝天空輕輕一招。
霎時間,山谷中所有落葉轟然升空,每一片葉脈都透出淡金光芒,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渦,漩渦中心,六個古篆大字緩緩浮現:
呵·呼·噓·吹·嘻·呬
字體蒼勁,力透雲霄,每一個筆畫都在震顫,彷彿承載着百人心跳、萬鈞真氣、以及某種即將撕裂舊秩序的磅礴意志。
宋臨淵仰頭凝望,忽然想起昨夜翻閱的龍淵閣絕密典籍——那上面記載着開派祖師曾留下預言:“當六字現世,金輪耀空,龍淵將啓歸墟之門,萬法重鑄,諸神退位。”
風獵獵作響。
顧言站在金光中央,白衣翻飛,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山谷盡頭的黑暗裏。
而在那片黑暗深處,無數雙眼睛正悄然睜開,瞳孔中倒映着同一輪冉冉升起的、屬於凡人的金色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