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譚悅的嘆氣聲,寧瑋森輕輕推開門,看了一眼病房裏的顧暖冬。
只見顧暖冬靠坐在病牀上,無精打采的低着頭,側臉上的神情讓人看不真切,但周身圍繞的黯然,能清楚的讓人感受到。
輕手輕腳關上了門,指了指病房裏,寧瑋森微微皺眉。
譚悅朝他搖了搖頭,“問她什麼都不說,那樣子你也看到了,死氣沉沉的,看來嶽慧珊的話給她很大打擊。”
“她爺爺的死,就是她的死穴,她其實心裏一直都在怪自己沒有照顧好她爺爺,所以……”回想剛纔嶽慧珊的話,寧瑋森輕嘆了口氣,“嶽慧珊那番話,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顧暖冬內心裏自責的那扇門。”
“怎麼辦?”譚悅無助的看着寧瑋森,“少琛豁出命都要保護她,如果他醒來後看到她這樣子,我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也沒辦法。”寧瑋森兩手一攤,沒轍的翻了個白眼,“早知道嶽慧珊會耍花招,她想要趁人之危,趁亂坐實和少琛的關係,我纔不會讓她計劃得逞呢!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樣了。”
孫珍淑把嶽慧珊留下的時候,曾暗示過她可以把生米做成熟飯,哪怕鬧出點花邊消息也行,到時候藉助媒體的力量,榮少琛就算想否認都不行。
寧瑋森恰好偷聽到了孫珍淑的話,所以這兩天一直盯着榮少琛病房裏的動靜,幾次打破了嶽慧珊的計劃,這也使他更加看輕嶽慧珊。
“仲皓這幾天忙着處理公司的事情,還要對外隱瞞少琛住院的消息,他已經分身乏術了,醫院這邊就看你和我的了。”譚悅抿了抿脣,又說:“瑋森,暖冬不會放棄見少琛的念頭,但嶽慧珊實在太礙事了,不如……”
譚悅的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突然打開,江姨走了出來,她眼神複雜的看了兩人一眼。
“寧醫生,暖冬想要見你。”
“見我?”寧瑋森一臉狐疑,他看看譚悅,見譚悅也是一臉疑惑的神情,他朝病房裏走去。
與剛纔所看到的不同,顧暖冬雖然仍舊靠坐在病牀上,但手裏卻多了一支筆和一個本子。
見寧瑋森進來,顧暖冬急切的把本子豎起來,示意他看上面的字。
——寧先生,請你幫幫我!我想換到可以看到他的病房。
看清本子上的字,寧瑋森微微皺眉。
住院部的大樓是“U”字型的,因爲顧暖冬和榮少琛受傷程度不同,所以他們在兩層樓上,如果要把顧暖冬搬去榮少琛那一層,那就免不了一些麻煩,最重要的是能看到榮少琛的病房,要在距離病房比較遠的地方。
“你確定嗎?”跟顧暖冬簡單解釋了一下後,寧瑋森又說:“你已經知道了,少琛的母親發了話,嶽慧珊纔會在病房裏守着,萬一她做點什麼,你到時候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那種感受你真的想要經歷嗎?”
顧暖冬抿了抿脣,她不想自找刺激,可心裏就是放心不下榮少琛,哪怕她不能守在他的身邊,她仍舊希望自己能第一時間看到他醒來。
——只要能見到他,我願意。
看出顧暖冬的堅持,寧瑋森頭疼的撓了撓頭,雖說唐夏說過不管了,但要是被她知道換病房的事,她又要對他碎碎唸了。
在愛情和友情之間徘徊了一下,寧瑋森最終深吸一口氣,直接拍板決定。
“那好,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會有人來幫你換病房。”皺了皺眉,寧瑋森同時提出一個要求,“但是,你也得答應我,趕緊讓自己好起來,我和譚悅都會想辦法幫你的,懂嗎?”
顧暖冬輕點了下頭。
見她終於不再消沉,譚悅鬆了口氣,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對着她笑了笑。
顧暖冬勉強擠出笑容,一隻手握住了譚悅的手,比劃着“謝謝”的脣型。
第二天一早,顧暖冬就被換去了榮少琛對面的病房,寧瑋森甚至貼心的替她準備了一副小型望遠鏡,可以讓她看的更清楚,就連病牀的方向都做了調整。
只是,譚悅每次看到顧暖冬遙望對面病房的背影,心裏都會覺得心酸。
同樣心酸的人還有馮澤秦,他早就讓古泰盯着顧暖冬的動靜,可小院起火那天晚上,古泰被馮澤姍找了出去,害馮澤秦錯失了第一時間英雄救美的機會。
不僅如此,顧暖冬住院後,馮澤秦曾試着去找過她,但她不肯見他。
或者,確切的說,馮澤秦在醫院大門口就被寧瑋森攔了下來,是他不死心,軟磨硬泡讓寧瑋森傳了話,但顧暖冬卻拒絕了見面。
一連三天就這樣過去了,顧暖冬手腳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寧瑋森也允許她小範圍的活動,但榮少琛那邊卻始終沒有動靜。
寧瑋森的私人辦公室裏,裴仲皓和譚悅正坐在沙發上等寧瑋森回來。
“顧暖冬最近怎麼樣?”難得騰出身來醫院,裴仲皓卻因爲愧疚不敢去見榮少琛和顧暖冬,只能通過譚悅來了解兩人的情況。
因爲顧暖冬的關係,譚悅對裴仲皓還心裏有氣,聽到他的問話,不由瞪了他一眼。
“還是那樣子,雖然表面看着跟沒事人似的,該喫喫該喝喝,身體恢復的也快了,但江姨說她晚上總是會做夢驚醒,一醒來就要看少琛那邊的情況。”
想到顧暖冬在窗口佇立的身影,譚悅心裏也跟着不舒服,“一天裏十幾個小時盯着少琛那邊,你覺得她真沒事了嗎?哎!偏偏她什麼都不說,明明嗓子已經恢復了些,但就是不愛說話。”
譚悅的神情和語氣,讓裴仲皓眼前清晰浮現出顧暖冬的背影,他一手覆在額前,無聲的苦笑。
“要不是我自作聰明,她也不會經歷這些,可我……真的是想幫她的。”
見裴仲皓又開始自責,譚悅也知道他這次是好心辦了壞事,不由拍了拍他的手。
“我問過暖冬了,她根本不怪你,還怕你多想。”看着裴仲皓,譚悅鼓勵着笑了笑,“不管你要賠罪還是什麼的,都等少琛醒了再說吧!他可不會手軟的哦!”
“暖冬就是太懂事了,所以誰都可以原諒,不過——”回想起那晚的一幕,裴仲皓輕笑了一聲,“我想經過這次的事情,少琛應該更能明白暖冬對他的重要性了。”
“明白有什麼用?就少琛那擰巴的性子,他絕對會矢口否認,說不定又要拿那一套玩具的理論出來。”寧瑋森推開門,邊走進來邊說着。
等到了寧瑋森,譚悅鬆開裴仲皓的手站了起來,“你回來了,少琛那邊怎麼樣?”
“不太好。”扯開了襯衣第一顆紐扣,寧瑋森皺眉,“他的身體正在恢復,手術也沒有問題,但他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什麼叫他自己不願意醒?”譚悅皺緊眉頭,“他不醒,暖冬怎麼辦?嶽慧珊死守着病房,暖冬進不去,難道少琛要一直睡下去?”
“關於這一點……”寧瑋森突然扯脣一笑,“我剛讓人引開了嶽慧珊,暖冬這時候應該到了少琛的病房。”
與此同時,顧暖冬的確站在榮少琛的病牀前。
先前她從對面窗戶看過來,見嶽慧珊出去了,顧暖冬便快步朝這邊走來,路上正好遇到寧瑋森派去送信的護士,所以她更急切的趕了過來。
“少琛。”顧暖冬嗓音有些沙啞,這是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正常現象。
輕輕摩挲着他的臉,顧暖冬趴在牀邊,眼眶微微泛紅,“你都瘦了。”
牀上的榮少琛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幾天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子。
儘管早就知道得不到他的回應,可站在他身旁,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但他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顧暖冬心裏撕扯的疼痛着。
“對不起。”握緊榮少琛的手,顧暖冬啞着嗓音說道:“我不該離開的,如果你能醒過來,我保證我不會再不聽話了,就算你要趕我走,我也會一直呆在你的身邊。”
“啪嗒——”顧暖冬的眼淚落在榮少琛的手背上,“少琛,我喜歡你,我認了,我再也不逃了,只要你沒事,要我做什麼都沒關係。”
“所以——你快點醒過來吧!”
邊流淚,顧暖冬邊探身親吻着榮少琛的脣瓣。
就在這時候,一滴淚落在榮少琛眼皮上,隨後淚水融入他的眼睛中,再從眼角劃過。
就在顧暖冬深情吻着榮少琛的時候,突然一陣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傳來,緊接着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推到門口。
顧暖冬一個沒站穩,重重的摔在地上,頓時她臉都白了。
“不要臉的女人!你剛纔在幹什麼!”嶽慧珊站在剛纔顧暖冬站過的地方,緊皺着眉頭怒視她,“又是你!顧暖冬!你就這麼恬不知恥嗎?覬覦別人的未婚夫,有意思嗎?”
“我只是想見見他。”顧暖冬勉強開口,乾啞的聲音比公鴨嗓還難聽。
嶽慧珊嗤的一聲笑了,“見他?憑什麼?你問過我同意不同意了嗎?還有,剛纔你那是在幹什麼?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