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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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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氏雙目無神,眼眶通紅,手指緊緊地捏住衣角,似乎還未從中回過神來。

  她本該是長寧侯府的世子夫人,誥命加身,高人一等,卻在一朝一落千丈……覆水重收,東山再起,還未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又被驚雷砸得體無完膚!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從小養在她身邊的兒子!

  是對她言聽計從,不敢有半分反抗的孩子!

  哪怕至今,安氏的腦中,依舊一片空白。

  反反覆覆出現的,都是顧修之那雙憎惡的、嗜血的眸子,是那張薄脣張張合合,一一控訴着她的罪行!

  顧修之五歲的時候,先生教習他讀書識字,他頑皮淘氣將先生氣走,去逗弄剛出生的小狗崽。她讓人將狗崽開膛剖肚,扔到顧修之面前,他獨自將狗崽埋了,爲此沉默幾天。

  三房的顧衡之自小身嬌體弱,顧老夫人多關心了兩句,安氏便教顧修之身着單衣去雪地裏站上半夜,直到他渾身高熱,方纔准許回屋。果然家中長輩都將重心移到了顧修之身上。

  安雲和十四歲中了秀才,彼時八歲的顧修之連字都寫不利索,她讓常嬤嬤看着顧修之寫,一個筆畫出錯,便重重打一記手心,直到整隻左手皮穿肉爛。

  十歲的孩子貪玩泅水去湖裏採蓮蓬,安氏讓人按着他的頭不許他起來,只剩了最後一口氣,讓他長了記性。

  凡是種種。不一而足。

  原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暮春的氣溫十分暖,安氏卻莫名打了個冷戰。

  她自知顧修之不是她的兒子,因而無論做什麼,斷不會心疼他一分一毫。可她忘了,顧修之不是純善至孝溫順的綿羊,他是隻會啖肉飲血蟄伏的蒼狼。

  這顆毒瘤從小就種在她身邊,一旦時機成熟,他就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捕獵撕咬的機會。

  安氏慌亂地抓住顧姚的手臂,顫抖着嘴脣。

  顧姚於心不忍,安撫她道:“娘。您別怕。父親這麼對您,他一定會後悔的!”

  又想想安氏此次被休回孃家,少不得要被奚落。

  “娘,安家終究是您母家。他們也要臉。不敢太過分。雲和從小跟您親。他是安家未來的希望,有他在,您不必太過擔心……女兒會時常去看您!”

  顧姚說着也紅了眼。

  這些話她自個兒都不信。

  曾經顧家落魄時。安家便對安氏不聞不問,顧家興起後,安氏又擺譜故意要安家喫點苦頭,而如今靠山倒了,安氏又有什麼資格去給他們擺臉色?

  只怕會被他們安排至家廟中清修吧。

  顧姚越發就恨起了顧修之。

  安氏攥了攥拳,慢慢平靜下來。

  她牢牢握住顧姚的手,叮囑道:“姚兒,聽着,娘以後不能再事事爲你打算了,你一定要自己把握住機緣……”

  說話的語氣便如託孤一般,顧姚連連搖頭。

  “姚兒,切莫優柔寡斷!”安氏陡然狠戾,“你在曲家受了委屈,以前娘還能爲你撐腰,現在就只能靠你自己,曲盛全那小子巴着你,你就不要太過,也別去和一個上不得檯面的下賤東西一般見識!”

  顧姚和曲盛全鬧的矛盾,安氏全都看在眼裏。

  這個世上,負心男子薄情漢實在太多了,顧姚就是太拿曲盛全當回事,才失了該有的決斷!

  女子若是覓得良人那是大幸,但絕大多數人也便是得過且過,年輕的時候,誰沒有困擾過,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始終耽於情愛。

  “曲盛全有求於人,對你的好你就全都應下,顧家現今能靠的,不過就是李氏和魏都這一層關係,你萬萬不可荒廢……我與李氏有長久的密切往來,日後,這份人情就該交與到你的手上。”

  安氏顧姚娓娓道來。

  顧修之在顧家祠堂裏與安氏和顧大爺滴血驗親,最後只是證實了他並非安氏和顧大爺的孩子,順理成章推導出安氏在遼東將孩子偷樑換柱。

  但當年殺人奪子之事,到底沒能曝出。

  “高嬤嬤是李氏的乳孃,當年陰差陽錯地幫了我,而李氏這麼多年一直都捏着我的把柄,我畏懼她將顧修之的身世說出來,便處處配合她。”

  安氏冷冷笑說:“顧修之既然敢站出來與我決裂,定然知曉了當年內情……”

  顧姚問道:“是誰告訴他的?”

  旋即想到那日抓周禮上,站在顧修之身側的那個駝背婆子,那個婆子,似乎還和西德王府有點關係。

  顧姚驚愕道:“是他們!”

  安氏點點頭,“我記得西德王和顧妍那丫頭,不久前才從遼東回來……”

  鄒夫人生產時雖在破廟,可外頭守了幾個壯漢,看服飾並非大夏人,若非安氏當時身邊也帶了幾個身手了得的護衛,根本拿不下他們……由此可見,鄒夫人的身份並不簡單。

  安氏自認爲將手腳做的十分徹底,後來差人打聽過,那樁破廟傷亡案不了了之,死的都是女真人,大夏何以去管女真人的死活?死了當然最好!

  萬萬沒料到,還是有一條漏網之魚……

  “高嬤嬤是李氏爲數不多信任之人,顧修之什麼身份我不知道,但李氏不會想高嬤嬤牽扯進那樁殺人案裏……”安氏眼露精光,看着顧姚的目光卻是她難見的溫柔,“姚兒,你只需把握好,好處自不必說。”

  至於所有的報應,乃至顧修之未來的報復,全由她一人承擔便可。

  這是一個母親,能爲女兒做的最後一點事。

  安氏是將所有的底牌都亮給了顧姚,顧姚感激涕零。抱着安氏好一通哭,直到將安氏送至城門處。

  返回途中,瞧着西德王府還是如往常的威嚴,顧姚霎時怒火中燒。

  若非西德王和顧妍從中作梗,又怎會有那個老婆子突然冒出來?徊哥兒的抓周禮被破壞,顧修之的身世被揭祕,而這一切,這家人功不可沒!

  明明都已經脫離了顧家,爲何還非要插足,鬧得他們家無寧日?

  該是說他們有本事。還是說他們實在心腸歹毒?

  顧姚早便忘了。分明是她和顧婷上門尋釁在先,小鄭氏搗亂在後,柳氏和顧妍只是被動接受。

  夜路走多了,難免撞到鬼。

  顧姚卻是還沒想明白這個道理。

  ……

  入了夜的王府。安寧靜謐。

  白日裏下了點小雨。這會兒停了。空氣卻帶了股陰冷潮溼的味道。

  顧妍毫無睡意,倚在牀頭拿了本書漫不經心地讀閱,房裏燈火通明。能瞧見窗外花影婆娑、搖曳生姿。

  她不由起身支開了窗欞。

  沁涼的風吹來,帶着些許泥土的腥味,和晚春落花頹然冷澀的香氣。

  今晚沒有月光,天空都是陰沉沉的。

  站在明亮光影裏的少女烏髮如墨,海藻般散在腦後,柔和溫婉的面頰弧度優美,眉目如畫。

  長長的屋檐投下光影,她一雙美目藏在黑影裏,思慮沉沉。

  隱在暗處的人不由輕嘆了句,隨意撿起顆小石子,指尖一彈,輕巧地落在窗欞之上,發出“咚”地一聲脆響。

  顧妍微怔,旋即便想起來某個慣犯。

  她撐着窗沿探出腦袋,伸長了脖子四下張望。

  黑髮擦過臉頰,絲絲縷縷彷彿掃在自己皮膚上,帶着淡淡酥癢,善睞明眸就如同承載了整片星光。

  蕭瀝不由又往暗處躲了躲,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淡笑。

  尋了一圈無果,顧妍眯着眼,暗罵了聲幼稚,“砰”一下關上窗子。

  蕭瀝身形微滯。

  伸手扶了扶額,只好自行動手,推窗而入。

  落地無聲,帶着晚間溼重的露水,冷冽襲人。

  顧妍已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地喝。

  抬眸輕輕瞥他一眼,見他又是穿了一身夜行服,不由笑道:“又是路過?”

  早先備好的臺詞被搶了,蕭瀝張了張嘴陡然無語,不經意地撓了撓手背,彆扭地點點頭,換來的就是她另一聲輕笑。

  二人俱都沉默。

  自從知道蕭瀝找了晏仲上門提親,顧妍突然不知該以怎麼樣的態度對他。

  從前當他是恩人,是朋友,卻也同時因爲顧及着上一世那個六親不認、暴戾恣睢的他,不敢深交。

  真當某些話說開,除卻固有的排斥,不可否認也摻雜了一點難以言說的感受。

  就如當年在雪天梅林裏,初次遇見夏侯毅時,一瞬臉紅心跳的赧然無措。

  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所有與夏侯毅有關的心動歡悅,都被她扔在上一世了,她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要再撿回來。

  蕭瀝看着她眸色變幻,不由又撓了撓手背。

  察覺他這個小動作,顧妍覺得很是奇怪。

  定睛瞧過去,卻見他手背上已經紅腫了一大塊。

  “你的手……”

  蕭瀝這才低頭,訥訥道:“剛還好好的……”

  顧妍移了盞燈過來細瞧,聞到他身上似乎帶了股極淺淡的清香,便問道:“你剛剛躲哪兒了?”

  她的庭院十分開闊,目所能及幾乎沒有什麼可以躲藏的地方。當然她知道蕭瀝身手好,飛檐走壁信手拈來,也便沒有注意。

  蕭瀝淡淡說:“就在那棵海桐樹後的桃花從裏。”(未完待續。。)

PS: 十一月比較忙,抱歉不能每天4000+,但作者君會盡量保證每天更新3000+,以後找機會再補上。

  不說了,待會兒還要熬夜寫報告,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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