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逐月笑了笑,稍稍頓了一下,又道:“我說佔便宜,那自然是佔你的便宜。白白收了你這麼一個好師傅,難道不是佔便宜的事情嗎?你竟也不覺得?”
錦瑟聽封逐月這麼說,不禁也笑了笑。
封逐月又道:“你竟真的不覺得?”
她說話之間,錦瑟已經走到她跟前,錦瑟未曾說話,只用雙眼注視着封逐月。封逐月又笑道:“你真的不覺得?”
錦瑟這纔有所反應,卻也只是搖了搖頭,仍舊注視着封逐月,封逐月一抬眼,便對上一雙十分明亮的眼睛,她彷彿也才第一次同錦瑟對視一般,心中莫名一驚,轉過頭去看別處。
錦瑟這才緩緩開口道:“奴婢職責所在,奴婢自然不覺得。”
“職責所在?”封逐月將那句話重複了一次,心中卻又有些不舒服,只是有些話說到了也便沒有意思,如此一想,她便也不再說什麼。
錦瑟又道:“其實奴婢教給小姐的東西極少。”
封逐月聽她這麼說,這才轉過頭去看她:“你又說這樣的話……非是叫我不高興嗎?”封逐月總覺錦瑟是在說些客氣話,心中自然不舒服。
錦瑟這才笑了笑。心中徒然嘆了口氣,卻是柔聲道:“奴婢不說了便是。時候不早了,小姐還是早些休息吧。”
“我眼下睡不着,你叫我如何早些休息?”封逐月輕輕擺了擺手,“不只是這幾日的事情太過順暢還是如何,竟反倒叫我覺得不安起來。”她後半句話說得彷彿是自言自語一般。
錦瑟眉頭微皺,也暗自想着什麼,過會兒又道:“小姐若是現在睡不着,明日只怕要起不來的。小姐明日不打算練習武功了嗎?”
封逐月聽她這麼說,便也有些賭氣:“我自然是要早起的。這便睡吧。”她這便又要早早歇下,想着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都由着他們,總歸她眼下不想去管這些。
錦瑟點了點頭,這便叫了木玉進來服侍封逐月睡去,他卻自顧自從封逐月房中出來,外邊長廊冷風簌簌,和在屋內的溫暖自然是全然不同,他緩緩一抬頭,只看萬里夜空如墨,月色極是清冷,卻也明亮,可一眼望去卻是漫無目的。
站在那處長廊站了許久,等到封逐月屋內都滅了燈火。他想着封逐月該是已經睡下了。丫鬟木玉也不知是何時離開的。四下一片孤寂,天下之大竟好似只剩下他迥然一人。
他從前從不知道何謂孤獨,可至此之後,多數時間裏竟都要在孤獨之中度過。他想到封逐月先前站在窗子邊上看這外邊的月色看得出神,他想看看封逐月當時又究竟在看些什麼,只可惜看來看去也未曾看出什麼。想來封逐月的內心同樣孤獨的很……
他輕聲嘆了口氣,卻不知道正是此時此刻黑暗中卻有一雙眼正在注視自己。他向來都將目光投注在別人身上,便自然不知道自己也會被人在暗中注視。
他在長廊站了許久,看了許久的月色。無盡的悲哀無盡的孤獨,都彷彿是遠處漫無邊際的天空。他也許在腦海中細細思索了許久,可惜思來想去到了最後也終究再沒了什麼念想。
等錦瑟離開之後不久,卻有一個身影從不知何處現身於此,便站在他方纔站立過的地方,又看着他曾經看過的視角,想起他方纔站在這兒時的神情和目光……
又是無盡的悲哀和孤獨。又是一樣的無人知曉。
***
第二日時封逐月屋中再度迎來了不速之客。
“封逐月,赫連文之可來過你這?”來人卻是赫連敏蘭,她一來便如此質問道。
封逐月也已經許久未同赫連敏蘭見面,還以爲上次一別日後該是不會再見面了,又誰知道和赫連敏蘭又來了,而且這次一來,竟是問起赫連文之的事情。
封逐月道:“我未曾見過赫連公子。”
赫連敏蘭聽封逐月說的語氣極是冷漠,只冷聲笑了笑:“昨日和今日都未曾見過?”
封逐月點了點頭,心中不禁有些疑問,卻也未想過問起關於赫連文之的事情。她淡漠地做出了回答。只看赫連敏蘭輕聲嘆了口氣,又質問道:“當真沒有?”
封逐月皺了皺眉:“敏蘭小姐究竟幾個意思?”
赫連敏蘭三番問下來,也便信了封逐月的話,只冷冷道:“他既不曾來過你這,這事情與你無關。你就不要過問了。”
封逐月本想說這事情本就與我無關,若不是赫連敏蘭問起,她又如何會起好奇之心?卻看赫連敏蘭此時此刻似乎怒氣沖天,她便也不曾多問,只面無表情道:“既然如此,那敏蘭小姐還請自便吧。”
赫連敏蘭其實這便已經想要離開,聽她這麼說,卻反倒未曾這便離開,而是問道:“封逐月,你不好奇我爲何要這樣問嗎?”
封逐月本就是個疑心極重之人,自然不可能沒有絲毫好奇,卻只冷冷道:“敏蘭小姐這樣問自然有敏蘭小姐的道理。只是赫連公子的事情逐月不知。”
卻聽赫連敏蘭冷笑一聲,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看着封逐月的目光卻極是滿帶嘲諷,縱然如此,她卻已經一句話不想再多說,只甩了甩袖子:“今日之事多謝封大小姐了。萬望你日後也莫要忘了今日的做派。”那赫連敏蘭冷冷留下這話,竟然這便又離開了。
若是從前,這赫連敏蘭少不得在這裏停駐許久,如今她這便匆匆來了又匆匆離去,若非是她對封逐月已全然滿是厭惡,竟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便是真的同她劃清關係,可是她這次前來分明又是帶着疑問。難道赫連文之還會出什麼事情不成?
封逐月在心中嘆了口氣,竟也不知心頭爲何一陣浮動。
正是這個時候丫鬟錦瑟從屋外進來:“小姐。”錦瑟對着封逐月叫喚一聲,這便走上前去:“方纔,放纔是敏蘭小姐來過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