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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祖逖說梁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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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祖逖說梁王(4k)

而與此同時,祖逖在洛陽的活動也到了關鍵時刻。

其實按照常理,以劉羨和祖逖的人脈,想要將劉羨營救出廷尉詔獄,最好肯定是走太子司馬遹的門路。

但祖逖卻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在眼下的朝局中,司馬遹恰恰是一直被賈后針對的那個人,是沒有力量也沒有決心與皇後鬥爭到底的。

“太子的名頭雖然唬人,但楊濟之亂時,他連自己的衛率都控制不住,險些喪命,遑論救人呢?”

他私底下這麼和劉琨分析,並對太子的前景很不看好。

“最多也就是讓他想辦法拖一拖,真正要救人,還得讓一言九鼎的人開口。”

可現在除了賈后之外,哪裏還有能一言九鼎的人呢?楚王司馬瑋死了,汝南王司馬亮死了,太傅楊駿也死了,這些無限接近皇權的人都已經離開人世,真的還有能夠和賈后抗衡的人嗎?在祖逖看來,還真有一個。

那就是梁王司馬肜。

梁王司馬肜,晉宣帝司馬懿第八子,雖然到目前爲止,他的名字雖然偶有出場,但似乎又並不重要。

畢竟無論是倒楊政變還是楚王之亂,梁王都不過是口頭參與,坐觀成敗,並沒有什麼動作。但只要研究梁王的履歷,便不難發現,他確實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泰始元年,梁王司馬肜升任北中郎將,督鄴城守事;

太康四年,代孔洵監豫州軍事,加平東將軍,鎮許昌;太康五年,代下邳王司馬晃監青、徐州二軍事,進號安東將軍;而現在,也就是在元康元年,司馬肜轉任徵西大將軍、都督關西諸軍事,不日就將到長安赴任。

西晉在立國之初,除了洛陽之外,最重要的城市就是鄴城、許昌、長安,並稱爲三大方鎮。除此之外,就是針對東吳而精心建設的青徐二州。

結果司馬肜不僅先後出鎮了鄴城、許昌兩大軍事重鎮,同時也在青徐廣植黨羽,而今更是要到長安去坐鎮。

單論這份在軍中任職的資歷,司馬肜可謂是冠絕朝堂。

可以說,不管梁王司馬肜會不會打仗,他在軍中的影響力都是無與倫比的。哪怕是已死的楚王司馬瑋與汝南王司馬亮,恐怕都相差甚遠。

可這樣一個重要的人物,爲什麼會在朝堂的歷次風波中默默無聞呢?

因爲司馬肜是個真正的聰明人。

作爲司馬懿的兒子,他不是那種精明表現在臉上的假聰明,而是知道怎樣生活最愜意的真聰明。

什麼雄心壯志,什麼王圖霸業,在他看來,那都是假的,都是空的。

人一輩子就短短幾十年,睡覺就要花去一半光陰,可供自己揮霍的時光本就寥寥無幾。

一個聰明人,怎麼會花費時間在爭權奪利上呢?不妨多花時間享受生活,這纔不至於白來人世一遭。

所以司馬肜早年聲色犬馬,年紀輕輕就熬壞了身體,導致如今六十歲了,仍然沒有一個兒子。

可世道就是這麼詭吊,一個沒有兒子,無心權位的藩王,恰恰被當權者們所欣賞。這些年來,明明對國家沒有什麼貢獻,一堆人打來打去,搶來搶去,司馬肜什麼都沒做,偏偏官位卻越升越高。

到現在,資歷比他高的人都死完了,他也就自然成爲司馬宗室第一人了。

但權位變了,司馬肜的心態依然沒有變。

他被授予徵西大將軍之位是在五月,可如今已經七月份了,他仍然悠悠然晃在京師,並沒有就任。似乎毫不在意似的,只要朝廷不催,他就得過且過。

這天,忽然下了一場濛濛小雨,暑氣一下就降下來了,初秋涼爽愜意,梁王司馬肜就提了一隻鳥籠,在府中的楓樹下遛彎,時而欣賞風光水色,時而停下來逗弄籠子裏的伯勞鳥,聽它發出的啾啾聲。

人老了,司馬肜對於女色也有些親近不動了。而在看洛陽發生了這麼多變動後,梁王更不願關心政事,對禽鳥的愛好已經全然壓過了對朝局的關心。現在的他,心裏只琢磨着,是不是想個辦法,託人弄一隻嶺南的鴆鳥。

正當他吹風冥思的時候,一名侍女來通報說:“大人,潁川殿下前來求見。”

“脩華?”司馬肜雖然人老了,但反應還是很快,他停下腳步道:“她來幹什麼?”

“殿下說,她最近弄到了一隻鸚鵡,想讓大人幫忙瞧瞧。”

“哦?有這回事?你快把她帶進來。”

而後梁王就見到了司馬脩華,一段時間不見,司馬肜如今再見到潁川公主,不禁嚇了一跳。

因爲脩華的變化太大了。

原先的她,天真純潔,十五六歲的年紀,皮膚白皙卻充滿血色,身體豐滿活潑,無論是哭是笑,都透露出健康飽滿的生命力,如同梔子花的花苞一般,散發着野趣和健康。

但現在的脩華卻全然變了一個模樣,就好比梔子花採摘下後,多日沒有澆水一樣,給人一種正在“枯萎”的感受。以前如明月般清澈的容顏,如今漸漸憔悴,竟有三分冷月的淒涼感,使得脩華好像突然長大懂事了不少。

她見到梁王的第一時間,下意識地如以往般笑了一下,可卻有幾分勉強,她道:“八叔公,好久不見,您還好嗎?”

“哎呀,我一個老頭子,好不到哪裏去,也壞不到哪裏去,倒是你”司馬肜信手將鳥籠掛在枝頭,靠近了打量脩華,然後忍不住搖頭嘆氣道,“你一個剛嫁人的姑娘,我們上個月還見過,怎麼現在”

話說一半,他自己就啞住了,答案不言自明。武皇帝的子孫中,潁川公主和楚王的感情最好,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現在楚王出了這檔子事,對於脩華來說,當然是巨大的打擊。

果然,脩華低着頭,好久才說:“五兄死了,可我連他的屍骨都沒見到”

說這句話的時候,脩華泫然欲泣,恰如蘭花滴露。

司馬肜卻看得很開,他勸說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傷心也無關緊要,人死了,肯定也是希望活着的人好好活,看開點吧。”

說罷,這位老人吹了一聲口哨,然後籠中的伯勞鳥就跟着叫了起來,叫聲清脆悅耳,像一片片竹葉落在肩頭。

他自得說:“人生中很多事,本來就沒有自己想的這麼重要,就像這隻伯勞,它原本翱翔於九天之中,按理來說多麼快樂。但我把它養在樊籠中,餵它喫喝,難道就不快樂了嗎?”

“看開一些,不要爲難自己,然後就會海闊天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會好起來嗎?”

“你是司馬家的女兒,要學會堅強。”

這些話好像安撫住了脩華,讓她若有所思,司馬肜見狀,趕緊轉換話題道:“我聽說你給我帶了一隻鸚鵡?”

脩華點點頭,輕聲道:“是一隻白羽鳳頭鸚鵡,夫君的朋友送給我的,但我不會養,所以就想着,乾脆送給八叔公。”

“哈!那我可要見識見識。”

說到鸚鵡,司馬肜還是很高興的,他前年也養了一隻鳳頭鸚鵡,可惜不清楚習性,沒準備足夠的麻子,結果鸚鵡絕食而死,讓他倍感遺憾。

但等他見祖逖提着鸚鵡進來,神色立刻就變了。

雖然祖逖是尋常僕從打扮,但看他倨傲的站姿,倔強的神態,眼中如利劍般的銳氣,司馬肜立刻就知道,這不可能是脩華的隨從。只有準備談判並且勝券在握的人,纔會有這樣的一種神態。脩華的來訪是一個幌子,這個人纔是真正的主使梁王看了一眼一旁的公主,心中感慨。

不過他也並不因此而惱怒,因爲面對這樣一種劇變,人產生變化是正常的。他現在感興趣的是,脩華是爲了什麼人來找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又是要和自己談什麼。

“你們都下去吧。”司馬肜對院中還服侍的侍女們道,等她們都退出去後,他又對脩華笑說,“脩華確實長大了,都學會和八叔公玩弄心眼了”

脩華聞言,神情頓時有些黯淡。顯然這樣的交流也並非她的本願,可祖逖拜訪上門,讓她作保救劉羨的時候,她仍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對她來說,司馬瑋的死是一道晴空霹靂,無論近來司馬瑋再怎麼和脩華疏遠,他永遠是脩華心目中最要好的兄長。

死去的人不會復活,可活着的人總要爲死者爭取些什麼,否則的話,生命的逝去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因此,她必須爲劉羨做些什麼,如此一來,既是報答了上一次劉羨在東宮的救命之恩,也是表示自己對司馬瑋的一種追思,她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消解一些對自己無能的悲哀。

所以面對八叔公的譏諷,她回答說:“我只是想回到從前罷了”

但祖逖既然已經到了這裏,談判的主角便不再是脩華了。

他坦然搶過話頭,回應道:“明公何必取笑殿下呢?身處非常之時,就必須要用非常手段,何況我來見明公,確實是送鸚鵡的。”

他手提鳥籠,對司馬肜介紹道:“您看這隻鸚鵡,它的爪青中帶紅,鳥喙通紅,羽毛潔白如雪,胸脯卻是鵝黃色的,可謂是極品,是我走關係,從梁州弄過來的,可不容易!您看看!”

司馬肜接過鳥籠,上下打量了片刻,嘆笑道:“嗯,不錯,確實是極品!這樣一隻鸚鵡,恐怕要價值三百金。”

但他隨即又將鳥籠放下,捻着鬍鬚,對祖逖呵呵笑道:“可我不認識你,我不會收下一個陌生人的禮物。”

“爲什麼?”

司馬肜淡淡道:“這是我的一點人生經驗,當你面對不瞭解的人時,不要亂收禮物,因爲你不知道會付出什麼代價。”

祖逖則笑答說:“那您現在認識我了,我乃范陽祖逖,一個默默無聞的司隸府小主簿。”

面對梁王這樣生硬冷淡的態度,祖逖卻毫不怯場,他的笑容陽光燦爛,好像能把秋風吹開,讓大地綻放春花。

“哦?你就是祖逖?”梁王這下終於明白過來了,他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祖逖,淡笑道,“你現在可不是默默無聞,我聽人說,你最近在四處活動,要把得罪了魯公的安樂公世子給救出來,世人都誇你有情有義呢!”

“救不出來朋友,那也不過是假情義。”

“所以你託脩華的關係,找到我這裏來了?”

“是。”祖逖道,“普天之下,現在能救劉懷衝的,除了明公,再無他人。”

聽到這句話,梁王不爲所動地笑了笑,他轉頭去逗弄自己的伯勞鳥:“那你可找錯人了,我可不會爲了一個安樂公世子,去得罪剛剛掌權的皇後。”

這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答案,一旁的司馬脩華聞言,面容大爲焦慮,想要說些什麼,但很快被祖逖攔住了,他繼續道:“明公覺得,毒蛇會有被餵飽的一天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司馬肜盯着伯勞鳥,一動不動。

“世上有這麼一顆梧桐樹,枝頭有一個大鳥窩,如今有三十來只鳥兒。然後一條毒蛇爬上了這個鳥窩,第一天,它喫了一隻鳥,第二天,它喫了一隻鳥,第三天,它又喫了一隻鳥”

“一直到一個月後,把鳥窩的小鳥喫盡,它才離去。”

“在下敢問明公,爲什麼這些鳥兒不飛走呢?”

司馬肜皺起眉頭,沉默不語,只聽一旁的祖逖繼續道:“因爲這些鳥兒在想,窩裏的鳥這麼多,毒蛇馬上就要喫飽了,爲什麼要捨棄自己的家,去躲避一條喫飽的毒蛇呢?”

“但實際上,明公,你我都知道,毒蛇是喫不飽的。”

祖逖這番話,很明顯是以毒蛇比喻賈后,以鳥羣比喻司馬氏,他是在警告梁王,如果再這樣放縱賈后胡來,那麼他也難以倖免。

司馬肜回頭看了祖逖一眼,徐徐道:“可毒蛇只能欺負麻雀,卻吞咬不了鴻鵠,鴻鵠也不可能主動去招惹毒蛇。”

他的意思是,自己無心在政治上謀取地位,賈后應該也不會拿他下手。

但祖逖面不改色,在他看來,梁王已經被自己說動了,從而繼續道:“明公是說,自己是個隱士,手上沒有半分權勢咯?”

這句話說罷,司馬肜面色鐵青,冷哼了一聲,卻久久沒有下文。

因爲祖逖直接點破了梁王的幻想,在司馬瑋和司馬亮死後,司馬肜如今已是事實上的宗室領袖,又手握大權。哪怕他再無心爭權,也必然會與賈后發生衝突,這不是他想推脫就能推脫的。

只要他還是司馬懿的兒子,就必然會與賈后發生衝突。

沉默許久後,司馬肜終於又開口道:“可即使如此,我大不了暗中提防,又何必頂着風頭去招惹皇後?”

這次他仍是持拒絕的態度,但口風已經鬆了不少,表露出可以爭取的徵兆。

祖逖趁熱打鐵,正色道:“明公,這不是招惹皇後,是爲了彰顯您的聲望!”

“聲望?”

“楚王雖然死了,但在宗室中卻還很有威望,而劉羨作爲楚王的死黨,陪他走到最後,毫無疑問是楚王的忠臣。”

“若您能在這個關頭拉他一把,表明自己對楚王的態度。那剩下的宗室,無疑也會以明公爲首領,不是嗎?”

這倒是實話,司馬肜再次捻起鬍鬚,抬眼看了一旁的脩華一眼,在心中默默權衡:雖然楚王死了,但司馬遐、司馬乂、司馬穎這些武帝子孫尚在,尤其是淮南王司馬允,他坐鎮秣陵,近年來招兵買馬,聲勢似不下於司馬瑋。

如果拉劉羨一把,大概能獲得這些人的好感。但與招惹了賈謐的惡感相比,收穫似乎還不夠。

司馬肜想,這就好比男女之間的情愛,喜歡一個人可以默不作聲,但討厭一個人就一定會顯形於色。不動聲色地支持與明目張膽的對抗,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所以他斟酌少許後,還是搖頭道:“還不夠,我不是那樣有野心的人,自保就可以了,和這些人在一起,遲早會被拉下水,一起造反。”

祖逖當然還有籌碼,他接話道:“所以我還有一份名單,另呈給明公。”

“楚王殿下的影響,當然不只是在宗室裏,他平日廣施恩惠,還有大批黨羽留在北軍,而且多停留在這宮省禁軍之中。”

“皇後暗算楚王,卻又難以清算他們,只能將他們閒置禁軍中,這些將士都憤恨不已,絕不願爲皇後賣命。”

“倘若您以宗室首領的身份,救下安樂公世子,就能彰顯您的仁德,那這些殘黨也都會爲您所用,有了他們的支持。皇後又拿什麼跟您鬥呢?”

祖逖順勢從懷中掏出一張白帛,雙手呈至梁王面前,說道:“這便是這些人的名單,他們都願意爲劉羨作保。”

司馬肜面露狐疑之色,接過祖逖手中的名單,草草瀏覽過後,他終於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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