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的景色,還是和錦繡第一次來時一樣,清幽古樸,沒有武將府邸的粗獷,只有文人清居的雅緻。記得錦繡那日醒來時,便對這幽雅的將軍府,產生了一絲驚訝。不過,也僅僅是驚訝而已。
至於爲什麼歐陽逸已經不是將軍,卻還可以自由出入將軍府這一點,雖然錦繡沒有過問,不過歐陽逸自己卻是主動向她解釋過。
因爲鎮守流風城的,是歐陽逸自己親手帶出來的軍隊逸風軍,而守城將軍,也是歐陽逸以前忠實的副將鍾司。所以歐陽逸雖然已經沒有了將軍之名,可在流風城的守城將領心中,歐陽逸卻依舊有着將軍之實。
在這份堅定信唸的驅動下,即使這將軍府已經換了主人,可新主人鍾司,卻沒有改變將軍府的一磚一瓦,就連之前被李漠改動過的地方,也全都被鍾司變回了歐陽逸在時的樣子。
一路走來,歐陽逸興致頗高:“繡兒,你還記得嗎,,這裏是你我第一次相識的地方。當時我就說過,希望有機會,可以與你一起聽雪賞梅,可惜之前都錯過了。不過這次,總算等到這個機會了。”
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錦繡依舊默然不語。
不過早已習慣的歐陽逸,對於錦繡的冷漠,卻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依舊自顧自的和錦繡說着話。直到在一間廕庇的小院前,歐陽逸才停住了腳步:“到了,就是這裏。”
望着眼前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小門,錦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不過不等錦繡發問,歐陽逸便上前一步,伸手推開了虛掩着的門。
門一打開,一陣沁人的幽香便撲鼻而來,惹得原本毫無興趣的錦繡,都不由得提起了精神,主動走進了院內。
一入小院,錦繡的視線,便被滿園傲放的冬梅霸佔了。原本不算大的梅花,一朵一朵的簇擁在一起,將整個院子,映成了一片雪白。幽幽的暗香時隱時現,如同一個含羞遮面的美麗女子,撩人中帶着一絲清冷。
嗅着那清雅的梅香,賞着那美麗的景緻,錦繡清冷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
看到錦繡露出笑容,一直暗自觀察錦繡神色的歐陽逸,終於鬆了口氣。可是下一刻,歐陽逸卻又緊張了起來,望着錦繡的側臉,眼中滿是期待,小心翼翼的詢問道:“繡兒,我爲你準備的這個驚喜,你可喜歡?”
“嗯,很美。”點了點頭,錦繡由衷的說着,視線卻沒有梅海之上移開。
“是啊,真的很美”盯着錦繡微笑的側臉,歐陽逸喃喃的附和道。心中,卻在默默地低語:可是在我心中,這萬千怒放的冬梅,卻不及你的一抹淺笑,來到美麗。
看着錦繡的微笑,歐陽逸的心裏,感到無比的滿足。其實早在半個多月前,這小院中的梅花,便已經陸續盛開了,不過歐陽逸卻沒有急着告訴錦繡,而是每天都注意着梅花的動靜,一直耐心等待,直到今天,梅海最盛的時候,歐陽逸才才興沖沖的將這份驚喜,送給了錦繡。當然,這件事,歐陽逸並沒有打算告訴錦繡。
站在門口駐足欣賞了一番,錦繡這才邁開腳步,順着通幽的青石小路,慢慢的走入了花海深處。
行走在青石小路上,錦繡覺得,周圍這純白的梅海,似乎又有了另一番滋味。不似在外觀看時的那般清冷,走進梅海之後,錦繡感受到了一種溫暖而和煦的包容力。那平和的包容力,讓錦繡不由覺得,自己似乎也是一朵冬梅,是這浩蕩梅海中的一份子。
而欣賞到另一番滋味的,卻不止錦繡一人,歐陽逸也欣賞到了另一番美景。行走在青石小路上,時不時會有凋落的梅花,墜下枝頭,落在錦繡的青絲之上。白梅點綴着黑髮,讓錦繡在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中,多了一分溫婉的靈動。
“是這裏嗎?”就在歐陽逸默默的欣賞着,錦繡的靈動之美時,錦繡清冷的聲音,卻淡淡的在歐陽逸身前響起。
“呃嗯,就是這裏。”看着前方的隱梅居,歐陽逸不着痕跡的掩飾了自己的慌亂,輕輕的點了點頭。心中卻不由的暗自懊悔,當初爲什麼不將這青石小路,鋪築的再長一點。
隱梅居嗎不知道歐陽逸心中所想的錦繡,抬頭望着橫樑上的匾額,眼神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走吧,天氣涼,我們還是進屋吧。在屋裏一邊賞梅,一邊飲酒,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收起了先前的懊悔,歐陽逸小心的引着錦繡,走進了隱梅居。
隱梅居的佈置,也如錦繡第一次來時一樣,沒有任何改變。說起來,這還要感謝鍾司。當初鍾司不僅將將軍府的佈置變回了原樣,這隱梅居更是除了每日規定的打掃時間之外,其餘時間都是大門緊鎖,禁止任何人進入的。
而開啓隱梅居大門的鑰匙,只有鍾司和歐陽逸有。當然,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在來這裏之前,歐陽逸就已經通知了鍾司,而鍾司也已經命人,在隱梅居內佈置好了酒菜。原本鍾司還安排了侍者,不過歐陽逸知道錦繡不喜歡這些,便全都回絕了。
一走進隱梅居,與滿月坡一樣的莫名熟悉感,再次湧向錦繡的心頭。環視着歐陽逸曾經的住所,錦繡忍不住問道:“這裏,有一個叫‘穆寒洛’的人,來過嗎?”
“轟!”錦繡平淡的一句問話,卻讓歐陽逸如遭驚雷。用力的抓着錦繡的肩膀,歐陽逸失控的質問道:“爲什麼你會說出那個名字!爲什麼你還記得他!你不是已經失憶了嗎!難道你都想起來了?!”
面對歐陽逸的激動,錦繡的神色卻是異常的冷淡。瞥了眼死死抓着自己肩膀的手,錦繡秀眉緊蹙、面色陰寒,眼神中帶着冰冷的厭惡和慍怒:“放開。”
錦繡冷冷的聲音不大,卻讓歐陽逸瞬間清醒過來。訕訕地鬆開手,歐陽逸臉色微苦:“對不起,是我情緒失控了,弄疼你了吧”
其實也不怪歐陽逸震驚,乍一聽說自己心愛的人,明明已經失去了全部記憶,卻唯獨記得自己情敵的名字,恐怕任誰都會震驚的。畢竟錦繡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歐陽逸,她變成一片空白的記憶裏,還留下了“穆寒洛”這個名字。
對於歐陽逸的道歉,錦繡卻只是淡淡的看了歐陽逸一眼,並沒有做聲。
看着錦繡臉上的冷漠,回憶着因爲自己的失誤,而消失不見的微笑,急於補救的歐陽逸,雖然不願意,卻還是不得不把話題,轉回了穆寒洛的身上:“剛纔你提到的穆寒洛,的確來過這裏,他也是我們兩個共同的朋友。
遺憾的是,後來在一次抵禦蠻族入侵的戰役中,他爲了救我,不幸戰死。因爲他的死,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所以剛纔聽到你提起他,我纔會那麼失控。”
雖然很想抹黑穆寒洛,可惜歐陽逸心裏清楚,玲瓏如錦繡,太過離譜的謊言,是騙不了她的。所以歐陽逸才編了這樣一個悲傷的故事,雖與事實不符,卻也算是合情合理。
聽完歐陽逸的解釋,錦繡沉思許久,才默默的低聲道:“是嗎我知道了”
“對了,”看到錦繡神色緩和下來,歐陽逸才小心翼翼的問道:“繡兒你的記憶恢復了嗎?爲什麼你會記得穆爲什麼你會記得阿洛?”
搖了搖頭,錦繡的神色有些茫然:“我只記得‘穆寒洛’這個名字,可是我記不起他是誰,也記不起他長什麼樣子”
聽到錦繡的話,歐陽逸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臉上卻笑着安慰道:“沒關係,慢慢來,阿洛他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你早日想起一切的。”
緊接着,歐陽逸話鋒一轉,指着靠窗的一張暖桌,笑着道:“好了,先別想太多。鍾司大哥特意爲我們準備了酒菜,總不能就這麼浪費了吧。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就邊喫邊想也不錯啊。”
順着歐陽逸所指的方向,看着那一桌冒着騰騰熱氣的酒菜,錦繡略一思忖,便輕輕的點了點頭。
雖然錦繡不記得鍾司是誰,不過在將軍府醒來的時候,錦繡卻與鍾司有過一面之緣。那個睿智、忠誠,一心護主的將領,也讓錦繡產生了不小的好感。所以對於鍾司的好意,錦繡並不想辜負。
與歐陽逸相對而坐,臨門小酌,雖然錦繡的表情依舊平淡如水。不過歐陽逸卻毫不在乎。能夠這樣與錦繡相處,看着她喫飯看着她笑,歐陽逸已經感到很開心了。
雖然錦繡記得“穆寒洛”的事,讓歐陽逸有些不安,可是穆寒洛畢竟已經死了,而且錦繡也只記得他的名字。歐陽逸可不認爲自己,會輸給一個只剩下名字的死人。所以,歐陽逸相信,一年的時間,足夠讓錦繡愛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