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一出來，便聽一個利落爽朗的女聲笑道：“公主總算來了，我們王妃早早就等着了，您請隨奴婢來。”
玉煙染也笑，“是我來遲了，請媽媽帶路吧。”
林媽媽恭謹地將她請到上房，在廊檐下站定了，回稟道：“王妃，柔緲公主來了。”
她剛一說完，正屋的門簾撩起來，一個穿薑黃色裙子水紅色比甲的水靈丫頭走出來，喜氣盈盈地給她行了一禮，又撩了簾子站在門邊，笑道：“公主快請進！”
玉煙染抿嘴，“許久未見素梅姐姐，姐姐可好？”
叫素梅的丫頭眉眼笑得彎彎，也道：“謝公主關心，奴婢很好，公主又長高了呢。”
她們說着話進了屋子，繞過六扇繡山水風景的大屏風，到了東次間。
地上鋪着深藍色花紋的地毯，玫瑰椅旁的矮幾上各放着一**茉莉插花，滿室芳香沁人心脾。
羅漢牀上鋪着繡竹枝的長墊，上頭坐着一位頭帶白雪落松針形狀的精緻銀釵，身穿藏青色長裙，外罩勾着金邊的雪青色墨梅曳地長衫的年輕婦人。
她打扮別緻，不似尋常貴婦的穿金戴銀，舉手投足間一派書香之氣，天然清華，然而目光溫柔若水，絲毫不叫人覺得難以親近，此人正是逸王妃崔氏。
玉煙染進來後驚豔了一把，笑道：“王嫂還是這般端莊清麗，跟仙女似的容顏不老，好看！”
逸王妃微微搖頭，笑道：“你這丫頭是哄我吧？真哥兒都長大了，我還能不老？倒是你，多日不見，覺得你模樣長了不少。”
“纔沒呢，王嫂美得跟天仙下凡一樣，您若不信我說的，總要信王兄的吧？待王兄來，問問他可好？”
逸王妃溫柔的臉上露出淡淡紅暈，襯得眉目如畫，正待說話，外頭傳來一道沉雅悅耳的嗓音，“要問我什麼？”
兩人齊齊往西次間的門口看，素梅趕緊撩起簾子，外頭那人腳步聲漸近，沒一會兒就從屋外進來。
逸王妃迎上去，親自給他脫了外頭披着的月白色長袍，露出裏面雪青色繡竹子的直身。
玉兮霖默默地配合她，嘴角掛着溫和柔軟的笑意。他半束着發，儀容俊美中透着瀟灑，兩人立在一處，宛如一對兒神仙眷侶。
換好衣裳，他抬頭看向兩人，笑問：“你們方纔有事問我？問我什麼？”
玉煙染接過素梅捧着的梅花茶，目光在他倆身上轉了轉，歪着頭笑道：“我們想問五王兄，王嫂是不是美得天上有地下無？”
逸王妃用袖子掩面，不去看她。玉兮霖一愣，低頭笑了笑，攜了逸王妃的手坐到牀邊去。
他大方應道：“自然，你王嫂若不美得像仙子，如何能把慕仙和真哥兒生得那般玉雪可愛？”
玉煙染綻開嘴角，撫掌笑道，“王嫂，這可是王兄說的，您總信了吧？”
玉兮霖將自己涼好的茶推給逸王妃，看了玉煙染一眼，寵溺地笑笑：“我們柔緲生得也靈秀出塵，再長大些不知要迷了多少人眼呢。”
這話若是一般閨閣姑娘聽了，一定紅了臉羞上一羞，玉煙染聽了卻大方回道：“但願如此，讓他們儘管來迷我，就像王嫂迷了王兄的眼一樣。”
玉兮霖哈哈一笑，逸王妃也跟着笑起來，搖頭嘆道：“九妹還是個孩子呢，不懂這些。”
三人就着點心飲着茶，逸王夫婦問起了玉煙染出宮後的事。
逸王妃道：“昨日你杖責了一位女官的事，我們都聽說了，這會兒只怕整個元京都知道了。”
玉煙染點頭，“那是五皇姐叫打的，我只得打她。”
玉兮霖默了片刻，溫聲道：“九妹，你這次出宮來不同於去皇陵，要我說，提前出宮立府也不是壞事，你千萬別傷心難過，悶壞了自己。”
“王兄說得是，”玉煙染灑然一笑，“我畢竟是有這方面經驗的，抗打擊能力比別人強，王兄不必爲我擔心。”
“那你……是有意隱忍的？”玉煙染的性格是有些直率的，皇後將她趕出宮，又公然往她宮裏安眼線，按照她的脾氣，早將人丟回去了。
沒將人丟回去，就是要留下她。而留下她又不護着她——若玉煙染要護，纔不會顧忌柔佳的命令。
可見，她心裏另有想法，故逸王妃纔有此問。
玉煙染點頭，“元京的規矩我不熟悉，認識的人也不多，初來乍到的，自然要低調做人。”
逸王道：“是這個道理，但你也不用太緊張。京裏雖然比宮裏人多，但往後你就知道了，常走動的就那麼幾家。來往不密的、關係不對付的年節應付一下就成。”
玉煙染收起笑意，神情認真起來，道：“王兄王嫂可知，皇兄準我去國子監唸書了，那裏都是元京有頭臉家的公子小姐們，我誰也不認識，王兄王嫂能否與我說說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逸王聽了，溫潤地笑起來，道：“你要去國子監唸書？哈哈，那可是個好地方。”
玉煙染有些詫異，又見逸王妃也抿着脣微笑，不禁好奇。
逸王妃道：“國子監裏都是公子小姐不假，承恩公府和承恩侯府兩位公子的官司就在那出的。”
“能發生那樣的事，可見國子監的學風實在與啓智殿差得太遠。”玉煙染皺眉。
“國子監裏只是良莠不齊，有那不學無術的，也有才思登峯造極的。你可聽說過元京四釵四傑？”
“這……不曾。”
逸王道：“這八人是整個元京城勳貴公子小姐裏中最出衆的，他們大部分人都在國子監念過書，或者在那裏揚過名，待你去了，基本都能見到。”
“哦？四釵四傑都是些什麼人呢？”玉煙染支着下巴，來了興趣。
逸王含笑看了逸王妃一眼，逸王妃溫聲道：“四釵說得分別是泰安侯府展八小姐、柔章長公主府周大小姐、明德侯府孫五小姐和南明伯府吳三小姐。”
“她們都和我差不多大麼？”
“只有展八小姐比你略小，其餘三位小姐都比你大的。她們幾位現在都在國子監讀書，你去了自會見到。”
玉煙染聽到南明伯府，笑問道：“我很好奇這四釵四傑是如何選評出來的？”
逸王道：“和啓智殿一樣，國子監也有考問，有定期和不定期的。每兩年，國子監會舉行一場大考，名次靠前的就會在勳貴圈裏格外出名。”
“所以取的分別是是男女前四名？”
“當然不是。”逸王笑道：“以考揚名豈不是成了科舉？四釵四傑不過是這些貴族子弟閒來無事爲顯風雅傳的。你可知道你五皇姐府上每年春日都要辦詩會？年輕公子小姐們都以能參加長公主辦的詩會爲榮，他們大部分人的名頭都是在詩會上傳出來的。”
“那四傑又有誰？”
逸王道：“最出名的當是威北侯府的蔣二公子，他是元京極負盛名的才子，文章詩對信手捏來，極受文人追捧；再來是蘇德太妃母家忠義侯府的蘇二公子，此人極善音律，琴技高超；還有一位是淑妃孃家廣寧伯府的孟三公子。”
他低聲笑了一下，才道：“這是個怪人，你若見了他，勸你還是別搭理得好。”
“爲何？”
“他是個畫癡，興致一上來，不管什麼人都要追着人家給人作畫，爲此常常唐突了別家小姐，他家裏都不怎麼敢放他出來呢。”
玉煙染咯咯笑起來，“還有這麼有意思的人？元京果然很讓人期待，那第四位呢？”
“第四位是英國公府大公子，此人風流倜儻，面若冠玉，是位十分俊俏的少年郎。”
玉煙染心下疑惑，前三個若說能評上四傑，大抵是在某方面特別精通，有超人之才的，怎麼這一位，聽王兄的意思，竟然只是因爲……長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