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玉煙染和周恆衷縱馬多時,終於趕到行山。
其實行山距離元京不遠,只是玉煙染覺得行太快耗費體力,她還要費腦筋見許多人,下了馬後肯定沒地方休息,實在不宜在
路上多做浪費。
“長.....公子,咱們已經到行山地界了。”周恆衷去向村民打聽,回來道。
玉煙染望瞭望最高那座山峯,道:“上山的路可在那邊?”
“村民是這麼說的。”
“那你在此處候着,我自己過去。”她縱馬欲走。
“不行!”周恆衷慌忙攔她,攔了又急忙解釋,“不是,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帶着你纔是危險,來都來了,你不知道我去做什麼麼?”玉煙染道。
周恆衷當然知道,行山是龍虎軍盤踞的地方,可玉煙染從沒來過,萬一她出了岔子,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我要去見龍虎軍的將領,他們曾是我母後的麾下,算是我的叔叔伯伯們,我帶着你一個外姓公子去見他們算是怎麼回事?他們的脾氣我一無所知,萬一因爲這個生了氣,今日豈不白來了?”
“可......可湛王殿下叮囑我不能離你左右!”周恆衷情急下竟把蕭玄澤給搬了出來。
玉煙染笑着皺眉,“他說的你就聽?他八成是威脅你了吧?他的性子就是那樣,面冷心善,不會真的爲難於你。”
“可你一個人......”
“我說沒事就沒事。”玉煙染伸手湊近他,從他身後筐裏取出一把羽箭反手放到自己的筐裏,肅然道:“在此等我,不要再往前走動。”說罷便縱馬飛馳而去。
且說她一個人往深山疾馳,心中也有點沒底,自從母後去世,龍虎軍接管於她手,她一次都沒管過這些人,十多年過去了,曾經傳說中驍勇善戰所向披靡的一支軍隊如今是什麼樣子?當年榮光可在?
她相信母後在去世前一定做了妥善的安排,否則不可能把一支如此龐大重要的軍隊傳給一個在襁褓中的稚童,甚至沒留給她一個輔佐的人,但大亂在即,她也有必要來一趟摸一摸這支軍隊的底細——倘若真的無懈可擊,也不會出現羅比鳩將軍污衊她要謀反的事了。
山林間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暗,但上山之路的乾淨空曠讓她堅信自己沒有走錯。
鳥鳴啾啾,花香浮動,一切都很靜謐,跟別的山林沒什麼兩樣,實在讓人猜不到這深山腹地處有什麼祕密。
一陣風來,樹影沙沙作響,吹得人心裏涼颼颼的,玉煙染恍惚間看到右前方一處草叢動了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弓着腰從那裏跑過。
她略略停下來,四處看了看,風聲止,樹影搖晃也止了,一切恢復正常。
她縱馬再次前行,沒走多遠又一陣奇怪的聲響在密林間響起,一個什麼東西跑了過去。
她再次停下,仔細傾聽。
四面八方都像是有看不見的影子來回竄,包括頭頂,玉煙染不敢大意,拽着馬繮在原地轉了幾圈。
嗖嗖兩聲響動在她背後不遠處竄過,那力道甚至吹起了她束髮的飄帶,她倏然轉頭去看,但什麼也沒有。
接着,像是存心戲弄她,身後又來了兩道勁風,但速度極快,她看不清是什麼,只模糊像是兩團黑影。
拽着繮繩的手緊了緊,她深吸一口氣,突然勒緊馬肚子,往前衝去,“駕!”
她在曠闊的山道上疾馳起來,座下這匹馬是她府上最好的,耐力極佳,帶着她飛一樣往山上去。
風聲在耳邊獵獵,但還是能辨別出那種奇怪的聲音,好像有無數影子踩着腳步聲來追趕,她並未甩掉他們,那種沉默的逼近,和不遠不近的注視讓她渾身發毛,甚至不敢停下,不敢回頭。
她咬着牙往前走,她住過皇陵,什麼樣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甚至陶礫曾經扮鬼嚇唬她也沒讓她害怕,可是這一次她心裏怦怦直跳,還是膽怯了。
那些東西就圍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她看不見,但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們的視線,帶着冷冰冰氣息,是人?還是鬼?
她覺得,眼下唯一能支撐自己走完這條路的,就是青山公主了,她相信母後留給她的東西不會害她。
等她終於奔到高處一片空地時,緊張和恐懼的心情已經達到極點,她再也受不了,勒馬的同時鬆開一手,反手抽出一支白羽箭,鬆開繮繩,拉弓,回身,射箭,所有動作一息之間完成,白羽箭攜勁風向後飛去,勇敢地竄入了陰暗的層林中,許久纔回蕩一聲落地聲響。
而身後茫茫綠林,空無一物,那些帶着奇異聲響的東西像是突然消失了,沒有追上來。
她悄悄呼出一口氣,可下一口氣還沒吸入肺中,就再次感到不寒而慄,像是嗅到了生鐵堅硬的氣息,有人來了!
“閣下擅闖行山腹地,可能報上姓名?”身後傳來一聲嘶啞詢問,接着無數刀劍出鞘的聲響一同而起,刮擦人的耳膜,讓人不由自主戰慄。
玉煙染吸進被打斷的那口氣,慢慢縱馬轉過身,一雙明目靜靜注視前方那位老者,清越的嗓音如清泉湧現。
“這位將軍,在下青山公主之女,玉煙染。”
——
從行山回到慈航寺山腳下,他們只用了去時一半的時間,並在約定的地方見到了白弋。
白弋建議她要不先回府吧,她若回到山上也幫不上忙,反而成了刺客的靶子。
玉煙染笑道:“本宮長這麼大曾是無數人的靶子,我倒要瞧瞧看最後誰會死在誰手裏。”
白弋心道果然,勸了也是白勸,便問:“長公主有安全撤離的主意了?”
“當然,沒主意哪敢帶着你們冒險,”她狡詐一笑,“你們個個尊貴,我弄傷了哪個都賠不起呀。”
白弋把帶來的衣裳給她,“長公主將就一下吧,一會兒萬事小心,我會一直跟在附近。”
“嗯。”她回去更衣,一會兒與周恆衷扮作去寺院上香的夫妻,跟着慈航寺的大師去求籤,再從他院子後的密道出去,與蕭玄澤他們會合。
而白弋把他們送上山後,簡單探查了一下週圍刺客的情況,就下了山。
一個時辰以後,京兆府尹門口慌忙跑來幾人,隨後白弋騎着一匹駿馬疾馳而來,衝入衙門大堂中。
“大人!不好了!慈航寺上走水了,火勢控制不住,請快派人去救火吧!”
京兆府尹愣了愣,慌道:“什麼時候走水的?你們現在纔來也不管用了啊!”
白弋上前拽住他手腕,警告道:“不管用也得派人去,告訴你,柔緲長公主在山上喫齋,趕緊派人進宮通稟,然後帶人去救,倘若晚了,你可擔待不起!”
京兆府尹被他高大的身形一照嚇得趕緊點頭,把府衙上下能派的人都派了出去。
等到他們的人,還有宮中聽聞消息後派出的禁軍到,山火已經被撲滅了,慈航山上濃煙滾滾,什麼也望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