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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番外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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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酈州邊界。

  西南大軍,正在拔營起寨,不是前進,而是後撤,退回酈州本營。

  也就是說,此前的一個月,他們完全是做了一場無用功。

  如此兒戲。

  軍中開始有了些微流言……大安四皇子郎程言,看似精明果決,實則內強中幹,不學無術,根本不敵九州侯的神勇。

  對此,大軍統帥鐵黎,竟然不置可否,也不出來澄清,甚至連正主郎程言,也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露面。

  一時間,各種質疑之聲甚囂塵上,甚至有士兵開始連夜潛逃。鐵黎派兵追緝過幾次後,終因逃逸人數太多,而無奈罷手,聽之任之。

  稱雄一方的西南軍,似乎正在迅疾地萎頓下去……

  “你說什麼?”

  酈州與青芫的交界處。

  穎軍大營。

  滿臉英氣的韓之越,目光銳利地注視着前來傳訊的士兵。

  “稟將軍,西南軍大營近日逃兵猛增,流失大批兵力。”

  “西南軍兵勇逃營?”韓之越眉梢微微一挑,轉頭看向旁邊默立不言的青衣男子,“汐楓,你覺得呢?”

  “西南軍向來軍紀嚴明,逃營,絕不可能。”青衣男子也聳了聳眉頭,眸中光華湛湛。

  韓之越一擺手,示意士兵退下,然後起身離座,緩步走到青衣男子跟前:“那你說,鐵黎這一次是想玩什麼?”

  “不管他玩什麼,你靜觀其變就好。”青衣男子似笑非笑,“這趟渾水,誰願意淌,誰淌,與你我何幹?”

  “哈哈哈,”韓之越忍不住縱聲朗笑,在青衣男子肩上重重拍了一記,“知我心意者,汐楓也。”

  白汐楓劍眉一揚:“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不要忘了,在這軍中,除了我們,還有……”

  “不說了,不說了,”韓之越連連擺手,截住他的話頭,“一提這事,我就忍不住生氣……他們愛打愛鬧,就讓他們打去鬧去,做甚麼偏偏拉扯上我這閒人?”

  “誰讓你是那位的同胞親弟,她不找你,還能找誰?”

  韓之越卻長嘆着大搖其頭:“她也太糊塗了,竟然聽從那九州侯的擺佈,也不怕自己到最後,反被啃得連骨頭也不剩。”

  “這你就多慮了,”白汐楓眨巴眨巴眼,“他們之間的事,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不清楚?”

  “別別別,”韓之越連連擺手,“那些有的沒的,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妙,免得以後想抽身都沒機會,咱們還是乖乖地領兵前進吧。”

  “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韓家,擔心她?再怎麼說,她也是你的……”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韓之越攤攤手,“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再說……”

  “再說什麼?”

  韓之越詭祕一笑,收住話頭,伸手拍拍白汐楓的肩:“閒話少敘,咱們巡查營房去!”

  兩人說笑着步出大帳,迎面卻見一褐衣人大步走來,當下齊齊站定,看向來人。

  “韓將軍。”

  “夏統領。”

  兩方照面,一陣寒喧,繼而轉入正題。

  “現在穎軍勢頭正盛,將軍爲何停止追擊?”

  “統領彆着急嘛,”韓之越打着哈哈,“那鐵黎說什麼,也是沙場老將,怎會輕易落敗?我看這其中定有內情。”

  “有什麼內情?”夏明風滿臉鐵冷……他自己接連在郎程言手中栽了幾個跟頭,一心急着徹底掃平西南軍,好向韓貴妃邀功,藉此抹去自己之前的失誤,不想這些天韓之越總是按兵不動,任由大好機會白白流失,他又是急又是氣,這才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向韓之越討要說法。

  “那個,那個,”韓之越眼珠一轉,忽然伸手將旁邊的白汐楓給拉過來,塞給夏明風,“白參謀知道我的全盤作戰計劃,讓他好好給你解釋吧。”

  說完,韓之越拔腳便走,完全不理會身後白汐楓那殺人的眼神……軍中誰不知道夏明風難纏?要是給他咬上,只怕不弄個焦頭爛額,根本沒法抽身。

  白汐楓啊白汐楓,你就自求多福吧。掩嘴偷偷一笑,韓之越拉過一匹戰馬,飛躍而上,得得得地衝出營帳,轉瞬便衝進濃密的樹蔭中,消失無蹤。

  喧喧攘攘的街頭。韓之越緩緩地朝前走着,一臉的悠閒自在。

  “豆腐花!新鮮的豆腐花!快來買啊!”一名小販,挑着擔子迎面走來。

  “小兄弟,給我來一碗。”韓之越笑眯眯地開口,叫住小販。

  “好咧!”小販也不含糊,脆生生地答應着,走到街邊將擔子放下,取出瓷碗盛滿豆腐花,恭恭敬敬地遞到韓之越面前。

  豆腐花的確很新鮮,還飄着淡淡的清香。

  只是……

  目光掃過小販呈外八字站立的雙腳,韓之越眸色深了深,卻仍然接過瓷碗,咕嘟嘟將整碗豆腐花喝下了肚,隨手將碗遞迴給小販,口內稱讚道:“不錯,不錯。”

  “多謝大爺!”小販喜滋滋地接過韓之越手中的銅板,樂呵呵地挑起擔子,走了。豁亮的喊聲,伴隨着他矯健的步履,響了一路……

  摸摸下巴,韓之越繼續朝前走,口中卻喃喃了一句:“什麼時候,這小小的桐溪鎮,變得如此熱鬧了?”

  桐溪,是離青芫郡郡府最近的一個鎮,平日雖說也有不少四鄉八鄰的百姓來這兒趕集,卻斷不會像今日這般……興盛。

  興盛的緣由何在?只怕就很值得好好琢磨了。

  但,韓之越的目標並不在於此,他真是出來散心的。就算看出什麼蹊蹺,也絕對沒有興趣一探究竟。

  他狂任他狂,明月照山崗。

  他謀任他謀,我自逍遙遊。

  這是韓之越一貫的行事作風,即使宮中那位一再嚴命,即使自己帶着數十萬大軍,他卻依然故我。

  對於這大安的如錦河山,他沒有絲毫的興趣,對於那些人的鴻圖大計,他也沒心思參與。

  褐衣人影在前方不遠處一閃,稍縱即逝。

  韓之越眯眯眸……那不是……?怎會在此處出現?難道他們也嗅到了什麼?

  管,還是不管?

  唉,去看看吧,就當湊個熱鬧。

  輕輕躍上馬背,韓之越軟鞭一揚,白色駿馬如風般向前馳去。

  車行。

  人流最終湧向的地方,居然是車行。

  青芫郡四周最大的車行。

  難怪會選擇這裏,果然夠高明。

  這車行裏到底藏着何等樣的人物,需要如此的興師動衆?

  翻身下了馬背,韓之越隨意吹了聲口哨,駿馬立即得得地跑開,自行隱進遠處的樹林裏。

  信步而入,表情動作舉止,都再自然不過,斂於眸中的犀利目光,卻將身邊的一切,盡收眼底。

  並無異樣。

  除了那個,正坐於內院中,慢慢喫飯的男子。

  一身土布衣衫,頭髮也略有些篷亂,看上去,形容一派狼狽。

  但就是這麼個狼狽的人,卻在韓之越心中激盪起無邊的漣漪。

  ……是他!

  五指猛地抓住鞭柄,過去,還是離開?

  思忖半晌,他終究選擇,轉身離去。

  有這個人在的地方,必定就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既然不想淌渾水,他還是早走爲妙。

  只可惜,他離開的腳步,終是晚了那麼一點點。

  “韓將軍,”陰陰的聲線隨風而來,“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走呢?”

  “高千使,”韓之越嘿嘿笑着,迎上來人,“您老怎麼貴腳踏賤地,大駕光臨這偏遠小鎮?”

  “偏遠,確是偏遠了些,”高之銳眸中寒芒內斂,“不過,能引來像韓將軍這般的人物,定有不平凡之處,不如,也坐下來喝杯茶,如何?”

  韓之越打着哈哈,卻不得不跟着高之銳,選了張木桌坐下。

  “兩位大爺,不知要運什麼貨?運到哪裏?”車行夥計趕緊湊了過來,殷勤地招呼道。

  高之銳抬眸,冷厲目光在夥計臉上一掃:“可是什麼樣的貨,都能運?”

  “這個自然。”夥計點頭哈腰,連聲應承。

  “那……”高之銳抬手,指尖劃過一張張人臉,最後落到那正埋頭喫飯的男子身上,“倘若,是他呢?”

  夥計聞言一怔:“大爺,您,您這是何意?”

  “你,把他用鐵籠裝了,運去甘陵行宮,我給你百兩黃金。”高之銳卻全無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啪”地將一錠金燦燦的元寶砸在桌上。

  “大爺,”夥計仍舊滿臉堆笑,“那位也是前來運貨的客人,您就算給我千兩黃金,只怕也不能,不能……”

  “不能什麼?”高之銳滿眸森然地盯着他,“是不能得罪他?還是做不到?”

  “抱歉啊大爺,”夥計不住擺手,“您的生意太大,敝行接不了,您,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夥計說完,不等高之銳答話,拔腿便走,一溜煙地閃出內院院門。

  “他不敢接,韓將軍,你呢?”高之銳眉梢高高吊起,轉頭看向韓之越,語帶雙機地問道。

  韓之越充耳不聞,兩眼緊緊地鎖定一處。

  卻不是那形容狼狽的男子,而是坐在他身邊的白衣少女……

  那個少女,乍看之下並無任何異樣,卻深深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就像是一塊,尚被頑石包裹的絕世美玉;

  也像是一枚深藏於貝殼中的珍珠,只待破石裂殼,便將展露它驚世的風華,令萬衆矚目,天地失色……

  “程言,”強捺着心底那股強烈的不適感,莫玉慈再次輕輕扯了扯身邊男子的衣角,“我們……還是快走吧。”

  男子卻沒有半點回應,仍舊機械地扒拉着碗中的飯菜……自從踏進這車行,他一直保持着同一個姿勢,活像被人牽線提引的傀儡。

  ……就算做戲,也不必如此投入吧?莫玉慈高高地皺起眉頭,看了看郎程言,再將目光移向四周……

  來往搬運貨物的夥計、正在恰談生意的客人、歇腳的車伕、取貨的小販……一切都很正常,只除了……

  那個坐在對面樹蔭下,白衣煥然的男子。

  很清逸俊朗,一眼便知出身不凡的男子。

  他也正朝她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難道,是因爲他?

  身子往後移了移,莫玉慈湊近郎程言耳邊,將聲音壓得極低:“他是誰?”

  郎程言還是埋頭扒飯,倒是身邊無意擦過的一個搬運工,悄聲給了回答:“韓貴妃的親弟弟,穎軍統帥,韓之越。”

  原來是這次大戰的新對手!

  莫玉慈後背猛然挺直……難怪離開小木棚後,郎程言並沒有迴轉西南軍大營,而是帶着她改道向東,插入青芫郡境內,來了這桐溪鎮,敢情,是想打探穎軍的動向。

  再仔細瞅瞅那遠去的搬運工,分明是鐵黎手下參將孟滄瀾改扮,看起來,郎程言和鐵黎,都對以後的作戰計劃有了充分的準備,只是,爲什麼自打進入青芫郡地界後,他整個人都變得傻傻的?也是爲了做戲?

  莫玉慈心裏揣測着,卻無頭無緒,只得埋頭配合郎程言的“表演”,佯作不知道身邊的暗湧。

  於是整個雜亂的內院,仍舊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彷彿這兒,真真正正只是個車行,打開了門做生意,迎送四方客人,南來北往……

  “你不動手?”高之銳右手五指輕輕擊打着桌面,直視着對面的白衣男子,脣形微啓。

  “動手?”韓之越從袖中抽出把扇子,“譁”地抖開,拿在手裏輕輕搖動着,“你看那兒……”

  高之銳側頭看去,只見八名紫衣人正緩慢走進院中,兩兩分散開來,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慢慢地朝還在埋頭扒飯的布衣男子包抄過去。

  “跳樑小醜,何足懼哉?”高之銳冷哂。

  “再看……”

  繼八名紫衣人之後,八名青衣人、八名紅衣人、八名白衣人,紛迭而入。

  一時間,原來還算寬敞的內院,頓時變得逼仄起來,好似無數顏色妍麗的花朵相繼開放,也好似突兀地飛來一羣羣繽紛的蝴蝶。

  高之銳的臉色迅速黯沉下去……倘若只是一方兩方的勢力,他或可鬥上一鬥,可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他縱然真想動手,也是有心無力。

  “有趣。”身旁的韓之越卻滿眼興味,抬手摸了摸下巴,“這西南十六州的戲,果然是越唱越熱鬧了,只是不知,到底誰纔是,那個真正的幕後推手呢?”

  滿院的低氣壓中,一直埋頭扒飯的布衣男子,忽然直楞楞地站起身來,踢開凳子便朝外走。

  “啪……”

  一個荷包突然從他懷中落下,掉在石青色地面上。

  男子恍然不覺,仍舊朝前走,桌邊的少女趕緊着起身,拾起荷包:“……程……公子,東西掉了。”

  男子呆呆回頭,看着莫玉慈傻傻一笑,折身走回,伸手將荷包接了過去,手腕卻輕輕一抖,荷包開口處向下,裝在其內的物事掉出。

  瑩白的光,很輕淺地在空中一閃,然後被路過的一名車伕抄在手裏,面無表情地遞迴給男子:“大爺,給您。”

  所有的一切,發生得極迅速,也極自然。

  那一瞬即沒的白光,看在普通人眼裏,毫無意義,但對於經過長期訓練的高手而言,卻已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不管是紫的白的黃的青的,同一時間,幾乎都變了臉色。

  韓之越眸中的笑,卻愈發濃烈。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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