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低低的,卻略顯急促的敲門聲在屋外響起,星璨翻了個身,揉了揉惺忪睡眼,起身下牀。
他拖着睏倦的步子走近房門,“誰啊......”
門打開了,鬼面少女正站在門口,月光下,她的猙獰面具帶着一絲詭異,明亮的眼眸此時竟顯得有些鬼鬼祟祟,她四下望瞭望,旋即鑽進屋內,關上房門。
“大半夜的,神神叨叨幹嘛呢?”星璨疑惑不解問道。
這時,屋角射出燦爛光芒,原來是雷珠被吵醒了,他全身閃起金色光點,堪比黑夜中最亮的星羣,屋內瞬間亮如白晝。
“星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少女語氣嚴肅至極,星璨不由地一愣。
“不會是來求我明天決賽對你手下留情吧?放心啦小石,我怎麼捨得傷着你呢?幽祭你也不用擔心,雷珠會很溫柔的。”
星璨嘻嘻笑着,走到桌邊坐下,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到身邊,“過來坐吧,小姑孃家的,半夜三更溜到我一大男人房間,你有沒有腦子的?”
“星璨,”鬼麪人語氣凝重,快步走近星璨卻也不坐下,“你跟我說實話,有人找你拜託什麼事嗎?”
星璨眉頭微微皺起,納悶道:“什麼啊?你是不是中了那孔雀迷幻術到現在還沒好呢?”
“不是,你告訴我,有沒有人找你拜託什麼事?”
“有啊。”
鬼麪人聞言一驚,聲音都微微發顫,“誰?”
“你啊。”星璨被她的樣子怔得一愣一愣,他也站了起來,低頭仔細打量眼前少女,臉是沒辦法看見,於是只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是過來拜託我對你手下留情嗎?”
“不是!”鬼麪人情緒略顯激動,星璨也微微有些害怕,“小石,你怎麼了?”
鬼麪人怔了片刻,似乎笑了笑,“沒事了,星璨,明天一定不要手下留情,你要是敢讓我,我可不饒你!”
“讓你?我纔不讓你呢!你一個女孩兒家爭什麼獸王?好好跟着你星爺,沒人敢欺負你,嘿嘿。”
鬼麪人的眼神似乎緩和了一些,淡淡笑道:“如此甚好,我走了。”說完,她便快步走向門邊,打開房門。
門剛打開的時候,她還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做賊一般,然後才急急離去。
星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微微搖頭,喃喃自語,“這是怎麼了......”
星璨走上前去關門,門尚未完全閉合,忽覺眼前似乎掠過一道身影,帶起一陣窸窣微響,從自己背後“嗖”地穿過門縫飛了出去。
“誰?”
星璨警覺起來,又將屋門猛然推開,跨出門去,四下觀察,走廊上空蕩蕩的,哪裏有什麼人在?難道自己產生幻覺了?
星璨皺着眉頭,一邊琢磨一邊走回屋內,順手關上房門,眼前竟是一片漆黑。
雷珠光滅即是睡着,這也太快了吧......
星璨忽地心下一驚,“雷珠!”
光鹿低低叫了一聲,隨即周身重新散發出金色光點,照亮了整個屋子。
星璨輕輕舒了口氣,“你嚇死我了......”
*
獸王大會的決賽安排在深夜子時,以往許多屆決賽都是這樣,因爲,在黑夜中,光芒閃爍的雷珠就是賽場最美的風景。
開賽的鼓聲響徹夜空,伴着觀衆們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光彩照人的星璨一身金黃銀邊戰袍,直挺挺地腳踏着鹿背,雷珠輕盈地躍入賽場。
與此同時,一身黑亮戰衣的鬼麪人,也跨騎着七耳黑獅,不疾不徐地走進場中。
冰凝看向星璨的眼睛,高傲的少年眼中滿是自信笑意,那明眸衝她眨了眨,彷彿在說:你先來吧!
冰凝見他意氣風發,似乎對本屆獸王志在必得,吊着的一顆心稍稍放穩,眉眼含笑,命令幽祭先行出擊。
幽祭與雷珠貼着身子輕輕擦過,黑獅忽地轉身,試探性伸爪抓向鹿頭,光鹿似要躲閃,卻閃避不及,整個身體踉踉蹌蹌歪了過去,鹿背上的星璨大驚失色,整個臉都白了,而此時此刻,黑獅背上的鬼麪人卻是比他還要驚恐幾倍。
幽祭根本沒有用力,速度也一點兒也不快,可一向迅捷如風的雷珠今日卻反應異常遲鈍,力量如此不濟,冰凝的心砰砰直跳,她本以爲是星璨在和她開玩笑,可她掃見星璨的表情,那種受驚的眼神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看臺上的觀衆一片唏噓,大家似乎都沒想到決賽一開場竟是如此怪異的一幕,各種議論嘰嘰喳喳傳來,很多人討論的語氣中還帶着氣憤之意,畢竟雷珠是蟬聯獸王,他和星璨的支持者遍佈六界。
成羣魔侍樂師演奏的戰樂在賽場迴盪着,轉眼就被衆人議論聲淹沒。
冰凝催着幽祭向反方向跑去,直到光鹿三丈開外方纔停下,黑獅轉過身,站着不動,眼睛緊緊盯着前方光鹿和星璨,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主臺之上,光王眉頭微蹙,慢眼疑色,他身邊的魔尊卻是一臉淡漠,眼中閃過極小極小的一絲滿足,炎烈微微偏頭,與貪魔的幽幽目光輕輕一觸,二人嘴角都泛起外人絕難察覺的笑意。
不遠處,一個隱蔽的座位上,紫色身影一動不動地望着場中情景,滿面陰霾。
冰凝遠遠地望着星璨,他已騎跨在雷珠背上,輕輕摟着光鹿的脖子,目光中滿是疑惑,他似乎在雷珠耳邊輕輕說了什麼,然後雷珠邁開長腿跑了起來,可沒跑幾步,四條腿就像不聽使喚似的,步履凌亂,顫顫巍巍,耳冰凝也分明看見星璨的眼神,從疑惑變爲緊張,從緊張變爲哀怨,從哀怨變成憤怒!
而那憤怒得將將就要冒出火的眼神,毫不猶豫地射向了鬼面獸政孃的雙眸!
他在怪我?!他在恨我?!他爲什麼要這麼看我?!
鬼麪人的心沉了又沉,她催促幽祭向前跑去,同時也看見憤怒的星璨騎着歪歪斜斜的光鹿向自己艱難靠近!
獅鹿相會,互相繞着對方緩緩轉圈兒,兩隻魔獸背上的獸政官也彼此凝望,少頃,星璨低低的聲音傳來:“是不是你做的?”
“我做了什麼?”冰凝嘴上雖然在問,但見此場景心裏已猜得了七八分,貪魔他們果然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而此時她已知自己絕不可再讓幽祭裝死之類,如此明顯地悖逆他們的意思,只怕喫不了兜着走。
“不是我乾的,你明知道我不想爭獸王!”
“我怎麼知道?昨天白天他還好好的!昨夜只有你接觸過他!”
“星璨,不是我,這件事很複雜,我以後再跟你說,現在怎麼辦?”
星璨冷冷一笑,道:“還能怎麼辦,我認輸便是。”
“絕不可以!”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輕,在戰樂和觀衆議論喧譁聲中,除了他們自己,再沒其他人聽見。
“獸政娘小石,你到底想怎樣?”星璨聲音越來越慍怒。
“我們就這麼堅持到魔獸比賽時間結束,然後平局,加時賽是我和你單獨鬥法決勝負,到時候,你打倒我便是。”
“你是不是瘋了?”星璨瞪大雙眼,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沒瘋,照我說的做!”
看臺上,光王眉頭皺得越來越厲害,口中不禁喃喃:“他們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星璨和雷珠這是怎麼了……”
炎烈望了一眼身邊的光王,接話道:“呵,想是星璨這孩子與那獸政娘關係頗好,想先聊聊天再決勝負吧。”
賽場中,兩人兩獸就這麼古怪對峙着,直到魔獸比賽結束的鼓聲響起。
中場間隔時,兩隻魔獸退去,僅剩冰凝和星璨呆在場中,兀自想着心事。
他二人退回各自的賽場起點,盤膝而坐,閉目休息,貪魔飛身入場,先走到星璨身邊與他叮囑幾句話,隨後又到鬼麪人身邊說話。
“獸政娘小石,別跟老衲耍花樣,別忘了你曾答應過的事。”
老和尚只丟給冰凝這麼一句話,冰凝也只敢輕輕“嗯”了一聲。她心裏已經很明白,自己之後的比賽也不能裝死或者輕易認輸了,廣貪這些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加時賽鼓聲擂動,冰凝和星璨各自祭起了法器,降魔杵和金色寶劍在空中平平淡淡地碰撞了幾下,誰都能看出二人沒有認真鬥法,觀衆席中不滿的唏噓聲抱怨聲層出不窮。
又一次在空中短兵相接時,冰凝怒道:“你幹嘛不好好打?”
星璨劍眉緊蹙,“我真下手,你再像上次那般,豈不是……這裏可是炎燚族的地盤兒!”
冰凝心下一驚,這一點她竟然忘了,若是星璨真的下狠手,她冷不丁就會用冰抵抗,就算她控制住不用冰,但大家都當她是靈蛇宮的炎燚族魔女,丁點兒火也不會放,豈不是很可疑?
“罷了,獸王給你吧,你倒是有什麼好怕的?”星璨無奈說道,隨即撤了回去,向裁判魔爺的方向飛去。
“不要……”
冰凝無限沮喪地對着星璨的背影低低叫道,她此時也不敢大聲了,然而,這聲音實在太輕,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本屆獸王誕生的一刻,滿場觀衆就沒幾個爲新任獸王歡呼的,決賽過程令人大爲失望,先是光鹿好像生病了,然後獸政官對戰沒多久一方就認輸了,真是乏味至極。
然而,看臺上有一人卻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便是與本屆獸王暗黑幽祭相伴了幾千年的暗黑城主君,夜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