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彈指頃,天界渡口血河之岸,烏雲密佈,一片漆黑。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炙弦、朱雀、還有冰凝,頓生警惕。
他們三人成三角之勢面對面站着,煥焰、陵光弓、寒月,各自光芒大盛、蓄勢待發。
“嘶……”
一聲可怖的蛇吐信子之音,不響、卻清晰地從冰凝身後幽幽傳來。
炙弦和朱雀登時瞪大雙眼,死死盯住冰凝身後,電光火石之間,炙弦已將她一股疾風攝至自己身側。
旋即,朱雀拉滿弓,一個箭步跨至另一側,他們三人立即變成一字陣型面朝那蛇信之音的方向。
朱雀炙弦將冰凝夾在中間,他們仨緊緊靠在一起,不敢出聲,努力在黑暗中尋找對手的具體位置。
不遠的黑霧中,緩緩亮起了兩盞閃着紅芒的大燈籠,燈火奇怪,豎立的橢圓形,那中間絳紫的兩道細縫,毫不避諱地張揚着冷冷兇光!
“是什麼?”
朱雀用氣聲極輕地問着另外二人。
炙弦驚道:“是眼睛!”
他們緊張地望着那越來越近的兩團燈籠,朱雀君聲音夾着一絲懼意,道:“可能是火焰蛇。”
火焰蛇?炎燚族四大護法之一火焰蛇?
冰凝訝異道:“那廝不是被關在天牢嗎?”
朱雀急道:“不知她怎麼出來了,但是她年歲久遠,修爲極高。據說在魔界靈力僅次於炎烈,連鳳凰都不是她的對手。因是女子,她不願意當大護法,自願位列鳳凰之下,你們千萬小心。”
“再厲害,之前不還是被關進了天牢嗎?朱雀君莫要長他人志氣滅我們自己威風。”炙弦不屑道。
“那日是天兵有備而來,帶着夢姬女神的迷笛才降了她,我們此番……”
冰凝心想,迷笛,想必是一隻十分厲害的,可以用來迷惑人心的笛子。
“那我們現下如何是好?”
“你先披上我那鬥篷再說。”
…….
雙方對峙着,敵不動,我不動,他們幾個幾乎都摒住了呼吸。
那兩盞燈籠越來越近,一股熱風撲面而過,帶着鋪天蓋地的焦灼火氣,直嗆人鼻。
燈籠越逼越近,他們步步後退,不知不覺已被那雙紅燈籠逼至血河邊緣,退無可退!
“嗖”的一聲,朱雀君的陵光弓射出一支燃燒的火箭,那箭扎入前方一盞燈籠中,那燈籠竟像被點燃一般,火焰蔓延,由上至下,轉眼看,一條渾身火焰燃燒的巨蛇,下半身盤着,上半身與蛇頭挺立在半空,離地七八丈之高,閃着火光紅芒的蛇眼,正在從上方俯視地面上的三個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冰凝覺得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那火焰蛇忽地開始甩動蛇頭,在他們面前近在咫尺地掠過,卻並不接觸到,如同在嚇唬他們一般。
接着她又高高昂起蛇頭,那大嘴裏居然發出得意而恐怖的笑聲,尖細的女子笑聲……
炙弦被惹怒了,提起煥焰就往那蛇頭上刺,那蛇又發出一聲嘲笑,閃避開炙弦的一刺。
“我們快撤!去找夢姬女神拿迷笛再降她!”朱雀急急叫到。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那蛇笑得更加誇張,身子都在抖動。
他們正納悶着,那蛇身上的火焰竟忽而熄滅,接着,又是一片黑暗,再接着,烏雲散開一些,能夠看清一些周遭事物。
“迷笛?朱雀君這麼愛聽笛樂麼?”
尖細的說話聲把他們嚇了一跳,伴着這說話聲,眼前霧氣中出現一個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是女子的妖物,正是火焰蛇!
“朱雀君,不若,讓小女子吹給你聽吧,哈哈……”火焰蛇話畢,竟真的拿出一隻橫笛,吹奏起來!
那笛音虛虛幻幻,縹縹緲緲,朱雀驚呼:“迷笛!”
冰凝頓感滑稽可笑,暗歎不想凡間是人吹笛子訓蛇,現下他們這裏竟是蛇吹笛子降仙!
“誰要聽你吹笛子,老實受降,好好跟着朱雀君迴天牢待著!”炙弦怒視火焰蛇,厲聲說道。
那蛇不理他,繼續吹着笛子,不一會兒,冰凝便覺得不對勁,眼前各種景象不停切換,漸漸還有了聲音——
“你爲何不信我?我何曾害過你?”
“我不在乎你心裏還有他,也不屑,只要最後陪着你的人是我,我便知足。”
“八條足矣,我的命,就是你。”
……
“這九重天界,我該如何安置你?”
“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能活命。”
“凝兒,等我。”
……
混混沌沌、恍恍惚惚、她知道自己定是被這火焰蛇的笛聲所迷惑,遂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將手中寒月化作一根銀針,猛得往額心扎去,一陣劇烈刺痛,驅散了所有幻象。
她慌忙看向炙弦與朱雀,他二人相隔約摸五六尺距離,都面色驚恐地趴在地上,往血河方向艱難地爬着!
一邊爬,一遍還在唸念有詞。
“鳳凰,別去魔界了,回來!”
“冰凝,他可能已經死了,你別去找他!”
……
眼見這二人都快要爬進血河裏了,冰凝嚇得渾身冷汗,轉過頭衝向火焰蛇去奪她的笛子,她閃避開來。
冰凝又緊張又惱火,揮手甩出數道冰凌砸向那蛇女,冰凌速度極快,其中一道砸中了她手中迷笛,打斷了笛音。
蛇女冷笑着收起迷笛,緩步向冰凝走去,面帶陰森而意味深長的怪笑,令人毛骨悚然。
冰凝慌忙轉過頭去尋找炙弦鳳凰,他二人已經在血河邊緣昏迷過去,雙雙還保持着一隻手伸至前方,想要抓住什麼的姿勢。
還好,還好沒掉下血河……她筋疲力盡心緒凌亂,一下子跌在石子地上。
火焰蛇慢慢挪至她面前,幽幽俯下身,一雙妖眼狡黠眯起,紅脣蠱惑人心般輕輕開合:“不愧是天寒玄冰,心,真冷。”
冰凝憤懣抬眼,蛇女的臉是誇張的倒三角,那如錐子一般的下顎都快要戳破冰凝的額頭。
蛇女又緩緩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冷冷道:“六界之內,無人沒有軟肋,冰仙居然心冷至此,能輕易破了這迷笛樂陣,本護法,甚是佩服,欽佩至極。”
接着,她將那迷笛往冰凝面前地上一扔,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煩請冰仙替我還給夢姬,代我說聲感謝。”
話畢,她頭也不迴向血河挪去。
少頃,一隻鮮紅鮮紅的擺渡龜冒出河面,火焰蛇輕易挪上那火紅的龜殼,冰凝分明沒有看見那奇怪的紅色擺渡龜問她任何問題,也未見她與這龜說出半個字,就這麼輕易地讓她上了龜背。
擺渡龜,不都是黯褐色的嗎?擺渡龜,不都是以祕密爲渡資嗎?她,年歲久遠,不知與這奇怪的紅龜是何淵源……
冰凝撿起地上的迷笛,回過頭,遠遠望着河邊長眼緊閉的炙弦君,回想起他剛剛的呼喚,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