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變異的？”
老唐低聲問走在身邊的秦佳人，先前彈出骨甲的時候，秦佳人身上的衣服便已經全碎了，現在她裹着大偉的衝鋒衣，默默走在大偉和老唐身邊，聽到老唐的話，臉上閃過一絲陰鬱。
見她不說話，老唐又問道：“找到了當年的變異藥劑？”
秦佳人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當時我……受了重傷，沒有意識。”
老唐看了看走在十幾步外，正與王老闆並肩走而行的鮑帥，問道：“是他幫你變異的？”
秦佳人低着頭微微頷首，算是承認。
老唐臉上閃過一絲關切。
“身體不要緊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秦佳人眉頭微微一皺，接着立刻舒展開來，搖了搖頭：“沒事，我……還好。”
老唐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長長地鬆了口氣，像是心中有塊大石落地。
可過了幾秒，老唐好像又想起了什麼，臉色有些陰晴不定，猶豫片刻之後，又問道：“你現在到底是活屍還是類人？”
“你……”
秦佳人一愣，腳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來，滿臉驚疑地望向老唐，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隔着夜視儀，沒辦法看見老唐的眼睛。
見她這般動作，老唐和大偉也跟着停下了腳步。
“怎……怎麼了？”
秦佳人臉色一沉，問道：“你怎麼知道活屍和類人的分類？我記得鮑帥之前沒有跟你說過我們的發現！”
老唐臉色一僵，與秦佳人對視兩秒，秦佳人的目光越發凌厲，而老唐卻只是一動不動，氣氛頓時變得十分詭異。
片刻的尷尬之後，老唐突然拍了拍身邊的大偉。
“你先走，我跟小秦談點事。”
大偉看了看秦佳人，又看了看老唐，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快走幾步，將兩個人甩在了身後。
等大偉漸漸走遠，老唐才嘆了口氣說道：“有些事，可能我做得不地道，但是並不後悔，這個世界上總需要有人爲了大多數人的利益去犧牲，只不過我的選擇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們就是了。”
說着，老唐又是一聲長嘆，身子漸漸佝僂，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秦佳人熟悉的那個老唐從來都是剛正不阿，一身正氣，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他都會以最強硬的作風迎難而上，這也是爲什麼在山下的村子裏，衆人明知道前路危機重重，還是願意二話不說，跟他去冒險的最大原因。
可是眼前的這個老唐似乎銳氣全失，滿懷愧疚，與往日的陽光、正義大相徑庭，他到底做了什麼選擇？難道……
秦佳人心中一驚：“連你也已經被他們收買了？”
老唐一愣，隨即笑着反問道：“你說的他們是誰？”
“就是那些幕後黑手，或者課題組的餘孽。”
老唐啞然失笑：“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以前絕對不可能，但現在……”
秦佳人臉上浮現一抹掙扎，搖了搖頭。
“現在我不願意去想。”
老唐欣慰地笑了起來，笑容漸漸變得苦澀。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唐建國天生硬骨頭，誰也收買不了我，能讓我甘願賣命的只有我的信仰，而我的信仰絕不會改變。”
“那你說的不地道是什麼？”
老唐苦笑：“你暫時別問，以後自然會明白。其實在做選擇之前我就想到了所有後果，所以別擔心，出去之後無論是什麼情況我都有把握保護你們，懂嗎？”
秦佳人聽得似懂非懂，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老唐卻是拍了拍秦佳人的肩膀，說道：“出去以後把這裏的發現詳細地向我彙報一次，有關你和鮑帥的身體情況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其他事情你們就不用管了。”
說着，他快走幾步，追上了前面的大偉，留下秦佳人疑惑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隊伍的最前面，鮑帥與王老闆並肩而行，似乎正聊得熱火朝天。
之前在蟲首之門鮑帥問了王老闆三個問題，但巨蟲身死之後衆人只有5分鐘時間離開大廳，5分鐘之後蟲首之門就會連同大廳一起垮塌下去。
不得已之下，他們只能先沿着蟲首之門後的通道一路前行，在路上繼續剛纔的話題。
“你究竟是不是亞維？”
“我說不是你信嗎？”
鮑帥搖了搖頭。
“你能在瞬間解決高達11級的戰鬥類變異體，而且明知道母巢在下面，卻仍舊執意往下走，很難讓我相信你不是亞維。”
王老闆笑了起來：“你根本不瞭解亞維這種生物，不，應該說你根本不瞭解變異體的生態，胡亂猜測只能讓你在死衚衕裏越陷越深。”
“什麼意思？”
王老闆瞟了鮑帥一眼，繼續說道：“先前跟你說得都是真的，這一行雖然的確充滿了風險，但相對於一隻亞維，公約的恐怖更加難以想象。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爲什麼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韙，公然違反公約把你引到這來？
那是因爲基因崩潰是每一個變異體心裏的陰影，從開始變異之初他們就無時無刻不被基因崩潰所折磨，而整個世界可能只有這裏能夠救他們一命。
這就好像你得了重病，而救命的藥卻被放在一頭老虎的巢穴，不去是死，去了或許還能活，你會因爲裏面有頭老虎就不去取藥嗎？”
鮑帥沉默，王老闆又繼續說道：“當年試驗場大亂，我逃出來以後一直隱姓埋名，就這樣過了整整四十多年，如果可以，我真的一輩子都不想再到這來。
可是基因崩潰就像一個噩夢，一做就是幾十年，你猜得沒有錯，我已經大限將至，在所有的手段都失敗之後，不得不把大部分力量都用來壓制基因崩潰。
但這也不過是飲鴆止渴而已，如果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我絕對熬不過50年的大限，你算算我還有多少時間？”
鮑帥微微一愣，忽然抓住了某個細節。
“你說熬不過50年的大限，是說你自己，還是每個變異體？”
王老闆深深地望了鮑帥一眼，說道：“夠敏銳！連這個小語病都被你抓住了。
告訴你吧，變異之後，很多人熬不過兩個月就會基因崩潰，但是也有一些方法能夠讓人撐得久一些，但無論如何都撐不過50年的大限。所以……”
“所以，冒險打這裏主意的，大概率都是快要大限將至的人，算起來恐怕絕大部分都是當年從這裏僥倖活下來的人？”
“說對了！”
王老闆讚許地點了點頭，感慨道：“我也是很多年之後才明白當年的三號爲什麼會佔據地底，現在看來他纔是最智慧，最有遠見的那個，不愧是初始亞維啊。”
聽王老闆提到當年的事，鮑帥連忙問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有人會說整個試驗是一場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