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思月(龍汐)遠沒有外表體現出來的那樣鎮定。
夏蓮躊躇着說道:“主子,陛下必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否則不會爲一個四品的軍職小題大做,咱們是不是緩一緩......”
“照舊!”琴思月(龍汐)點了點額角,“等茗兒英兒下學後立刻把他們叫來。”
顧茗顧英聽完母親的決斷頗爲費解:“娘,您不是不願意我們進宮摻和嗎?”
朝雲公主的兒子與尋常貴戚別有不同,倘若進宮讀書,與皇子、各府皇孫、皇曾孫的關係定位難得準確,琴思月(龍汐)索性省一省心,除了顧茂這個封國駙馬,其他孩子都是自進家學延師教導。
琴思月(龍汐)並不作答:“你們不但得進宮讀書,還有一項要務揹負在身上,辦的好了,你們求什麼我給什麼。”
哥兒倆四目放光:“請母親大人吩咐。”
“說起來不算難,你們兩個今後留宿宮中,每隔五日輪休一天,不得同時離宮。”琴思月(龍汐)詳細解說,“換句話說,一年三百六十日,哪怕正旦,你們兩個至少得留一個在宮中。”
顧茗關心自己的福利:“我們住在哪兒呢?”
“東西五所都是留給皇子皇女住的,我教皇貴妃把英華殿收拾出來,那裏原是前明太後與太妃太嬪的禮佛所在,最是清淨不過的。
顧英皺皺眉:“我們生日呢?”
琴思月(龍汐)看了他一眼:“我拿你們二哥去換!”
顧茗點點頭:“那成!”
顧長白(魔坤)對妻子的舉動亦感不解,晚間就寢時問道:”好好的怎麼突然想到送他們進宮讀書了?”
琴思月(龍汐)注視着丈夫反問道:“想聽真話假話?”
顧長白(魔坤)愈發好奇:“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假話,讓他們增長閱歷,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琴思月(龍汐)閉上眼,“其實是讓皇帝放心。”
顧長白(魔坤)眉心狂跳:“周鄭交質?”
琴思月(龍汐)淡淡地說:“交字不恰當,可以改作鄭國納質。”
“思月,讓我幫你好嗎?”顧長白(魔坤)終於不吐不快,“不管你在圖謀什麼,我願意盡全力幫你......”
琴思月(龍汐)並不領情:“我有兒子幫忙就成!”
“思月,我願意爲你去死!”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天底下再沒有後悔藥買,髮妻當着兒女的面擺足了恩愛姿態,只有顧長白(魔坤)自己知道,自從審訊過顧逸顧定,琴思月(龍汐)再不曾推心待己,如今哪怕曲意奉承,依舊不能教她釋懷,這份執念怕是直等進了棺材都是無以挽回的。
“既不願教你徒生爲難,更不會讓你平白捨身。”琴思月(龍汐)攬鏡卸妝,“你的心意我是領受的。”
朝雲公主的兒子要進官學,連報告都不用打的,直接領着顧茗顧英在東六宮攔下皇帝向他報道:“今後請您擔待了。”
吩咐金玦帶走雙生子,永林不喜反怒:“你是存心和我置氣?”
琴思月(龍汐)瞥了吳淑妃一眼:“你退下!”
吳淑妃忍不住嗆聲:“長公主,這是臣妾的鐘粹宮。”
“放肆!”琴
思月(龍汐)猛的一拍炕桌,“鍾粹宮列居六宮之內,孤爲坤殿主,你與哪個分的賓莊。”
吳淑妃明顯被噎的不輕:“臣妾失言,長公主恕罪!”
永林揮了揮手:“下去吧!”
琴思月(龍汐)這才說道:“英兒的淘氣在明面上,茗兒平時不露聲色,一旦有所舉動,肯定是驚天震地嚇死人的,派多少宮女、內侍跟樁是你的事兒,萬一惹下亂子,我和長白是不擔罪過的。”
永林抿抿嘴脣:“也好,讓他們兄弟能夠作伴長進。”
琴思月(龍汐)又道:“他們懶怠辛苦奔勞,我想再求恩典,把英華殿騰出來讓他們小住。”
永林鄭重起來:“英華殿是做佛堂用的,小孩子居住實在冷清了一些,東西五所都有空處......”
琴思月(龍汐)抬眼說道:“一年小兩年大,畢竟是外男,住的近裏,衝撞了後宮小主反不妥當。”
周隆心肝狂跳:還要常住?
永林盯了表姐半晌,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下來:“好。”
要與紫禁城相比,神龍將軍府那些拜高踩低的腌臢勾當頂多算小升初的水平,琴思月(龍汐)給吳淑妃下馬威,敲打的當然是後宮內不長眼的奴才,他們若敢怠慢顧茗兄弟,只把今日之事想上一想也足夠生出三四分的顧慮。
既然有那爲兒子撐腰的母親,自然就有替母親伸張委屈的兒子,走出正殿看到舞劍弄狠的皇次子,琴思月(龍汐)迎頭而上,不閃不避劈手便把金玦的利刃倒擒掌中,周隆只覺眼前一花,明晃晃的一把寶劍“唰”的一聲直直沒入身後的樑柱之內:“這樣的兵器不該如此作踐,該讓你父皇找個明白師傅認真指點一回,免得暴殄天物、有折寶刃身價。”
御前的小黃門上前拽了兩拽不得成功,金玦的臉色猶如憋紫的茄子,顧茗狂眨星星眼:“母親大人威武!”
皇帝含酸諷刺:“想不到安逸了十幾年,你竟是半分不曾懈怠,到如今還是那個刀劈北蠻先鋒的朝雲公主。”
琴思月(龍汐)向金玦揚了揚下巴:“不敢怠慢,都如你的兒子一般,早早晚晚還有我上陣殺敵的一天。”
皇帝甚是惱怒:”自今日起,你的騎射功課再加半個時辰。”
吳淑妃的鐘粹宮登時變得人氣鼎沸,閒的直磕牙的嬪妃們組團來瞧熱鬧,近來頗得盛寵的顧賢妃率先開口:“淑妃妹妹,好好的大殿樑柱怎麼多了個窟窿,這可不像是被耗子咬的。”
楊貴嬪跟風而笑:“淑妃姐姐,不是妹妹挑您的理兒,如今中宮虛設,朝雲長公主代掌國母職權,六宮的一磚一瓦都得認她作主,咱們可不能太把自己當一回事兒!”
洪貴嬪附和道:“姐姐說的是,你我還得督促皇子,讓他們用功上進、不給萬歲丟臉方爲要務。”
吳淑妃鼻子都氣歪了,郭惠妃忙打圓場:“朝雲公主是當代的樊穆,漫說二皇子還沒長成,多少男人都及不上她的。”
“妹妹的話極有道理。”楊貴嬪大點其頭,”不上進不打緊,有自知之明也是好的。”
按下宮中是非不表,卻說秋試放榜,顧天祥惶居中遊之列,成爲兩府之內屈指可數的舉人老爺,代儒一笑而逝,臨終前把孫子託於顧尹照管
,其妻本在病間,未隔三日隨夫而去,自顧尹以下,兩府各有奠儀襄助,顧嫈服喪舉哀,親帶妻兒扶靈南葬不在話下。
好容易有個出息的近枝,偏就教那三年孝期延誤住前程,顧長白(魔坤)不免說些可惜可嘆的話,既說可惜可嘆,那也只能限於此地,緊跟其後,一紙山東轉發的彈劾奏摺很快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顧強連做兩任縣令都得了“優等”的考評,如今本地擢遷,已然做到正六品的山東道都事,衆所周知,言官這個職業是很得罪人的,以神龍將軍府如今的聲勢來講,都察院的高層明顯是站在顧家對立面上的,一個典型的代表就是吳淑妃的伯父......新晉左副都御使吳品忠,你能指望他來維護“顧”字頭的下屬?這鮮見是不可能的事兒。
若是沒有“朝雲長公主揚威鍾粹宮”的奇恥大辱壓在吳家頭頂,吳品忠至多拿了“優伶做正妻”的文章下一下顧長白(魔坤)的臉面,如今形勢不同,就手便將“朝雲長公主欽定姻緣”的話補進了陳情的表章之內。
賣唱歌女是下九流,堂堂六品命官有此醜聞,皇帝自然要當廷詔對:“朕記得顧強是兩榜進士,又爲顧家子弟,想來不能這樣糊塗罷?”
顧長白(魔坤)只能含糊其詞:“侄媳出身寒微確屬實情,承蒙師嫂江氏夫人教養禮儀也是有的。”
插說一句,周崇曾在上書房掌塾,連洪禧天子都要執以師禮,哪怕沒有官職在身,他的髮妻也是當得起“夫人”二字的。
大青與勳貴共天下,哪怕經歷三代降封,現今的外朝中樞依然把控在勳貴後裔的手中,洪禧天子又是根正苗紅的大頭目,天生對自貶身價的世家子弟存生鄙夷,優伶的地位比娼妓更低,漫說顧強是進士,哪怕尋常良民都不能輕易言娶,即因於此,皇帝很不留情面的降下聖旨:“顧強貪戀女色,私德有虧,着削本兼差使,命大理寺嚴加審辦。”
一進不如一退,顧長白(魔坤)很有眼力的沒有選在這個檔口維護族侄。
“枝蔓剪除,幹露外矣!”琴思月(龍汐)嘆息一聲,“論及帝王心術,我這表弟是差不了太宗皇帝幾分的。”
“原是我的不是。”顧長白(魔坤)自作檢討,“把強兒往御史堆裏放,本就是觸犯忌諱的舉動,我要能權衡的更加周密,今日的麻煩必定省去大半。”
顧衝寬慰道:“叔父無需自責,既是薔弟選的路,早早晚晚都能有這一天的。”
琴思月(龍汐)想了一想說:“教人去明府打點,彬兒派個妥當的主事把強兒的家小搬回來吧。”
顧長白(魔坤)苦笑搖頭:”今日陛下降旨,遷升明方爲掌院學士,楊離被起復了。”
昔日有民女要駕越訴,被告的贛州知府楊坤正是大理寺卿楊離的堂弟,雖說琴思月(龍汐)當場便甩鍋皇太子(即今日的洪禧皇帝),楊離畢竟遭受連累被貶了官職,嫌隙在少不在多,不招記恨尚屬僥倖,指望他誠心袒護顧家是不可能的事,朝雲公主愈發頭疼:“屋漏偏逢連夜雨,你拿主意吧。”
“棄車保帥。”顧長白(魔坤)試探着說,“不如黜降她的名分,比於外室......”
琴思月(龍汐)看了他一眼:“一雙兒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