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心亂如麻,一個不注意,腳下的拍子漏了一下,一腳踩在了龍海洋的腳面上,正好龍海洋也剛好收腳,結果帶的安景一個踉蹌,直接撲在了他的懷中。
龍海洋算是反應比較快的,他順勢攬住安景的腰,扶着她,緊張的問道:“景姐,你沒事吧?”
安景這一摔之後,更是慌了心神,面具之後的臉都白了。
她的第一個反應便是抬眼去看不遠處的季宸東方向,看他有沒有發現。
一身金色西裝,耀眼如陽光的季宸東,正攬着秦羽琛的纖腰,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似是完全沒有關注這邊。
安景心底五味雜陳,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傷心。
“怎麼了?”忽然熟悉的聲音打安景身後傳來,她微微側頭一看,發現顧錫駱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
龍海洋道:“景姐剛纔不小心絆了一下。”
顧錫駱伸手扶着安景的手臂,低頭去看她裙襬下的腳踝,低聲道:“腳沒事吧?”
安景微垂着視線,出聲回道:“沒事。”
葉琳一把拉過龍海洋,霸道的說:“你不適合跟她練,來,我教你。”
說罷,不給龍海洋掙扎的機會,葉琳拉着他就走。
顧錫駱扶着安景,輕聲道:“先別跳了,上去找個地方坐一下,我幫你看看。”
安景微垂着視線,幾乎不敢抬起頭來,她是怕看到季宸東和秦羽琛在一起的畫面,她怕自己受不了。
顧錫駱扶着安景一路走出舞池,很快消失在人羣之中。而一張黑金色的華麗面具背後,兩隻深不見底的黑眸,正隨着安景身影的消失,而悄然眯起,那深處翻湧的是狂怒和嫉妒。
顧錫駱跟安景纔剛剛走出人羣中間,正好碰上了校辦負責今晚整場晚宴統籌的工作人員。
男人看到二人,連忙笑着說:“顧同學,安同學,可算是找到你們兩個了。”
顧錫駱和安景並肩而站,安景問道:“有什麼事嗎?”
男人笑着道:“是這樣的,學校這邊希望你們兩個人,一會兒上臺領獎之後,可不可以順帶表演一個節目?比如唱歌啊,樂器啊,什麼都行,只要是兩個人一起的。”
安景眼中劃過了一抹輕詫,隨即道:“這個我們也沒有事先準備……”
男人也是一臉抱歉,出聲道:“是,這個事校方臨時建議的,看二位……”
安景是個不大會拒絕人的人,也看不得別人爲難,所以本能的看向了身側的顧錫駱。
顧錫駱沉默數秒之後,對安景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學鋼琴嘛,練得怎麼樣了?”
安景美眸微挑,如實回道:“彈得不好。”
顧錫駱道:“背的下來的曲子有嗎?”
安景點點頭,她是個較真的人,想學什麼就一定要學會,鋼琴也是。從不認識五線譜到閉着眼睛能彈出十首以上的鋼琴名曲,她付出了常人所想象不到的艱辛和努力。
顧錫駱甚至沒問安景會彈的曲子是哪些,直接說道:“那我們就表演個四手聯彈吧。”
安景有些擔心,不由得小聲說道:“能行嗎?”
顧錫駱道:“你就按照平時練的彈,我會自己看着辦。”
安景有顧錫駱在身邊,心裏面很快就放心了,她點頭說道:“那好,比起唱歌什麼的,還是彈鋼琴吧。”
兩人很快便定下來,校辦的工作人員也是笑着道謝。
不多時,晚宴正式開始。既然是學校專門爲獎勵安景和顧錫駱而籌辦的晚宴,兩人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在臺上主持人邀請兩人上臺,並且接受校長和副校長的雙雙嘉獎之後,主持人按例說道:“下面由顧學長和安學妹給我們帶來一段表演,四手聯彈,大家掌聲歡迎……”
在臺下萬人的掌聲之中,一架白色鋼琴被工作人員抬到了臺上,安景越發的緊張起來,畢竟最近一直在忙專業上的事情,都沒什麼時間練習鋼琴,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出錯。
顧錫駱在安景身邊,他明顯的感覺到她的侷促和擔心,側頭看向她,他給了她一個寬慰的微笑,然後低聲說道:“別擔心,有我呢。”
安景看到顧錫駱彷彿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神情,努力地壓制住心底的緊張,她朝他點點頭,然後低聲回道:“等結束之後,我請你喫去宵夜。”
顧錫駱脣角勾起的弧度變大,笑着回道:“好。”
兩人站在臺上,臺下的衆人只能看到他們的相視一笑,至於他們說了些什麼,完全聽不到。
季宸東佇立於臺下的某處,定睛望着臺上的某人,黑色的瞳孔越發幽深。
顧錫駱和安景走到鋼琴前面,雙雙並肩而坐。安景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十指修長的雙手,慢慢放於黑白琴鍵之上。
偌大的禮堂之中,鴉雀無聲,三秒之後,空氣中飄蕩出一連串優美但卻極其悲傷的音符。
安景彈得是《童話破滅》。
這首曲子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鋼琴曲,只是因爲她喜歡這首歌的調子,所以特地學了鋼琴曲的版本。
安景以爲自己會很緊張,緊張到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不記得的地步。但是當她雙手按在琴鍵上的剎那,她的大腦確實是空白了,但是手指卻記得整首曲子的步調,不需要她用意識去控制,全都是隨心而發的。
安景彈着《童話破滅》,腦中浮現出的皆是她從前跟季宸東在一起的美好片段。
他在飛機上親手繪製他們的結婚禮服;
他拉着她的手,在丹麥的街頭,大聲用丹麥語說着‘我愛你’;
他告訴她,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有他在;
他說,他再也不會放開她的手。
安景微垂着視線,不知何時,眼淚已經充盈了整個眼眶,她不敢眨眼,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眼淚便會掉下來。
顧錫駱在安景進入副曲的時候,加了進來。其實安景彈奏的已經是完整曲目,而顧錫駱更是隻聽了一遍,臨時加入了他對這首曲子新的編排。
整首曲子的曲風本是非常悲傷甚至是絕望的,但是有了顧錫駱的加入,似是絕處逢生一般,讓本來悲到極致的曲調,陡然一轉,多了幾分希望和明亮。
安景飄遠的心思終於被顧錫駱所拉回,她耳邊聽着熟悉又陌生的曲調,看着黑白琴鍵上除了自己之外,多出的另一雙手。
她跟顧錫駱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只知道他高情商高智商,沒想到連鋼琴也彈的這般好。
他微垂着視線,睫毛長到幾乎可以刷着面具的眼眶邊緣而出。而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更是讓女人移不開視線。
只有他們兩個才清楚,這首曲子是臨時決定下來的,她是按部就班的彈奏,而顧錫駱則是臨場發揮。能把臨場做到極致的人,怕是也只有顧錫駱了。
安景側頭看着他,有那麼瞬間的恍惚,她腦中是沒有季宸東的身影的。
顧錫駱感覺到安景的注視,他也側頭看向她,兩人四目相對,他對她勾起脣角,露出溫柔的笑容來。
安景一顆煩躁不安的心,終是被顧錫駱這溫柔的一笑,輕柔的化解開。
她暫時放下所有的不快,只想跟着顧錫駱完成這首曲子。
心境也許不是每個人都能看透的,但是曲子所能傳達出彈奏者的心情,卻是瞞不了大家。
安景跟顧錫駱的合作,明顯是開心的。
兩人時不時的互相對視,然後相視一笑。
一首結束之後,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主持人更是笑着讚道:“顧學長和安學妹果然是天作之合……”
安景站在臺上,維持着禮貌而優雅的微笑。她有些不受控制的往臺下掃去,她知道她在找誰,但卻沒有在臺下看到那抹耀眼的金色身影。
季宸東……他不見了。
安景說不出是開心還是難過,也許體會最深的,還是那數百個日夜不得相見但卻極度想唸的隱忍。
走吧,走了也好。
繼續留下又有什麼用,他不是爲她而來,而她,更是見不得他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安景在笑,笑的身心麻木,笑的熱淚盈眶,笑的好似……自嘲。
她好慶幸自己臉上戴着一副精緻無比的面具,這樣無論她笑的多麼牽強,臺下的人都不會發覺到一絲一毫的異常。
在臺上接受完衆人或羨慕或崇拜或嫉妒的目光之後,安景終於下了臺。
下臺之後的第一句話,她便是對身側的顧錫駱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不待顧錫駱回些什麼,她快步往前走去。
走至無人的走廊,安景面具之後的臉上已經滿是眼淚,她踩着高跟鞋往洗手間的方向走,但是一抬頭,發現前方幾米之外,一抹高大的金色身影,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安景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她跟季宸東之間隔着數米距離,誰都沒有先往前邁一步。
安景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有些看不清楚季宸東的眼神,但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季宸東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寒意,似是要將她整個人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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