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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三成總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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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聞言,目光從密報上移開。

他伸出手,接過了吏員遞來的那本冊子。

入手一沉。

半寸來厚,紙張被壓得密不透風。

他翻開了第一頁。

冊頁是上好的宣紙,裁切得齊整乾淨。

首頁總目,以一手漂亮的小楷列明瞭田產、商產、工坊、窖藏四大類。

末尾一行註解:

“蘇州爲吳越王起家之地,資產佔其總產三成有餘,多爲核心優質產業。”

三成!

林川的呼吸有那麼一瞬的停頓。

僅僅一個蘇州府,便佔了吳越王總產的三成。

那盤踞江南數十年的舊王,其財富的全貌,將是何等驚心動魄的數字。

他翻到田產類目。

密密麻麻的記錄,瞬間擠滿了視野。

從府城周邊的膏腴水田,到西山的桑園茶園,每一處都詳盡標註了位置、畝數、年產,乃至佃戶的數量。

其中一處記錄,讓林川的指尖在紙頁上停住了。

“陽澄湖畔水田五千畝,年產稻米兩萬石,專供王府食用。”

林川笑了笑,繼續向後翻閱。

商產類目。

蘇州最繁華的觀前街、山塘街,數十間綢緞莊、茶葉鋪、古玩店,盡在其名下。

其中一間名爲“錦繡閣”的綢緞莊,年利潤竟高達五萬兩白銀。

這已經不是商鋪了。

而是一座印着雪花銀的作坊!

再往後,是工坊。

織錦坊、冶鐵坊、造船坊……

林川的目光,落在一處被硃筆重重圈出的條目上。

“軍械坊三處,專造軍械。”

旁邊附言:“發現仿製的三棱箭、風雷炮,已派盛安軍接管,工匠暫留原職,待後續甄別。”

看到這裏,林川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他翻到最後一頁,窖藏。

上面只標註了三處地點:王府舊宅地下、西山某寺廟後院、陽澄湖畔某隱祕莊園。

每處後面,都跟着“待查”二字。

林川抬起眼簾:“這幾處窖藏,是什麼情況?”

“回侯爺,窖藏尚未起獲,已經派了盛安軍兵馬日夜看守!”

吏員立刻答道,隨即話鋒一轉,“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在清點其中一處位於太湖邊的別院時,還發現了一本……名冊。”

吏員說着,從懷中取出一本更小的冊子。

冊子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雙手呈上。

那油布的邊角已經磨損發亮,看得出,曾被它的主人反覆摩挲翻閱。

“這本名冊上記的,不是財物,而是人名。”

“從江南到江北,甚至……”

“……京中,都有。”

林川緩緩將那本厚重的資產名錄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去接那本油布包裹的小冊子。

只是靜靜地看着它。

彷彿這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半晌後,他嘆了口氣。

“把這冊子……送去東宮。”

……

盛州宮城。

暮色如墨,將連綿的紅牆黃瓦浸染成一片沉鬱的暗色。

白日裏的巍峨皇權,在夜幕下,化作了吞噬一切光亮的巨大陰影。

宮苑深處,一座無名院落。

這裏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奇花異草,只有兩丈多高的青磚圍牆。

牆外,玄甲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空氣是凝固的,帶着鐵鏽與溼土的味道。

太子趙珩獨自一人走來。

他穿着一身常服,身影在暮色中被拉得細長,臉上那份屬於儲君的威嚴,此刻,被深重的疲憊所取代。

他想起了半個時辰前,從靖安莊送來的那份名冊。

林川的手段,比他想象中更狠,也更有效。

守門的禁軍統領躬身行禮。

趙珩只是輕輕抬手,示意他不必出聲。

一名灰衣太監從院內小跑而出,見到趙珩,雙腿一軟便跪了下去。

“老奴參見殿下!”

“起來。”趙珩的目光越過太監,落在院內。

“裏面那位,還是不肯用膳?”

太監慌忙起身,頭垂得更低了:

“回殿下,水米未進。老奴們勸了,王爺……王爺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坐着。”

趙珩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不必勸了。”

他擺了擺手,“孤進去看看。”

院內,幾株枯樹,一地亂草。

正屋的門窗大開着,一豆燭火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趙珩一步步走過去,停在門口。

屋內,光線昏暗。

吳越王趙翊安就坐在那豆燭火旁。

曾經象徵着無上榮光的親王蟒袍,換成了一身尋常衣衫。

頭髮散亂,胡茬遍佈,臉色蒼白。

他不再是那個盤踞江南,意氣風發的吳越王。

他只是一個等待裁決的囚徒。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趙翊安的身軀僵硬地動了一下,緩緩抬頭。

當他看清門口站着的是趙珩時,那雙本已渙散的眼裏,閃過一絲痛苦。

彷彿支撐身體的最後一根骨頭被抽走了。

他掙扎着從椅子上滑落,“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那聲悶響,讓趙珩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罪……罪臣趙翊安,見過太子殿下。”

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字字泣血。

往日裏的親暱,此刻,被碾碎成塵埃。

趙珩站在門口,看着跪在地上的那個人。

眼眶,瞬間就熱了。

這是他的皇叔。

是那個曾抱着幼年的他,在御花園裏看錦鯉的皇叔。

是那個在他開蒙時,手把手教他寫下第一個“天下”二字的皇叔。

可如今,血脈至親,階下之囚。

胸口疼出裂痕,刺骨的痛楚漫了上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溺於此。

他是大乾的太子。

他想起那本從吳越王別院搜出的名冊。

趙珩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酸澀強壓下去,緩步踏入屋內。

趙珩在趙翊安面前三尺處站定。

“皇叔,地上涼,起來說話。”

趙翊安的身軀顫抖了一下。

“罪臣不敢。”

“趙赫臣那逆子,雖非我骨血,卻是我親手收養、拔擢至藩府左膀右臂。”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直視趙珩。

“今日他囚我身、盜我名,舉吳越之兵禍亂江南,皆因我引狼入室、馭下無方!”

“江南千裏丘墟,百姓流離失所,這筆賬,終究要算在我頭上。”

“殿下不必寬宥,罪臣只求一死,以謝天下,以安社稷!”

他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磕出血來。

趙珩靜靜地看着他。

“皇叔能這麼說,孤心甚慰。”

“三司會審的卷宗,孤看過了。”

“趙赫臣早在三年前便暗中勾結黨羽,截留藩府稅銀、私練甲兵,你察覺後曾幾次斥責,這些,都是鐵證。”

“皇叔,你是受害者,不是罪人。”

“朝廷若定你死罪,纔是真的寒了宗室之心,讓天下人笑我大乾苛待宗親。”

趙翊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渙散的瞳孔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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