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號,火車準時開動。
包廂裏孩子們沒有打鬧,全都躺着休息,李秀菊等人也沒玩牌,各自照顧孩子們,同時小聲說話聊天。
陳大根含着空菸斗,看着火車外面的風景,腦海裏閃過陳啓山展示的東西,心裏無法平靜。
“還想呢?”牛伯在一旁問,“這是好事,也是榮譽,想太多沒有用。”
“我只是想不明白,二狗子到底做了什麼,能讓設計師給他國家棟梁的評價。”陳大根揉揉臉,“這還是我家二狗嗎?”
“孩子出息了還不好?”楊姑父在一旁說道,“這是多少人羨慕不過來的,你還矯情了?”
“不是矯情,是不敢相信。”陳大根苦笑道。
“你太小瞧啓山了,”牛伯坐在牀上,用很認真的語氣說道,“啓山不是你印象裏的二狗,他是大學生,他有一番事業,能給家裏賺外匯,他的成就早就超過了我們的想象。”
“是啊,”楊姑父感慨道,“都被那位認可了,咱們還有什麼好糾結的?高興就完事。”
“高興,我當然高興。”陳大根苦澀道,“就怕受之有愧,孩子們能肩負重任嗎?”
“試着相信他,”牛伯說道,“就像我家小子,以前我也不相信,慢慢的自然就放手了,退一萬步說,就算你不信,也沒影響,人家信啊。”
楊姑父在一旁點頭,他不管旁人怎麼說,對陳啓山信心十足,國家棟梁四個字,足以傳家,讓他打心眼裏爲陳啓山高興,不明白陳大根爲何糾結。
陳大根悶着臉不說話,牛伯也沒繼續勸,他理解陳大根的擔心,但完全沒必要。
陳啓山現在是大學生,和以前的二狗截然不同,而且陳啓山不是平白得的那副字。
肯定是陳啓山做出了成績,纔有這次的見面,牛伯心裏清楚這一點,陳大根未必能想到。
歸根結底,還是衝擊太大,陳大根對陳啓山還有刻板印象,如今想來會有一點改變。
另一個包廂,陸長安紅着眼,看着陳啓山手裏的東西,那是一個長盒子,裏面就有字。
“不僅有字,還有合照?”陸長安無比嫉妒地問道。
“不僅合照,我們還一起喫了飯,聊了聊山神集團的事情。”陳啓山淡然說道。
“你憑什麼?”陸長安低聲吼道,“你覺得自己能承擔得起國家棟梁這四個字?”
“爲什麼不呢?”陳啓山把盒子放在牀上,聳聳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不行,你就行嗎?你知道我做什麼了嗎?”
“做什麼了?”陸長安問。
“不告訴你,”陳啓山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不想說,而是爲你好,你還沒資格知道,提前透露我沒事,你就有事了,怕是要被審查哦。
陸長安語塞,臉色通紅,卻握緊拳頭沒開口,頹然的躺下來,他知道陳啓山說的是對的,正因爲如此,他才難受啊!
別以爲只是給字,合照,這麼簡單,這意味着來自最上層的肯定,陳啓山的身份不同了。
他不再是被打入資本家的行列,從此前的鬆綁,撤掉專屬小組,就該知曉上面的態度了。
“說起來,你就這麼看不得我好?”陳啓山翹着二郎腿看着陸長安,“不爲我高興?”
“我羨慕,我嫉妒,我不會爲你高興,”陸長安依舊紅着眼,但情緒穩定下來了,“我覺得你承受不起這種榮譽。”
“你在質疑我,還是質疑上面?”陳啓山笑了,“都不是,你只是接受不了,曾經你看不起的人,有這樣的成就。”
陸長安再次語塞。
因爲陳啓山說的是事實,從一開始他就沒把陳啓山放在眼裏,誰知道一個山神集團的橫空出世,讓他成爲陳啓山的聯絡官,就此捆綁在一起了呢。
“你應該感到高興,因爲這份榮譽不是我獨佔的,”陳啓山看着他,“你也能分享到。”
“我?”陸長安不理解。
“一個被嚴密監視的人,和一個被認可的人,對你來說難道就沒有不同嗎?”陳啓山耐心說道,“我變好了,難道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
“你說的對,”陸長安深吸一口氣,“我會一直看着你的,總有一天我會知道你做了什麼,知道你爲何能有這個四個字的評價,我會一直等。”
“隨你吧。”陳啓山聳聳肩,大概率這小子是能等到的,只不過那需要好久了。
事實上,他也沒做什麼。
只是聊了聊山神集團的中立態度,把自己的想法寫出來,並且交了上去。
包括未來的菜籃子工程,建立健全國內專利法案,和國際掛鉤需要避免的坑等等。
這是他以大學生的身份,對未來的一些思考,酌情挑選出來,感覺自己能提出來的。
他全都以論文的形式寫出來了,上交之後,被看重,約談,聊了很多這方面的事情。
當然,他不是空談。
山神集團未來會投資菜籃子工程,會建立自己的糧食基地,良種基地等等,這都需要支持。
陳啓山從晚上六點到凌晨零點纔回來,就是在談這些,不僅和設計師談,還和專家談。
菜籃子計劃,山神集團要投資,要租土地,要種菜。
專利法案要完善,建立護城河,如果開放引入外國資本,需要遵循國際規則。
山神集團可以提供相關的服務,避免踩坑,導致相關資產流失,或者喫大虧。
陳啓山不僅給建議,還能利用山神集團來輔助合作的方式,把他說的一切落實下來。
這纔是合影,給他國家棟梁四個字的關鍵核心,這裏面還包含了山神集團此前的合作。
以及最重要的解決外匯壓力,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助力,足以稱呼爲國之棟樑了。
包廂裏,看着沉默寡言的陸長安,陳啓山的心情很好,他臉上帶着笑容,一言不發。
他能理解陸長安的心情,從原本的資本家,到後來的黨人,到現在突然就成爲了棟樑。
陳啓山的身份轉變太快,太荒謬,讓陸長安很難接受,要知道此前陸長安把他當敵人。
哪怕兩人有了交情,甚至還能說得上話,但陳啓山突然就被認可,陸長安當然無法接受了。
但這不以陸長安的意志爲轉移,此次陳啓山等人去廣府,陸長安則會在下一個站點下車。
他不需要再跟着陳啓山了,也不需要成爲陳啓山的聯絡官,陳啓山是自己人,有自己的自由,這纔是陸長安難受的點。
不過是跟着來了一趟青島,一切都變了,陸長安想不明白,但他知道陳啓山不是敵人。
以後身份也變了,可以正常來往,但不能敵視,不能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