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洪波的話,嶽峯沉默着點點頭。
他以前家裏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並不考慮這些問題,現在已經完成了原始積累,也開始對這些大自然的生靈產生新的情感了。
趙洪波看出了嶽峯心態有點小波動,笑呵呵的安慰道:“行了,別上火了!別說熊瞎子,就算是東北虎,傷了人,也不能輕鬆放過它們!
啥金貴,也不如人命金貴!這些下水內臟啥的,讓我說,就別往樹上掛了!”
嶽峯看了趙洪波一眼:“你是怕血腥氣再把其他山牲口引過來!”
“對!咱們護秋,能保證山腳下北坡的農田能收下糧食來就行了,別的沒必要節外生枝!
敬山神這種事兒,也是可以變通的嘛!心到神知,特殊情況下,象徵性的意思一下就算了!”
“好,那就聽你的!先把狗子餵了吧!稍微意思下,咱就下山搖人過來!”
“嗯吶!”
倆人簡單交流了幾句,嶽峯就開始拿着侵刀餵狗。
先把心肝肺這些內臟部位取下來,從頭狗蒼龍開始喂,這些富含豐富營養的內臟,是狼血獵犬的最愛,三隻狗子都喫的肚子溜圓,溝滿壕平纔算停下來。
“你跟狗子在這看着,我回去喊人啊?白天護秋的村民也在地裏呢!”趙洪波問道。
“行,您去喊人吧!摩托車裝不下,多喊幾個,爭取一趟把熊瞎子屍體整下山,白天氣溫太高了,如果時間拖久了,天黑之前肉就得變味兒!”
“妥了,槍給你!我一會兒就能回來!”
趙洪波將用完的槍打開保險遞給了嶽峯。
“槍你揹着吧!到山根底下,還有不短的路呢,防個身!”
嶽峯沒有接槍,而是提醒對方注意下山安全。
趙洪波咧嘴一笑點點頭:“也行,那我就再背一段兒!
該說不說,老毛子原廠出來的東西,手感確實不錯,用料也紮實!”
“子彈家裏不缺,你回頭如果啥時候用槍,來家裏拿!”嶽峯順口又做了個承諾。
趙大爺跟嶽峯家裏從上一輩兒人就一直關係不錯,到了嶽峯這一輩兒,更是受了不少趙大爺的幫助。
趙洪波作爲趙大爺的大兒子,在嶽峯眼裏,也是自己人,借個槍啥的不算事兒。
“哈哈,行!那我先先下山喊人,別的回家再說!”
趙洪波對嶽峯給他的承諾非常高興,打了個招呼就扭頭順着原路返回下山。
等趙洪波走了,嶽峯坐在樹蔭涼下面,耐心地等待起來。
幾條狗子都喫飽喝足了,往嶽峯腳邊一趴,愜意得很,蒼龍更是非常講究的舔自己的毛。
沾染了熊血的部分皮毛,很快血跡就被舔乾淨,在陽光下閃着光,非常有質感。
氣溫高,血腥味很快就吸引來了蒼蠅,幾隻綠頭蒼蠅在屍體下水旁邊嗡嗡的飛,搞得嶽峯有點小焦慮。
他隨手摺下一根樹枝,然後瞅準機會掄下來,綠頭蒼蠅瞬間墜機。
前後大概過去不到一小時的功夫,嶽峯就聽到不遠處的林子裏傳來了動靜。
趙洪波帶着六個村民,手裏都拎着簡單的武器,浩浩蕩蕩的趕到了殺熊現場。
“嚯!這頭母熊個頭還不小呢,這不得三百來斤!
小嶽書記打獵本事就是厲害,這纔不到半天,就把熊瞎子弄死了!”走在最前面的村民看了一眼現場,好奇的問道。
嶽峯咧嘴笑笑:“今天我只是輔助,槍是洪波大哥開的!這兩頭熊,母熊大概三百出頭,半大的崽子,估計有個一百五六!”
“待會兒等把獵物弄回去了,還全村分熊肉嗎?這玩意兒膘厚,煤油下來,炒菜喫噴香!”另一個村民問道。
嶽峯略一猶豫搖搖頭:“這點熊肉,可不夠全村人分的!
一家分個幾兩肉也不好乾嘛!
而且,這熊不是村集體趕圍獵打的,頂了天,跟着進山幫忙的大家分點肉意思下!
剩下的部分,我打算賣掉換成錢,貼補被熊傷了的王家人!”
嶽峯這個考量也不犯毛病。
熊是嶽峯帶着獵犬,跟趙洪波打的,情報是早上護秋村民發現的,運輸下山是剛喊來的村民乾的,分肉也是這些人分,其他人嶽峯不準備繼續分了。
“嘿嘿,我們幾個能分到些熊肉喫,也行!運氣好護秋混白班兒,正好趕上了!
那個啥,哥幾個都別愣着了!砍幾根棍子,把熊抬上吧!”帶頭的村民繼續說道。
很快,幾個人就各自忙活起來。
林子裏最不缺的就是木頭,幾個人各自砍一根鮮木頭棒子當工具,然後用繩子將熊屍體四爪捆好,就這麼浩浩蕩蕩的抬着下了山。
上午十點四十,一大一小兩頭熊瞎子就進了村子。
這個季節進山打大圍的人少,前兩年小年,熊瞎子數量也比較少,村裏已經一兩年沒有見村民打了熊進村了。
一時間,在家裏的村民們,不管男女老少都跟着看起了熱鬧,沒多會兒就圍滿了村民。
普普通通的抬獵物下山,在圍觀村民越來越多的情況下,好似變成了遊街示衆似的。
在這期間,也有村民問,村書記帶人打下來的熊瞎子,還分不分肉。
結果不等嶽峯張嘴,趙洪波非常聰明的替嶽峯出頭給懟了回去。
“村裏組織打杖圍,打到的獵物歸集體!我們自己打下來的熊,哪有全村分肉的道理!
這熊我有股,誰想喫熊肉,找我掏錢買啊!別整天想着不勞而獲的好事兒!”
聽到趙洪波的話,原本想好事兒起鬨架秧子的村民們頓時不吭聲了。
道理他們肯定懂,只不過剛分了野豬肉,心底抱着一點不勞而獲白佔便宜的心思而已。
有了趙洪波的表態,嶽峯順着話頭說道:“熊瞎子就不分肉了,除了打獵參與的人分紅之外,我準備從收益裏拿出一部分錢來給王學剛當醫療費!
王學剛還在醫院躺着呢,昨天剛做了大手術縫了幾百針!
這個季節,鮮肉不好保存,有想割熊肉的,還是去村部集合啊!免費送做不到,便宜點讓大家得點實惠還是可以的!”
這下,裏子有了,面子也有了!鬧哄哄的村民們也都安靜了下來。
“小嶽書記,你說熊肉便宜賣,那到底多便宜啊?多少錢一斤?合適的話,割幾斤煤油烙餅喫也行!”另一個好事兒的村民好奇問道。
之前嶽峯給林場打節禮,林場給的定價熊肉淨肉一塊一斤,嶽峯略一盤算:“母熊跟熊崽子的肉嫩些,咱們自己村鄉親們割肉,八毛錢一斤!喫豬肉的價格喫熊肉!”
聽到這話,圍觀的村民們,不少心思活泛的扭頭就回家拿裝肉的容器去了。
熊肉肥膘厚,現在入秋正是貼秋膘的時間,母熊跟崽子爲了過冬做儲備,身上肥膘相當可觀。
同等情況下,割熊肉煤油,不管是從風味上,還是出油率上,都要比普通肥豬肉合適,而且還不用票,隨便一個普通人都能明白這裏面的賬。
很快,衆人抬着兩頭熊的屍體就回到了村部小廣場這邊。
把熊往杆子上一掛,內臟下水招呼丈母孃幫忙投洗處理,嶽峯跟趙洪波倆人,一人一把剝皮刀就現場忙活起來。
這個季節獲得的熊皮,氣溫高還沒有鑽底絨呢,再加上有不止一處的破損,所以實際價值很低,費大功夫鞣製處理出來,也只能做地墊這種粗用。
所以,嶽峯跟趙洪波都沒有細緻的剝皮,粗略地收拾一通,將皮子扒下來,就開始忙活剔骨拆肉的細活兒。
一會兒功夫,兩具完整扒皮後的胴體就掛在了杆子上,迎着陽光,胴體發出黃色的油脂光芒。
嶽峯粗略地比劃了一下,母熊油脂最後的部位,足足有五指寬的肥膘,這些脂肪原本都是它們賴以過冬的依仗。
很快,就有村民拿着容器過來割肉了,嶽峯招呼媳婦兒過來記賬,很快就擺開了架勢。
土地承包給個人之後,村民們手裏的活錢兒比以前生產隊時期也算多了不少,現在捨得花錢割肉的人,也多了一些。
兩頭熊,毛重四百七八十斤,出了不到三百斤的淨肉。
除了一小部分留給幹活兒村民的之外,剩下的嶽峯一概沒留,全都低價賣給了村民們。
全都忙活完,已經過了晌午十二點了。
嶽峯老丈人家,丈母孃早就提前張羅了午飯,上午幫忙抬熊的村民們,在老書記家裏,跟嶽峯趙洪波一起,喫了一頓有肉有酒的午飯。
等酒足飯飽,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多。
幾個戀酒的村民們,還沒結束呢,嶽峯跟趙洪波使了個眼色,倆人前後腳下炕去了茅樓。
“洪波哥喫飽了嗎?咱還得去一趟山上,看看夾子呢!”嶽峯問道。
趙洪波抿抿嘴:“喫飽了,中午我都沒喝多點酒!記着去看夾子的事兒呢!”
“那,讓我老丈人繼續陪着喝,咱打個招呼先撤?”
“行!熊膽你記得燒水蘸了,氣溫高,別壞了!”
“放心,做飯的時候老丈母孃就幫忙處理過了,再蘸幾回,陰乾了就能賣錢!”
“那就行,進屋招呼一聲,咱先撤啊?”
“走!”
嶽峯迴到屋裏,端起面前的酒盅,將裏面的福根兒一飲而盡:“大家繼續喫着喝着,我跟洪波哥還有別的事兒要幹,先撤了!大家喫好喝好!”
村民甲醉眼迷離的看了嶽峯一眼:“小嶽書記你放心走,家裏啥都不用你管!老王在這呢!”
王建國也夠客氣:“你有事兒去忙,我招呼大家就行!”
“好!”
嶽峯跟趙洪波,從老丈人家出來,帶上狗子跟獵槍,騎着摩托車再次出發,又頂着秋老虎的太陽第二次進了山。
相比早上着急忙慌的去打熊,下午進山嶽峯倆人的心態就放鬆多了。
查夾子而已,也就是嶽峯夠負責,生怕夾中了野豬崽子時間長了脫水死掉浪費了,否則明天一早去看夾子,也來得及。
倆人下午兩點半,就趕到了距離狗尿泉最近的柴積道位置,把摩托車鎖好往道邊一藏,帶着狗子揹着槍,就直奔狗尿泉的區域。
昨天都來過了,嶽峯現在也算輕車熟路,兩個人帶着三條狗,悶頭翻過一道山樑子,又在陽坡走了大幾百米,很快就來到了狗尿泉的區域。
隔着至少兩百米呢,嶽峯就隱約聽到了水泡子那邊有動靜。
他立刻停在原地側耳傾聽:“洪波大哥,你聽,是不是夾着東西了,有動靜!”
趙洪波微微側身,手搭在耳廓上靜心聽了幾秒鐘,面露喜色:“嘿嘿,還真是下貨了!好像是豬崽子的動靜!”
“走,快點去看看!幸好咱們下午過來了,如果拖到明天早上,崽子是死是活可就說不準了!”
倆人邁開大步,衝着狗尿泉那片夾子陣衝了過去。
從林子邊上出來,眼前的情況豁然開朗。
在看到下面夾子陣的情況之後,嶽峯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傢伙,收穫不小啊!
加了獨門香餌的捕獸夾,三隻當年的野豬羔子中招。
另外,還有一隻百十斤出頭的半大豬,也被夾子給夾住了。小豬羔子力氣小,周圍的地面看起來還算正常。
這隻中了半大野豬的夾子,周邊因爲它持續的掙扎鬧騰刨土,已經形成一個淺坑。
“臥槽了!這個夾子陣這麼兇嗎?能一次逮這麼多野豬。
正常情況,不應該是一頭野豬被夾了,其他同類就嚇跑了嗎?咋會一下子逮這麼多!
那頭半大崽子,估計體重過百斤了!”嶽峯有些驚喜地詢問道。
趙洪波咧嘴笑笑:“不是夾子陣厲害,是我爸的誘餌厲害!
這些貪喫鬼,爲了喫這一口食兒,小命都不要了!
先別急着嘮嗑,你把蛇皮袋子取出來,咱先把這幾頭崽子取了!”
“嗯!”
嶽峯立刻打開挎包往外拿東西,疊好的蛇皮袋子展開迎風抖落一下,用來裝豬崽子正合適。
等到了跟前兒,嶽峯發現了更多的細節。
地上來來回回有好幾圈兒不同方向的腳印兒,貌似趙洪波說對了。
不單是夾子陣厲害,而是這些誘餌效果太好。
這幾頭野豬崽子,並不是一次性逮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