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
薛一一提前在殘聯門口等候。
因爲中安保那邊聯繫了,說是讓她一塊兒過去。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薛一一面前。
沒人下來。
薛一一主動走到後車門。
拉一下車門,沒拉開。
她猶豫兩秒,走到前車門,彎腰。
車窗降下來。
施?坐在駕駛位上,側頭看一眼薛一一。
薛一一怔愣兩秒,拉開副駕駛車門,上車,綁好安全帶。
紅綠燈前,車輛停下。
施?側頭:“想說什麼?”
薛一一微微睜大眼睛。
施?不知道薛一一有什麼好驚訝的。
她一直偷看他,還絞手指,不是有話說是什麼?
施?睇一眼車輛前方,單臂搭着方向盤,手指慢條斯理地敲打着:“你還有十六秒。”
薛一一順着看過去,路口上方,紅色數字倒數跳動。
施?:“十五秒。”
男人手指敲擊節奏正對數字跳動速度。
薛一一爭分奪秒比劃:“企劃書是已經批過了嗎?”
施?:“得看今天。”
薛一一:“意思是今天探訪後,就能確定嗎?”
施?:“嗯。”
薛一一比劃出最後一個問題:“今天就我們兩個人嗎?”
施?白一眼:“廢話!”
紅燈倒數結束。
車輛起步。
薛一一把要問的問題都問完了,拍一下心口,竟有‘劫後餘生’的緊張感。
半路,薛一一手機一直震動。
她抱着手機,跟人一來一去地聊天。
後來,翹起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施?在紅綠燈前,繃着下頜,睨着人:“跟誰聊天?”
薛一一放下手機,開心比劃:“醫療院那邊的接待人說今天院長要過來,親自接待我們。”
施?無語:“值得這麼高興?”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在跟誰聊天呢!
薛一一趁機拍馬屁:“我去過醫療院四次,都是主任接待的,今天醫療院聽說你去,院長立刻放下手上工作,往這邊趕,說明很重視你,很重視中安保。”
“我是去送錢的。”施?直截了當,“能不重視嗎?”
話是這麼說……
薛一一解釋比劃:“醫療院屬於全公益性質,支出大,錢都是花在那些小孩兒身上,所以很需要中安保這類企業的固定性捐贈。”
施?話題一轉:“所以你就敢跟中安保遞一份成立慈善基金會的企劃書?”
薛一一頓住。
捐贈申請企劃和成立慈善基金會企劃是一塊兒遞的。
但她沒提。
她覺得,施?能把捐贈落實下來,就不錯了。
施?直道:“死了這條心,中安保不會成立慈善基金會。”
車輛啓動。
薛一一失落地點點頭。
施?瞥一眼薛一一:“中安保的企業性質,就決定它有些板塊不能碰。”
薛一一再點點頭。
二十多分鐘後,車輛停在天使兒童醫療院門口。
施?下車。
大門由潔白巖板拼砌,頂部雕刻天使浮雕。
旁邊豎匾,寫着:“天使兒童醫療院。”
門口,一行人朝車輛靠近。
帶頭人約三十歲,穿着正式的女士西裝。
走近,熱情迎接:“施總,您好您好,我姓黃,平時負責醫療院對外接待和對內行政管理,很高興中安保能看到我們醫療院的難處,特別感謝您能親自到訪。”
施?伸出右手,微微點頭算打招呼。
黃主任又親切地抱住薛一一的手,握了握:“一一,我代表醫療院謝謝殘聯對我們院的幫助,也謝謝你對我們院的用心。”
薛一一靦腆笑笑,搖搖頭,表示不客氣。
施?看在眼裏。
這女人是個會說話的,難怪兜着薛一一盡心盡力。
黃主任抱歉道:“施總,我們院長聽說您要來,已經在往這邊趕了,但還要一會兒,要不我先帶你轉轉?”
施?點頭。
一行人走進醫療院。
醫療院內種植花草樹木,建築均是淡藍色牆面,給人感覺寧靜又舒適。
門診大廳,寬敞明亮,裝飾許多卡通壁畫和玩偶。
黃主任引導介紹:“我們在候診區擺放了兒童座椅,這邊還設置了小型圖書角,我們接收的孩子大多沒有家長,我們一直在盡全力爲他們多找到一些快樂。”
一行人坐電梯上樓。
到病房區。
走廊上掛着小孩兒塗鴉。
走進一間三人間病房。
窗臺擺放綠植,牆壁貼卡通壁紙,病牀鋪卡通牀被。
躺三個年齡不一的小女孩兒。
黃主任告訴施?:“她們都是棄嬰,是不同的福利院申請送過來的,目前在等待手術,這兩個孩子有聽力障礙,那個孩子有視力障礙,手術可以改善她們的病況。”
施?掃一眼病牀上的小孩兒。
他記得徐醫生說薛一一的耳朵如果及時治療,不至於嚴重到這種程度。
他看一眼薛一一。
薛一一正看着病牀上的小孩兒,淺色雙眸,輕輕顫動。
一行人走出病房。
黃主任介紹:“我們這邊接收的兒童,主要來源於福利院或是公益組織申請,也接收一些家庭困難的兒童。”
接連進了幾個病房。
施?問:“爲什麼都是女孩兒?”
黃主任嘆一口氣:“女孩兒更容易被遺棄,要是再有殘疾……”
施?明白了,點頭。
黃主任把施?引到另一間病房門口,裏面躺着一個雙腿截肢的男孩。
黃主任:“這個小男孩兒是車禍,爸媽拿着賠償款跑了,現在在這邊進行後續治療。”
再往前走。
走廊那頭,快步走來一個男人,後面跟一個助理。
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穿着淺色西裝,戴金框眼鏡,頭髮一絲不苟。
黃主任立刻介紹:“那就是我們院院長,關院長。”
關瀚海老遠就抬起雙臂:“施總,你好,我是天使兒童醫療院院長,關瀚海,來晚了,實在抱歉。”
施?伸手。
簡單握手後,關瀚海把視線落在施?身旁的女孩兒身上,熱情伸手:“你就是殘聯的薛小姐吧?黃主任跟我提過好幾次了,這事兒你費心了。”
紳士熱情的手舉在空中。
沒人接。
所有人看向薛一一。
薛一一眼神凝固,瞳孔微怔,身體四肢如同被釘住,毫無反應。
關瀚海尷尬笑笑,更朝前抬了抬手臂,友好叫:“薛小姐?”
薛一一倏地一驚,如受驚小鹿般縮到施?身後。
她的小臉幾乎貼上他寬厚的後背,雙手握住他的小臂。
隔着兩層衣料,施?都能感覺到薛一一抱着他手臂的手指,緊了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