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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歸(感謝BrL盟,欠1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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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亮如霜,索醉骨的人馬今夜就紮營在楊燦先前孤身阻敵的那處隘口。

這兒已經成了慕容軍的夢魘,縱使他們捲土重來,若非集結了大軍,恐怕也是斷然不敢再次踏足此地的。

當然,索醉骨紮營於此,還有...

烏延川的夜風捲着焦糊與血腥,刮過巴特爾夫人耳畔時,竟帶起一絲微顫。她後背緊貼着王燦覆甲的脊背,冰冷的黑石鎧甲下卻透出灼人的體溫,鐵甲棱角硌着她的肩胛,馬鞍皮革的粗糲感透過薄綢衣料直抵肌膚——這具身體正以最原始的方式被裹挾、被託舉、被護持於千軍萬馬的刀鋒之間。

汗血寶馬四蹄翻飛,踏碎火光,撞開煙塵,鬃毛在烈焰映照下如熔金流淌。王燦雙臂如鐵箍般環住她腰身,左臂持繮穩若磐石,右臂橫槊如山嶽橫亙,貪狼破甲槊尖猶滴着溫熱鮮血,在疾馳中劃出一道暗紅殘影。每一次顛簸,她都本能地攥緊他臂甲邊緣凸起的獸首紋飾,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精鍛玄鐵之中。

“明光!”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如淬火之刃,“你瘋了?孤身闖營,還劫我上馬?”

王燦未回頭,只將繮繩往左一勒,銀駒應聲斜切,槊杆橫掃,三名追擊的禿髮騎兵連人帶槍被震得倒飛出去,撞翻兩頂燃燒的氈帳。“夫人錯了。”他語聲沉穩,竟無半分喘息,“不是劫——是請。”

話音未落,前方火幕驟然撕裂!一隊披掛玄鱗甲的重騎自濃煙深處奔湧而出,爲首者虯髯如戟,手持雙錘,正是尉遲崑崙親率的右廂精銳。他們本在佯裝苦戰,此刻見王燦攜巴特爾夫人衝出火陣,非但未加阻攔,反齊齊撥轉馬頭,讓開一條血路,更以鐵蹄踏起漫天火星,爲二人斷後。

禿髮龔玲孤立於高坡之上,面甲覆目,只餘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緊盯那抹銀白身影。他身後三百鐵鷂子靜默如鐵鑄,長矛斜指蒼穹,矛尖寒光與遠處火光交映,殺氣凝成實質般的黑霧。副將策馬上前,聲音繃緊:“大帥,那敕勒第一羅嘟嘟……怕是來者不善。”

龔玲孤冷笑一聲,馬鞭狠狠抽在鞍韉上:“不善?他正替咱們劈開最後一道門閂!”他猛地抬手,指向白石部落中軍方向,“看見沒?巴特爾夫人被劫走,尉遲崑崙親自斷後——白崖國若還不信‘右廂危殆’,他便是個死人!傳令:全軍壓上,給我把火勢往中軍帳引!燒!燒得越旺越好!”

號角聲嗚咽而起,禿髮鐵鷂子轟然啓動,馬蹄踏碎大地,竟比先前兇悍十倍。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整片營地如一頭被點燃的巨獸,發出瀕死的咆哮。

王燦胯下神駒突入白石中軍外圍時,此處已成修羅煉獄。焦黑的拒馬樁東倒西歪,斷矛插滿屍身,血水混着融化的油脂在地面蜿蜒成暗紅溪流。幾名白石侍衛渾身浴血,正用長矛撐起一面浸透黑油的牛皮大盾,盾後蜷縮着數名婦孺,盾面已被箭矢射成刺蝟,簌簌顫抖。

“閃開!”王燦暴喝如雷,聲浪震得盾後婦孺齊齊掩耳。

侍衛們聞聲抬頭,見是銀甲神駒、破甲長槊,再看清馬背上那張被面甲遮去大半卻依舊凜然不可犯的臉,頓時如見天神降臨,慌忙讓開道路。王燦不等戰馬停穩,左手一探,竟單臂將那面百斤重的油盾抄起,順勢往側一掀——轟隆!盾牌砸翻兩名撲來的禿髮兵,餘勢未消,又撞塌半堵土牆。

巴特爾夫人趁機躍下馬背,彎刀出鞘,寒光一閃便削斷三支襲來冷箭。她髮髻散亂,額角血痕蜿蜒如硃砂,卻笑得豔烈:“明光,你這‘請’字,倒比禿髮人的刀還燙手!”

王燦翻身下馬,玄鐵重甲落地竟只發出沉悶一聲,彷彿大地亦爲之承重。他一把扯下面甲,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與沾着血點的脣線,目光如電掃過中軍帳方向:“夫人且看。”

巴特爾夫人順他所指望去,瞳孔驟然收縮——中軍帳前那面象徵白崖王權的青銅狼旗,不知何時竟已傾頹在地,旗杆斷裂處參差如鋸齒,旗面被烈火燎得只剩焦黑殘角,正被狂風撕扯着翻卷。

“不可能……”她聲音發緊,“父親絕不會棄旗!”

“所以,”王燦的聲音低沉如地底奔湧的暗河,“旗倒之時,便是人走之際。”

話音未落,東北角忽起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數十名白石士卒扛着幾具燒得扭曲的青銅戰鼓,從濃煙中踉蹌奔出,鼓面焦黑龜裂,鼓槌卻染滿血色。爲首老兵鬚髮盡焚,半邊臉頰潰爛流膿,卻將鼓槌高高舉起,嘶聲力竭:“白崖王移駕右廂!白崖王移駕右廂!”

此聲如瘟疫蔓延。頃刻間,中軍各處殘存將士紛紛丟下兵器,朝着右廂方向潰退。有人跌跌撞撞,有人互相攙扶,更多人則茫然四顧,眼中最後一點戰意也隨那面狼旗一同熄滅。

巴特爾夫人臉色霎時慘白。她猛然轉身,死死盯住王燦:“你早知父親會走?”

王燦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間酒囊,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順着喉結滑落,他抬袖抹去脣角酒漬,目光卻越過她肩頭,落在遠處高坡上那抹玄鱗甲身影上:“夫人可知禿髮七部,爲何獨尊龔玲孤爲帥?”

不待她回答,他已自答:“因他擅‘圍八闕一’,更擅‘驅虎吞狼’。”他指尖蘸了地上未乾的血,在焦黑土地上迅速勾勒出烏延川地形——白石中軍居中,右廂如犬牙咬向西北,禿髮七路兵馬恰似七柄利刃,唯右廂一處留有生門。“今夜七路皆真,唯右廂是假。可假作真時真亦假——當所有人都信父親去了右廂,父親便只能去右廂。”

巴特爾夫人渾身一震,踉蹌後退半步,腳下踩碎一根燒焦的箭桿,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陡然尖利:“所以你劫我……是爲逼父親移駕?”

“不。”王燦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悲憫,“是爲逼他相信——右廂真危。”

就在此時,中軍帳後突然傳來一陣淒厲哭嚎!十餘名侍女衣衫凌亂,抱着襁褓奪路狂奔,身後火舌如赤蟒狂舞,瞬間吞噬整座主帳。火焰升騰處,赫然露出半截斷裂的青銅狼旗基座——原來旗杆並非被外力折斷,而是基座被挖空填入火油,只待引信燃盡,便自行崩塌!

“明光!”巴特爾夫人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深深陷進甲冑縫隙,“你究竟是誰?!”

王燦垂眸,看着她素來從容的手此刻劇烈顫抖,看着她明豔眼尾被火光照亮的細密血絲。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銅錢靜靜躺在那裏——錢面鑄着古拙的“秦”字,邊緣磨損得圓潤髮亮,錢背則是一道細微裂痕,如刀鋒劈開的月牙。

巴特爾夫人呼吸驟停。這枚銅錢,她曾在父親密室的青銅匣底層見過。那是二十年前,秦墨鉅子親赴白崖,與白崖王歃血爲盟時所贈信物。匣中另有一卷帛書,記載着秦墨與白崖世代聯姻、共守北疆的密約。而那帛書末尾,赫然蓋着鳳雛墨者的硃砂印鑑——與眼前這道月牙裂痕,分毫不差。

“我是誰?”王燦將銅錢輕輕按回掌心,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我是秦墨第七代傳人,亦是鳳雛第九任執劍使。”

風捲起他玄色披風,獵獵如墨雲翻湧。遠處,禿髮龔玲孤的鐵鷂子已撞開中軍最後防線,馬蹄踏着白崖王的狼旗殘骸,碾過焦土,直撲右廂而去。而右廂方向,尉遲崑崙的玄鱗甲騎陣正悄然收攏,如巨獸合攏獠牙,只待獵物入彀。

巴特爾夫人望着他被火光鍍上金邊的側臉,忽然想起幼時父親的話:“墨者非俠非儒,不爭廟堂之高,不逐江湖之遠,唯守一線之正。正則生,偏則亡——此即秦墨之‘矩’,鳳雛之‘規’。”

她喉頭滾動,終究沒有問出那句“你既守矩,爲何助禿髮亂局”。因爲答案早已寫在火海之上:白崖國若不移駕,禿髮七路必困死於中軍堅壁;若移駕,則墜入尉遲崑崙佈下的死局;而無論哪一種結局,最終坐收漁利的,只會是那個站在望樓上、假裝焦急踱步的慕容宏昭。

真正的棋手,從不在棋盤之上。

“夫人。”王燦忽然開口,聲音穿透廝殺,“你信不信,今夜之後,白崖國仍能活着回到他的中軍帳?”

巴特爾夫人怔住。火光映着她眼中淚光,卻未墜落:“你……能保他性命?”

“不能。”王燦搖頭,目光如鐵,“我能保的,是他活着走出這片火海,帶着白崖國的名號,回到他該在的位置——哪怕那位置,已是廢墟。”

他忽然抬手,指向烏延河下遊方向。那裏,禿髮楚墨的火龍正與白崖國親率的殿後精銳短兵相接,刀光映着河水,如無數銀蛇狂舞。而在更遠的河西岸,另一支打着玄川符乞真旗號的兵馬,正悄然渡河,目標直指白崖國臨時行營——那是尉遲芳芳早爲父親備好的退路,亦是慕容宏昭真正欲取之地。

“夫人看那邊。”王燦聲音漸冷,“玄川部落的刀,比禿髮的火,更想飲白崖王的血。”

巴特爾夫人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刺向河西。火光搖曳中,她終於看清那些玄川騎兵甲冑縫隙裏,隱隱透出的白崖制式護心鏡——那是慕容宏昭麾下最精銳的“霜刃營”,曾多次隨白崖王征討北狄,人人胸前皆佩此鏡,以示忠勇。

“慕容……”她齒縫間迸出二字,如冰錐碎裂。

王燦不再多言,只將酒囊塞回腰間,反手抽出背後長槊。八棱槊頭在火光下幽芒流轉,映出他眼底一片沉寂的寒潭:“走吧,夫人。趁火未熄,趁人未醒,趁這天下……尚存一線清明。”

他翻身上馬,銀駒長嘶,四蹄騰空而起,竟踏着一截燃燒的梁木飛躍火牆。巴特爾夫人深吸一口氣,彎刀歸鞘,足尖點地縱身而起,穩穩落於他身後馬鞍。這一次,她再未抓他臂甲,只將手掌按在他後心,掌下玄鐵微涼,卻似有滾燙岩漿奔湧。

汗血寶馬載着兩人,逆着潰兵洪流,迎着禿髮鐵騎的刀鋒,朝着烏延河方向疾馳而去。火光在他們身後坍塌、熄滅、化爲灰燼;而前方,黑暗盡頭,一線微光正刺破濃雲——那是東方將明的天際,也是白崖國唯一尚存的生路。

馬蹄踏碎晨露,踏碎焦土,踏碎所有虛妄的冠冕與謊言。王燦挺直脊背,黑石鎧甲在熹微晨光中泛起青銅般的冷硬光澤。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如古鐘鳴響於曠野:

“墨者不欺,矩者不偏。今夜所爲,非爲禿髮,非爲慕容,亦非爲尉遲——”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巴特爾夫人按在自己後心的手,掠過遠處尚未熄滅的烽火,最終落向天邊那一抹微光:

“唯爲此間黎庶,免遭七部屠戮,使烏延川十萬牧民,得見明日朝陽。”

風掠過草原,捲起焦黑草屑,拂過巴特爾夫人眼角未乾的淚痕。她閉上眼,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覆甲的肩胛骨上,聽見鐵甲之下,一顆心正以沉穩的節奏搏動——那不是亂世梟雄的狂跳,亦非復仇者的激越,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堅硬的東西,在灰燼裏重新搏動。

如同秦嶺深處,千年不熄的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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