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農夫的家也還是老樣子,大門關着,沒有落鎖,顯示屋子的主人沒有走遠。
夏餘音坐在馬上四處張望,想起上一次,那個農夫扛着鋤頭走去的方向,她的心裏有一股直覺,於是伸手往那個方向指了指,“白哥哥,我們去那邊。”
走了沒多遠,繞過農夫的房子,果然見到在地裏勞作的農夫,他正擔着擔子,在給莊稼澆水。
夏餘音從馬上跳下去,白居仁怕夏餘音喫虧,也急忙從馬上翻身而下,跟了上去。
“喂喂喂。”夏餘音邊跑邊喊,她本來想找這個農夫報仇的,但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竟然莫名的開心,早將什麼仇啊怨啊的拋之腦後了。
她只想聽他說句話,這個男人從始至終從未說過一句話,她要弄清楚他究竟是太沉默寡言還是因爲他是個啞巴?
農夫聽到夏餘音的喊聲,皺了皺眉,而後直起身體,回頭望去,春日濃烈的陽光下,只看見夏餘音穿着嬌嫩的緋色衣衫,如一隻豔麗的蝴蝶向着他飛過來。
世間豔色,易俗氣,但是夏餘音卻將這豔色穿得極爲俏麗明亮,俏麗明亮得就那麼硬生生地晃了農夫的眼睛。
但農夫的臉常年沒有表情,即便眸底深處閃過那麼一絲波動,旁人也是絕對察覺不到的。
夏餘音撲倒農夫面前,臉上帶着明媚的笑容,完全不計前嫌的樣子,她用清脆的聲音對農夫說道:“是我,是我,我又來了。”
這個小丫頭,還真夠纏人的。農夫看着夏餘音,在心裏暗暗想道。
見農夫沒有言語,夏餘音平復了一下奔跑後的喘息,準備對他曉之以情。
“你看,雖然你一直對我很壞,但我從來沒怪過你呢。”夏餘音看着那農夫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那農夫有一雙好眼睛,深潭一般,蓄着看不透悲喜的冰冷,這樣一雙眼睛,夏餘音從前從未看到過。這樣的眼睛,其實是有些可怕的,但夏餘音卻並不覺得害怕,而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沉入他眼底的深潭,去看看他心底的祕密。
他看上去年紀不小了,身體健壯,但似乎仍是一個人。
“你家還有什麼人呢?父母?兄弟姐妹?你娶妻了嗎?有孩子了嗎?”夏餘音一疊聲地問道。
農夫更爲無語,轉身繼續給田地裏的莊稼澆水。
“是人總會有家人的,如果你肯教我武功呢,我會給你很多銀子,這樣你的家人也可以生活得好一點對不對?”夏餘音繼續跟在農夫旁邊,他往前走,她也往前走,邊走邊嘮叨着。
農夫始終未曾言語,夏餘音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難道真的是個啞巴?”
這樣想着,夏餘音也這樣問了,她跳到農夫面前,對她計劃着,大聲問道:“你是啞巴?”
農夫看了夏餘音一眼,澆光了桶裏的水,然後挑着擔子往湖邊去了。
夏餘音立刻跟了上去。
白居仁在地邊,一直看着這個農夫,看着夏餘音熱切地跟他說話的樣子,他心底有微微的失落。
“白哥哥,你可以治啞病嗎?”路過白居仁身邊時,夏餘音忽然問道。
白居仁沒有說話,目光放在那農夫身上,他步履穩健,不慌不忙,身上也沒有平常農夫那股子愁苦卑微之色,這個人,儘管他已儘量使自己平凡,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大氣卻是掩飾不住的。
夏餘音顧不得等到白居仁的回答,一溜煙又轉身去追那個農夫。
農夫已經到了湖邊,夏餘音追過去,繼續嘰嘰喳喳,“你不會說話?看到田邊站的那個人了嗎?他是個神醫,天下沒有他治不好的病,不如你讓他瞧瞧吧……”
農夫只當夏餘音是個透明人,擔了水,轉身便往回走,卻忽略了一旁的夏餘音,水桶一個旋轉,掃到緊挨着他的夏餘音,只聽撲通一聲,夏餘音跌入湖裏。
白居仁在遠處見了,急忙飛奔過來。
而那農夫只是扭頭看了看,並未停住腳步,擔着一擔水準備離開。
白居仁看着那農夫事不關己的樣子,心裏替夏餘音不平,路過農夫時,將農夫肩上的扁擔一把奪了下來,兩桶水應聲落地,白居仁拿着扁擔便到了河邊,意欲讓夏餘音拉着扁擔上岸。
還未走到岸邊,卻見夏餘音已經站了起來,岸邊的水不深,只在夏餘音的腿部。儘管如此,因爲夏餘音是倒在河裏的,所以她的身上全都透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