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仁在屋子裏等了會兒,雖然有些坐立不安,但是卻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並且,潛意識裏,白居仁是有些相信蕭統的,相信他可以將避開官兵的搜查。
彼時,燕城內已經開始進行祕密搜查,家家戶戶都無可避免。
燕城外,官兵們分爲兩路,一路沿着官道追查,一路在各個村鎮裏搜索。午後便會臨近豐水村。
按着白居仁的意思,蕭統起碼會有個祕密藏身之所,但是蕭統消失了一會兒之後,回來只是開始準備午飯,並未有任何防範措施。
白居仁一直剋制着自己的情緒,他守着夏餘音,眼見着時辰一刻刻過去,卻反倒一點點平靜了下來,反正,真的有了衝突,大不了他拼了自己的這條命也要保着夏餘音安好。
蕭統做的午飯有些簡單,他也不大會做太精緻的菜式,因爲夏餘音在,他蒸了一碟雞蛋羹,素日裏他極少做這種食物,此刻蒸完之後,竟有些犯了嘀咕,也不知自己做的這些食物合不合夏餘音的胃口。
待夏餘音醒來,蕭統將午飯放到小桌子上,端到夏餘音面前,但他只盛了兩碗飯,白居仁冷哼了一聲,轉身自己去盛了飯,而後回到房中,擠在小桌子旁,開始喫飯。
夏餘音沒多少胃口,但卻將蕭統蒸的雞蛋羹喫了好多。
蕭統看在眼裏,心裏十分欣慰。
“你們兩個以後不許再動手了,可以嗎?”見蕭統和白居仁都沉默着,夏餘音輕聲說道。
蕭統和白居仁各自垂着眼,沒人說話。夏餘音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我喫飽了。”
蕭統看了白居仁一眼,對夏餘音道:“你多喫點,我便應你。”
夏餘音本想針鋒相對地對蕭統說些什麼,但她此刻真的連反駁的力氣都耗光了,想了想,她只是默默地重新拿起了筷子,將自己碗裏的飯都喫光了。
素日裏看慣了夏餘音的囂張任性,如今見了她這般安靜順從的模樣,蕭統和白居仁的心裏都微微有些疼,說到底,夏餘音這次的傷,都是因他們而起,或許他們做不到和平共處,但起碼,可以做到在夏餘音面前再不要動武。
放下碗筷,夏餘音看了看蕭統和白居仁,“你們答應我了便要說到做到。”
蕭統和白居仁,仍是沒有言語。但這沉默,已經代表了默認。
“我在這裏住些日子,等二皇子走了,我是不是就自由了?”見蕭統和比居然沉默着應允,夏餘音臉上露出微微笑意,而後又輕聲問道。
夏餘音只知道二皇子指婚之事,並不知夏家被彈劾一事,故而,她的想法仍是有些簡單,但蕭統寧願她只知道這些,便忙點了點頭,回答道:“是。”
夏餘音這才放下心來,然後開始數落蕭統,“我的後背現在還疼得緊呢,你下手怎的如此狠呢?”
蕭統沒有說話,心裏暗道,若他真的下的狠手,此刻夏餘音該早已不在世上了吧。
想想,如此後怕,他竟差點親手殺了他的心愛之人。
“一會兒,我給你擦點散瘀膏,明兒個便不會疼了。”白居仁在一旁說道。
夏餘音點了點頭。
蕭統卻急了,他抬頭看了看白居仁,“你把散瘀膏給我,我幫音兒擦。”
白居仁在嘴角給了蕭統一個嘲諷的笑,“你這雙手,便好好留着耕田種地吧,音兒身子嬌貴,就不勞你費心了。”
夏餘音嘆了口氣,這兩個人似乎做什麼都在叫着勁,“如果翠兒在就好了,我忽然不見了,她一定哭死了……還有大哥大嫂,該多着急啊。”
夏餘音這才覺得,自己這麼任性的離開,實在有些欠考慮。但是當時,當蕭統對她說“跟我走”的時候,她真是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想的那麼多的。
“不過,等二皇子走了我就可以回去了。”憂傷了一下,夏餘音很快便又安慰自己道。
蕭統和白居仁仍是不語,他們都心知肚明,每個人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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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夏餘音擦藥的事到底是白居仁來做的。
蕭統走到屋子外面,眼不見心不煩。但是想到此刻屋子裏,白居仁的手撫摸在夏餘音的背上,他就覺得煩躁不已。
但很快,他的心思便從屋子裏剝離開來。他派出去的侍衛回來了。
上午,蕭統離開的那一會,是派了自己的侍衛出去執行他的命令。
此刻,侍衛回來覆命了。
蕭統出了院子,那侍衛將一個手掌大的絲袋遞給蕭統,而後沒有廢話一句,轉身離去。
蕭統打開絲袋看了一眼,嘴角湧上一絲笑意。
屋子裏,白居仁幫夏餘音擦好了散瘀膏,白居仁看着夏餘音的背,那條鞭痕如今已是淡粉色的,按照夏餘音的意思,就留了這一道痕跡。
蕭統的那一掌,如今是紫紅色的,白居仁有些擔心夏餘音的五臟六腑會不會被震壞,他每隔一段時間,便要幫她把把脈,看看她的氣息是否如常。
好在夏餘音不是那種終日困守閨房的女子,她好動,故而也算皮實,看樣子用藥物調理一段日子,也無甚大礙。
待蕭統再度進了房間,白居仁看着他,用眼神詢問外面的情況。
蕭統給了白居仁篤定的回應。
白居仁想了想,仍是不大放心,他自己走出去,站在蕭統的院子裏往西面看去,一切如常。
但這平靜在白居仁看來卻是風雨雨來的前兆,他深吸了一口氣,握了握拳頭。
搜查的官兵是在申時左右進入豐水村的。
豐水村的村民有些慌了,他們還從未見過這種陣仗,爲首的是府衙離的一個官兵頭目,因爲事關將軍府,因此格外用心,指揮着收下的士兵圍住村子,而後一家一家徹底搜查。
蕭統和白居仁都聽到了動靜。
夏餘音躺在牀上,也聽到外面馬匹嘶鳴的聲音,她疑惑地看着屋子裏的兩個大男人,“外面似乎來了很多人。”
“沒事,”蕭統對夏餘音笑笑。
而後他讓白居仁留在屋子裏照看夏餘音,自己拿着剛剛侍衛交給他的絲袋走了出去。
院子裏,士兵已經闖了進來,見到蕭統,官兵頭目指着他道:“你別動,我們奉命搜查。”
說完,官兵頭目將手中的官令給蕭統看了一眼。而後便示意士兵進屋搜查。
士兵得了令,便往前走去,走到蕭統身邊時,蕭統伸手攔住走在前面的士兵,而後對那官兵頭目道:“且慢,我有句話對你說。”
官兵頭目皺了皺眉,這一路搜過來,還從未見過如此大膽的村民,竟然敢直視着他,不卑不亢。
官兵頭目眯着眼睛看了會兒蕭統,“你有何話便說吧。”
“進一步說話。”蕭統看着那頭目,又說了一句。
官兵頭目有些氣惱,但是看了看蕭統的樣子,卻是一股子說不出的威儀,這鎮定的王者之氣,讓那頭目心裏不大有底,他在官場混跡,自然看得出一個人的氣勢,這農夫,根本不像個農夫。
思索了會兒,那頭目妥協了,往前跨了幾步,來到蕭統面前。
蕭統將自己手上的絲袋打開,裏面裝着三個飾物,本都是平常的物件,但是那官兵頭目見了,卻不可置信地看着蕭統,他咬了咬牙,低聲問了句:“這些物件如何會在你手上?”
蕭統不屑地笑了下,而後輕聲道:“這有何難?不瞞你說,你要找的人就在我的屋子裏,你儘可以進屋將她帶走,但後果便是,你的妻兒,從此以後你便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那官兵頭目聽了這話,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這人實在太狂妄了。但他狂妄的有底氣,自己的妻兒受人鉗制,他的確不敢輕舉妄動。
“你意欲何爲?”那頭目又問,妻兒的性命重要,但對他來說,奉命行事,夏餘音的性命也同樣重要。
“你可以進屋搜一下,我是清白無辜的。”蕭統看着那頭目,眼神裏帶着些微笑意。
那頭目略一思索,回頭對手下的士兵吩咐道:“你們在此等候,我進去搜一下。”
官兵頭目進了屋子,便赫然見到了白居仁。白居仁他是認得的,整個燕城一帶,大部分有些頭臉的人都是認得白居仁的。
“白公子?”那頭目低聲彷彿自言自語說了一句。
而後,那頭目又看了看半倚在牀上的夏餘音,和他手中的畫像一模一樣。他有些懵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夏餘音靜靜看着那個頭目,就在剛剛,白居仁已經將二皇子下令搜城的事告訴了她,現在,她已經被發現了,真的要跟着他回去嗎?
就在三個人都沉默之時,蕭統也進了屋,他對那頭目道:“夏小姐安然無恙,也絕不會有危險,如何做,你自己定奪。”
定奪?那頭目苦笑了一下,這話說的真是客氣,他能如何定奪,他的妻兒都受人鉗制,他又豈會真的爲了上級的命令而置自己妻兒的性命不顧?
況且,這夏餘音一切安好,看樣子也不像是被挾持的,而這個農夫,竟然能輕易查出他的身份,並控制他的家人,這份能耐絕非常人,既如此,這其中之事他一個小小頭目還是少插手爲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