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轟鳴不絕,長街上滿目瘡痍。
相原雙手撐着地面,汗水浸溼的額髮垂落下來,墨鏡也微微滑落,露出了他那張線條分明的臉,滿眼都是疲憊。
硝煙和火光在他的背影蔓延,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身下的江綰霧。
江綰霧被他壓在地上,雙手都沒有地方放,只能縮在他的胸前。
這個事業型的女強人還從未如此柔弱過,但她卻並不討厭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反而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即便流了汗,也沒有什麼太過於雄性的味道,反而有種少年的清新氣息。
旁邊的母親已經昏迷過去。
江綰霧知道,如果不是這個自己一眼就看中的少年,她們今天大概難逃一劫。
她抿着脣,不自覺抓緊少年的衣領。
真厲害呀。
“沒事,我還撐得住。”
相原感受到了她的緊張和忐忑,心想即便身份地位再高,也仍然只是二十歲出頭的女孩,遇到這種事情還是會害怕。
“嗯!”
風撩起江綰霧的長髮,千百縷髮絲凌亂了那張妝容精緻的臉,她閉上了眼睛。
相原長舒了一口氣,只見科技館在爆炸的餘波下動盪,而他的同伴們卻已經被帶了出來,紛紛倒在路邊的花壇上。
周大師還有呼吸,應該傷得不重。
簡默已經爬了起來,在小黎旁邊幫她止血處理傷口,拼命對着對講機叫救援。
看起來還有救。
這都是伏忘乎的功勞。
相原提起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鳴笛聲響起。
警車,消防車,醫護車。
喧囂聲響成一片。
伏忘乎如同幽魂般浮現出來,撓了撓頭,嘆息道:“我也就幫你到這裏了,把他們拖出爆炸範圍。剩下的我可救不了,我也沒有什麼保護別人的能力。
我只能說你們運氣好,時家籌備了這麼久的計劃,按理來說不會如此簡單。但他們今天出動的戰力很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總得來說,應該是好事。”
相原倒是知道怎麼回事。
時家的高端戰力,極有可能是被小祈一個人給幹碎了,所以今天沒咋來。
還真是多虧了小祈啊。
相原一定要讓霧蜃樓成爲她最堅實的後盾,幫助她解決一切後勤的困擾。
“伏忘乎,你說實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詢問道:“時家這是怎麼一回事?時家能做到這種地步,絕不可能是因爲利益紛爭。這特麼的,絕對是跟深藍聯合有深仇大恨。”
時家派出來的人都是死士。
簡直就是一羣反社會的瘋子。
如果不是從小接受的仇恨教育,絕對不可能爲時家做到這種程度。
要是這麼玩下去,深藍聯合是絕對喫虧的,因爲他們是一家公司,是靠着利益來籠絡了一批員工,來爲自己效力。
但說句實話,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真遇到危險,沒人會替你賣命。
就像是網上流行的那句話。
“幾千塊錢工資啊,這麼拼命?”
只有五大家族的族人可能會多出一些力,但要是在生死危機面前,大多數人的選擇可能還是帶着家人一起跑路。
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科技館遭到恐怖襲擊以後,只要極少數人會履行自己的職責,大多數人都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只顧着自己跑路。
而時家不同。
時家是特麼的有信仰的。
一羣瘋子!
他再次想起當初那個德國軍官在桌子上刮蹭出來的圖案,這事兒絕對有貓膩。
“看起來你好像也猜到了什麼。”
伏忘乎嘲諷地笑了笑,淡淡說道:“其實早在一百多年前,時家也是五大家族的一員,甚至地位是最高的。只不過後來阮家來了,聯合着其他的四家,把時家給坑了而已。探索霧山的行動,是這六家利用德國人,一起密謀的。他們聚集在一起,想要揭開霧山的祕密。
只不過,這羣人玩脫了,鬧出了大亂子,釀成了一場可怕的事故。那批德國人大多都死在了這裏,極少數人逃了出來。六大家族也損失慘重,尤其是時家。
時家在這個過程中受到精神污染,出現了大規模的墮落現象。爲了不走漏風聲,也爲了能守住他們在霧山裏得到的那些古遺物……剩下的五家,在阮家的提議下,一起把時家給滅門了。
深藍聯合其實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成立了,只不過後來的五大家族的人對這段歷史做了一些修改。不然你以爲,爲何公司在得知了血清的存在以後,就立刻決定探索霧山?因爲他們知道,當年被埋葬的祕密又被人挖開了,曾經死去的幽靈從地獄裏復活,回來找他們報仇咯。”
相原頭皮發麻。
一瞬間對公司的好感度降到冰點。
原來深藍聯合背後還有這麼骯髒的一段歷史,五大家族能有今天的規模,都是踩在當年那些人的屍體上建立起來的。
相原想到了他在霧山裏看到的永生人實驗,一時間有種想吐的衝動。
而伏忘乎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彷彿他壓根兒就不是五大家族的一員一樣。
不過伏忘乎這個人對公司可能本來就沒有什麼認同感,這種人帶着那麼一點兒反社會人格,也有點極端利己主義,不可能把自己歸屬於任何一個集體裏。
但相原總覺得他可能還隱瞞了什麼。
只是相原沒有證據。
伏忘乎也沒再說什麼,像是鬼魂一樣飄走了,飄向天臺的方向。
待到爆炸消弭,一切平靜下來。
科技館的天臺上,時漣捂着斷臂仰天倒下,掉入了驟然開裂的時空縫隙裏。
原地只留下一灘鮮血。
穆碑望着這一幕冷笑:“捱了您這一刀,就算他沒有死,多半也得廢了吧?”
阮董事長捂着發抖的右手腕沒有說話,直到天臺的大門被人打開,大批戰鬥序列趕來支援,把她簇擁了起來。
“董事長,沒事吧?”
阮陽行色匆匆,剛從郊外趕來。
阮董事長詢問道:“沒事,我剛剛檢測到了東邊傳來一股能量脈衝,江海局長動用了新型武器?他還活着麼?”
“活着。”
阮陽嗯了一聲:“正在往這邊趕。”
四面八方的街區已經再次被封鎖,渾身是傷的顏成武和周寅從車上下來,他們顯然也經歷了一番惡戰,疲憊不堪。
他們指揮着安保和醫護,在廢墟裏搶救傷者,吼叫聲響成了一片。
最後趕回來的是一輛千瘡百孔的邁巴赫,江海在霍子真的攙扶下從車裏出來,手裏還握着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江海環顧四周,那張冷硬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情緒的裂痕,第一眼就在長街的廢墟裏看到了自己的妻女。
當然,還有那個護着她們的少年。
相原已經跪坐在地上徹底沒了力氣,但他周圍半米的範圍內卻完好無損,瀝青路面都是完整的,包括那對母女。
而在半米之外,滿目瘡痍。
江綰霧抱起昏迷的母親,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勢以後,也跪坐在了少年面前。
“謝謝,辛苦你了。”
江綰霧輕輕地擁抱他。
發自內心的道謝。
相原嗅到了女人身上的玫瑰香氣,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下來,昏昏欲睡。
這個時候,腳步聲響起。
江海提着手提箱走了過來,他劇烈的咳嗽,聲音依然冷硬,詢問道:“請問你是……相朝南的侄子,相原麼?”
相原抬起頭。
對上了男人冷漠的眼神。
那眼神,莫名的給人一種壓力。
江綰霧猛地喫了一驚,先是驚喜於父親還活着,接着又轉過身把少年護在身後:“父親,小原他今天……”
江海忽然抬手示意她閉嘴。
男人的視線沒有落在自己女兒的身上,而是望着她背後的少年。
“謝謝你救了她們。”
江綰霧愣了一下。
真是活久見。
素來不近人情的父親竟然也會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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