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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我愛你媽賣麻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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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觀衆們也感覺到了胡廣生心裏的失望。

胡廣生這個角色自然不是什麼正面角色。

這部電影裏就沒什麼正面角色。

胡廣生就是一個複雜的人,他想幹大事尋求認可,找到尊嚴。

對他來說...

沈爸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車門邊緣的焊縫,指尖傳來粗糲的金屬觸感,還帶着剛噴完漆未乾透的微澀。他眯起眼,順着車頭前擋風玻璃往裏看——駕駛艙內密密麻麻嵌着上百個物理按鈕,儀表盤上跳動的不是液晶屏,而是真實運轉的機械式壓力錶、轉速計、溫度環形刻度盤,連旋鈕都做了磨損包漿處理,彷彿真被無數雙手在二十年風雪中反覆擰過。

“這……不是特效貼圖?”一位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湊近,鼻尖幾乎貼上玻璃,“我幹汽車設計三十年,沒見過這麼狠的細節。”

沈爸沒接話,只是偏頭看了眼身旁的谷辰蓓。她正站在運載車側後方,雙手插在工裝褲兜裏,腳邊散落着幾枚黃銅色螺栓——那是她剛從道具組順來的,指尖還沾着防鏽油的淡青痕跡。她朝父親眨了眨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像一道沒寫完的公式,只亮半邊。

張舒白這時從車頂探出身子,手裏拎着一卷黑色膠帶,頭髮被安全帽壓得翹起一撮:“沈總!您來得正好!這車頂散熱格柵第二層濾網又鬆了,剛纔試拍時震掉三顆鉚釘,陸燃說必須用鈦合金原廠件——可咱們採購單上寫的還是不鏽鋼!”

沈爸抬手示意助理記下,目光卻仍黏在車身上。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星火影視會議室裏,谷辰蓓把《流浪地球》分鏡手稿攤在長桌上時說的話:“爸,科幻片不是把飛船畫得酷就行。觀衆信不信,全在他們摸得到、聽得見、聞得着的那三釐米厚度裏。”當時他嗤笑一聲,說“三釐米?你當拍紀錄片呢”。此刻他掌心按在冰冷的車體鋼板上,聽見自己胸腔裏某根弦“錚”地繃緊了。

“帶我們去看看其他佈景。”沈爸聲音沉下來。

一行人穿過兩道氣密門,進入主攝影棚深處。空氣驟然變涼,混着松香、金屬冷凝液和舊皮革的味道。前方豁然開朗:三百平米的環形綠幕區中央,懸浮着一座五層樓高的巨型空間站模型——不是塑料殼,是整塊數控銑削的鋁合金骨架,表面蝕刻着毫米級的輻射紋路,每一扇舷窗都嵌着真實鍍膜玻璃,反射着頂燈冷白光。

“這是‘領航員號’核心艙段。”谷辰蓓接過道具組長遞來的激光筆,紅點掃過艙壁,“所有接口尺寸完全復刻NASA公開資料,連應急閥門的旋轉方向都按真實扭矩校準過。昨天張舒白老師穿宇航服走錯一步,踢到艙門傳感器,整個動力模擬系統自動斷電重啓了三次。”

沈爸忽然停下腳步。他盯着模型底部一塊不起眼的暗紅色補丁——那是一小片燒灼痕跡,邊緣泛着啞光釉質。“這……”

“去年十二月,”谷辰蓓聲音輕下去,“第一次全艙壓力測試,密封環爆裂,高溫氣體噴射瞬間熔穿了鋁板。我們沒修,就留着。”

沒人說話。灰西裝男人喉結動了動,悄悄掏出手機對準那塊疤,手指懸在快門前又放下。

劉大勇不知何時擠到沈爸身邊,壓低嗓音:“沈總,您別嫌我多嘴……這孩子上回爲保這塊疤,跟製片主任拍了桌子。說‘觀衆可能看不見,但宇宙記得住’。”

沈爸沒應聲,只慢慢摘下左手手套,用指腹摩挲那片灼痕。它燙過,冷過,被無數雙戴着橡膠手套的手反覆擦拭過,最終沉澱成一種近乎虔誠的啞光。

“去控制室。”他說。

控制檯前,陸燃正俯身調試音頻軌道。他穿着同款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截淡青色血管。聽見腳步聲,他直起身,摘下監聽耳機:“沈總,各位領導,這邊請。”

屏幕上滾動着實時渲染畫面:鏡頭正掠過冰封的上海,鏡頭下方是傾斜四十五度的東方明珠塔,塔尖裹着半透明冰晶,在虛擬陽光下折射出七種漸變藍。遠處,行星發動機噴口噴出的等離子焰流撕開雲層,焰心溫度數據實時跳動——1.2億攝氏度。

“這是第七次實機渲染,”陸燃指着右下角不斷刷新的幀率,“綠幕摳像精度提升到99.7%,但您看這裏——”他放大冰面反光區域,“水分子運動算法剛迭代,現在每一片冰晶的碎裂走向,都符合北緯31度零下89度的真實物理模型。”

沈爸盯着那片冰。它在虛擬風中簌簌震顫,裂縫如活物般蜿蜒,最終炸開時迸出的微粒軌跡,竟與他三年前在南極科考船甲板上見過的極地冰裂一模一樣。

“你什麼時候……”他聲音發緊,“連這個都建模了?”

陸燃笑了下,眼角有細紋:“去年冬天,我讓特效組在長白山凍湖鑿了三十七塊冰樣,每塊取芯分析晶體結構。沈清猗說這樣太較真,我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爸身後衆人,“騙觀衆容易,騙自己難。這片冰要是假的,韓子昂抱着孫女逃命時喘的那口氣,就不配叫真實。”

張舒白突然從背後摟住陸燃肩膀,力道大得讓陸燃踉蹌半步:“聽見沒沈總?這小子連演員喘氣都要算流體力學!上回他盯我呼吸節奏,非說我‘嘆氣頻率比2075年人類平均值高0.3赫茲’,硬逼我練了三天腹式呼吸!”

鬨笑聲裏,沈爸沒笑。他注意到陸燃工裝左胸口袋露出半截紙邊——是張泛黃的速寫,畫着歪斜的東方明珠輪廓,旁邊標註着密密麻麻的數字:風速、溼度、冰晶密度……最底下一行小字:“2023.1.17,清猗說這塔該戴圍巾。”

他喉結滾動一下,突然問:“清猗呢?”

“在道具倉庫。”陸燃抬下巴指向門外,“她說要重新校準‘火石’的熱輻射參數,說第一版模擬值會讓觀衆覺得‘太暖’,不像末日該有的冷。”

沈爸邁步就走。衆人急忙跟上,卻見他中途拐向角落的飲水機。他撕開一包速溶咖啡倒進紙杯,又從保溫壺裏舀了兩勺滾燙的開水——那壺身印着褪色的“燎原工作室”字樣,蓋子邊緣磕掉一塊漆。

他端着杯子走向倉庫,腳步越來越慢。十米外,沈清猗正跪在地板上,面前攤着三臺平板:一臺顯示紅外熱成像圖,一臺跳動着量子物理公式,第三臺……正播放着《全是愛》副歌片段。她跟着哼唱,手指無意識敲擊地面,節拍精準得像節拍器。

沈爸在門口站定。蒸汽氤氳裏,他看見女兒後頸有一小片曬痕——是上週在戈壁灘勘景時留下的。她耳後彆着一支鉛筆,髮絲沾了點銀色導電膏,工裝褲膝蓋處磨得發白,而手機屏幕上的歌詞正閃到那一句:“你用愛換走青春,我還留下了什麼……”

他忽然想起昨晚妻子打來的電話:“你說清猗談戀愛?她上個月還跟我說,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孤獨,是‘把喜歡的人變成工作對象’。”

杯中咖啡晃出細紋。沈爸沒進去,只將紙杯輕輕放在倉庫門檻上,轉身離開時,順手抹平了門框上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沈清猗六歲時,踮腳夠門楣刻身高留下的。

回到攝影棚,沈爸徑直走向運載車。他彎腰撿起地上一枚黃銅螺栓,拇指反覆摩挲螺紋間隙裏嵌着的灰色粉塵——那是戈壁灘的沙礫,混着松香和防鏽油的味道。他抬頭看向正在調試燈光的陸燃,終於開口:

“明天起,追加投資。”

衆人一靜。

“不是追加一個億。”沈爸把螺栓攥進掌心,金屬棱角刺得皮膚生疼,“是追加兩個億。另外——”他停頓兩秒,目光掃過張舒白、劉大勇、道具組長,最後落在陸燃臉上,“把‘領航員號’模型那塊燒痕,刻進電影片尾字幕。就刻在‘特別鳴謝’後面,寫‘致所有真實的傷疤’。”

陸燃怔住。張舒白猛地拍大腿:“哎喲喂!沈總這格局——”

“閉嘴。”沈爸抬手止住,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嘈雜,“還有件事。”他轉向谷辰蓓,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摺疊的A4紙,“你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你爸當年追她時,也總在圖紙背面寫情話。這次她抄了一段給你。”

沈清猗接過紙,展開。上面是母親清雋的鋼筆字,抄自某本泛黃的《熱力學原理》教材扉頁:

【當熵增不可逆,唯有愛是負熵過程——它不創造能量,卻讓混沌坍縮爲秩序;不抵抗時間,卻使剎那成爲永恆。】

她指尖撫過“負熵”二字,忽然笑出聲。笑聲驚飛了窗外一隻白鴿,翅膀掠過運載車鏽跡斑斑的引擎蓋,在夕陽下劃出銀亮弧線。

陸燃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工裝褲口袋裏,那張畫着東方明珠的速寫被體溫烘得微溫。他望着白鴿消失的方向,輕聲說:“清猗,下週試拍‘地下城坍塌’戲份。我算了,那場戲需要你摔三次——第一次砸在泡沫磚上,第二次撞液壓支架,第三次……”

“第三次怎麼了?”她轉頭,睫毛在夕照裏投下蝶翼般的影。

陸燃沒答,只把口袋裏那張速寫抽出來,翻到背面。上面新添了一行小字,墨跡未乾:

【第三次,我接住你。】

沈清猗看着那行字,忽然抬手扯下耳後鉛筆。筆尖在速寫空白處快速勾勒——不是建築草圖,而是一雙交疊的手。左手腕骨凸起,右手食指微屈,兩枚工裝手套的虎口處,都沾着同一點灰藍色顏料。

她把畫紙塞回陸燃口袋時,指尖擦過他掌心老繭。那繭子是握攝像機、搬道具、調焦距磨出來的,粗糲,滾燙,像一顆埋在沙礫裏的微型恆星。

攝影棚頂燈“滋啦”亮起,三百盞LED同時泛出冷白光。運載車鋼鐵軀殼映出無數個陸燃與沈清猗的倒影,他們並肩站着,影子在金屬表面流淌、重疊、延伸,最終融成一道無法分割的暗色剪影——那剪影的輪廓,恰好吻合東方明珠塔尖在冰面上的倒影形狀。

此時,東方影視基地外,一輛黑色轎車悄然駛離。後座上,沈爸解開領帶,掏出手機按下語音鍵:“喂,財務部嗎?把‘流浪地球’項目資金池密碼,改成……‘負熵’。”

車窗外,暮色正溫柔覆蓋整片工業區。七號攝影棚的霓虹燈牌次第亮起,紅光流淌在運載車巨大的輪胎上,像一道尚未冷卻的、新鮮的、滾燙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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