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餵食的大門，林侑時叫了編號S003連續叫了三次都沒有任何反應。
跟着她上來的瞿正卿好整以暇地說，“這位S003，似乎很不喜歡別人叫他的編號，也許這個條浪漫的人魚，或許你可以嘗試着給他取個名字。”
林侑時不會給人魚取名字，所以她乾脆動用了聲吶系統。
瞿正卿臉色費解，“怎麼會有你這樣冷情冷肺的Alpha，難怪你到現在都是單身。”
不過他很快想起來兩個人現在還有緋聞，也不能說是單身吧。
面對瞿正卿突然的笑聲，林侑時的眉間動了動，“你來這裏是爲了打擾我工作嗎？”
“哦，抱歉，”瞿正卿端正神色，“您請繼續。”
這一回，平靜的水面開始掀起陣陣波瀾，波紋越來越大，一抹黑影出現在水底，漸漸向上遊動。
隨着距離越來越近，林侑時才注意到這條人魚並不是黑色的，相反，那是一條非常美麗的帶着光澤感的淺粉色的大魚尾。
與其說是魚尾，但更像是一條華麗的裙子，讓林侑時想到了品相極好的鬥魚。
即便是她也必須承認，這一條非常美麗的人魚??在她能夠看到人魚的全貌之前，她就這樣認爲了。
人魚很警惕，在靠近水面的時候他的速度慢了下來。
林侑時看着水面下的人魚，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水下飄動，髮絲之中露出的那張臉格外的精緻，可以看出造物主對於他的極致偏愛，茶色的淡色瞳孔含着機警看着她。
對上那雙眼睛，林侑時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總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瞿正卿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就收到了林侑時暗含警告的目光。
“我只是想要看看我們的實驗對象而已，”瞿正卿乾笑着解釋，“他又不是你的私產，對吧？”
然而他一靠近，人魚就有潛回去的傾向，瞿正卿不得已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後看了眼林侑時，目光意味不明。
林侑時回過頭，語氣冷淡，“實驗對象不是我的私產，但我是組長，你要做什麼都必須經過我的允許，我不希望這樣一場實驗，最後是毀在某個不聽指揮的組員手中。”
瞿正卿沒說話，卻攥緊了手，“是，組長。”
林侑時重新看向人魚，人魚露出來半張臉，皮膚白皙細膩，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水珠，那雙眼睛依舊警惕地望着她。
林侑時拿出來一條魚扔向水面，“自己去喫。”
“呵。”瞿正卿笑了聲。
嘩啦一聲，漂亮的魚尾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人魚抓住了那條魚然後迅速吞嚥了下去。
三天的時間足夠讓一條人魚飢餓難耐。
林侑時想着，抬起眼再次對上人魚的雙眼。
這一次，人魚依舊警惕着，但是無法控制自己望向林侑時的目光裏含着一絲希冀。
林侑時又扔了一條魚出去，人魚再次轉身朝着那條魚飛快地遊了過去。
“這是你今天唯一的一頓食物，”林侑時對露出眼睛的人魚說着，也不管他有沒有聽懂，“如果你的表現不錯，我會考慮加餐。”
終於喂完之後，林侑時直接關閉大門，然後提着桶往下走。
飽食的人魚安安靜靜地沉入水面，不久就看不見了。
瞿正卿跟在林侑時的身後，“真有趣，看起來就像是訓狗一樣，對吧？”
“不要把你的愛好帶到工作中來。”林侑時不緊不慢地摘下自己的手套，她看了眼瞿正卿，冷冽，沒任何溫度。
直到她擦肩走過的時候，瞿正卿纔開口說，“我這樣的人纔是最適合做研究的，因爲我足夠熱愛啊，”他笑了起來，“不像你。”
林侑時沒有因爲他的話產生任何情緒波動，這讓瞿正卿非常地不爽。
他最討厭林侑時這幅樣子。
不過瞿正卿很快調整過來，“你也注意到了吧，這條人魚與我們曾經遇到的人魚不一樣，他對人類的語言有反應，這也就意味着他是可以理解人類的語言的，或許還能學會。”
瞿正卿的眼裏流露出一股與外表不符的熱情，“我想教他學習人類語言，我想教他說話。”
林侑時抬眸看向他，“人魚不需要說話。”
“但是如果他能夠開口的話，我們可以省去很多溝通的麻煩。”瞿正卿說。
“是嗎，可是，我拒絕你的提議。”林侑時說。
下班後，林侑時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裏走。
在拐過一條街之後，林侑時的鞋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她挪開腳，看到了一顆沾染了泥土的珍珠。
林侑時想起來那個跟蹤她多次的少年的耳朵上就掛着這樣一顆珍珠耳墜。
她彎下腰，用一張紙巾包着撿了起來。
品相不錯的珍珠，市場上或許能夠賣到很高的價格。這樣的東西如果放任不管留在這裏，很快就會成爲小偷的目標。
這麼想着，林侑時把珍珠耳墜收了起來，準備等下次見到宋恆舒的時候把東西交給他。
*
這樣連續餵了一個星期之後，第八天，林侑時再次去給人魚餵食。
這一次，林侑時把魚放在自己的掌心。
她特意挑選的是小一些的魚，“這一次，你自己從我的手上拿走。”
人魚依舊露出半張臉，他一動不動地看着林侑時，就好像是在與她對峙一般。
十分鐘後，意識到林侑時這一次不會再像之前一樣餵食，人魚遊到了林侑時的面前，他的下半張臉終於露了出來。
嫣紅的嘴脣下，牙齒白皙卻尖利，人魚兩隻眼睛盯着林侑時，一抹狡猾與狠厲從眼底一閃而過，緊接着他大張着嘴朝着林侑時的手掌咬了下去。
林侑時蹙眉，在人魚的牙齒落下之前收回了自己的手。
但她還是有些太晚了，人魚的牙齒劃破了她的指腹，一滴鮮血順着她的指尖滴落到了水面上。
林侑時的臉色一冷，質問人魚，“你看不到我的手嗎？”
人魚瑟縮了下，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着，他張了張嘴，晃了晃頭，似乎是想要解釋他不是故意的。
但不是故意的嗎？不，林侑時很清楚這條人魚就是故意的。
他不像B331，他是一條有智慧的人魚。
林侑時把魚放回到桶裏，對人魚殘忍開口，“今天你沒有飯喫了。”
說完林侑時提着桶關門離開。
人魚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這是他第一次在關門之後緊貼着玻璃看着林侑時的身影，然而林侑時自始至終也沒有回過頭。
瞿正卿出現在玻璃前，他看着玻璃後的人魚，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人魚沒有理他，人魚依舊在眺望林侑時的身影。
“沒關係，”瞿正卿對人魚說，“遲早有一天能夠完全聽懂的。”
人魚不耐煩地朝着他摔了下尾巴，然後消失在了水中。
第九天林侑時沒來，人魚等了她一天。
第十天，林侑時拎着桶再次出現，她再一次把小魚放在了自己的掌心，被劃破的指腹疤痕明顯。
冒頭的人魚這一次學乖了，他小心地張嘴想要去叼魚，結果卻叼了個空。
林侑時和他對視半晌，說，“伸手。”
她抬起自己的另一隻手伸到他的面前，然後收回，指了指人魚水底下的手臂。
人魚低頭看了看，遲疑地伸出自己的手。
這是一隻與人類手臂看起來幾乎完全相同的手臂，手指修長，皮膚還泛着水光。
林侑時再次拿出那條魚，人魚看了她一眼，用自己的手把那條魚扒拉下來，然後叼進了嘴裏。
這回林侑時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她覺得人魚做得很好。
用同樣的方法喂完一整桶的魚，林侑時待了會兒才站起來，對人魚說，“明天繼續。”
深淵人魚到達研究所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學會了如何耐心地從人類的手中接過食物然後進食，他的暴躁彷彿在這一個月的時間內被磨平。
雖然林侑時很少和他講話，但是人魚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其他人試圖代替林侑時的工作，只不過很快又會引起人魚的不滿，而他表達不滿的方式就是把桶裏的魚搶走喫掉。
所以最終林侑時成爲S003的專門餵食員。
瞿正卿驚訝地看着林侑時餵食S003的場景，他眯了眯眼睛，注意到S003從林侑時手中拿走魚的時候非常小心，手背卻有意無意地滑過林侑時的手心。
他不是沒見過其他人餵食的場景，甚至自己也嘗試過，但是S003從來不會這樣。
他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等到林侑時關閉大門的時候，瞿正卿才笑着開口，“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就能夠完全馴服一條人魚，真是令人豔羨的天賦啊。”
他當然不是真心誇讚林侑時，這背後有太多讓他嫉恨的地方。
林侑時抬起眼靜緩慢地掃視着他，瞿正卿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就好像林侑時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一樣。
“明天應該可以開始進行一期實驗了，這幾天我們一直在給水中加入試劑，”瞿正卿對林侑時說，“據數據顯示，S003這幾天身體內的數值異常上升，他馬上會進入求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