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前廳裏人聲鼎沸,幾十號客人翹首以盼,個個伸長脖子望着後廚方向,嘴裏不住唸叨:
“怎麼還沒好?”
“這饅頭香的勾人魂,多等會兒也值!”
李逸趕來時騾車上還載着昨日蒸好的四百個饅頭,見到還有這麼多客人沒走,他就拿出兩百個放到籠屜裏,鍋裏的水沸騰後不久,溫熱的麥香混着蒸汽瀰漫開來,引得衆人連連吞嚥口水。
“各位客官久等了,饅頭好了,每人可買四個!”夥計揚聲吆喝。
很快,每桌客人的面前都擺上了饅頭,拿到熱乎饅頭的人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鬆軟的口感混着純粹的麥香在口中散開,紛紛讚不絕口:
“還是這饅頭真香啊!”
“這比家裏的粟米飯香十倍!”
買到了饅頭,這些客人一個個心滿意足地離去,原本擁擠的前廳頓時空曠了不少。
李逸轉身鑽進後廚,不留任何夥計幫忙,他要拿出壓箱底的本事,用新奇喫食徹底徵服那些商戶老闆,讓合作之事水到渠成。
案臺上早已備好食材,泡發的飽滿瑩潤的黃豆芽,從家裏帶來的麪粉,壓制成型的白玉豆腐,還有提前處理好的凍豆腐塊。
拌、炸、燉、煮,四種豆腐做法,再加上筋道的麪條和清爽的豆芽,今日一併呈上!
後廚裏火光跳動,鐵鍋滋滋作響,各種香氣交織着溢出房門,引得守在外面的夥計們頻頻探頭,暗自吞嚥口水。
一個時辰後,王金石帶着八位衣着體面的商戶老闆回到酒肆。這些人皆是安平縣各酒肆、食肆的東家,一個個面色複雜,有羨慕也有不滿。
“王掌櫃,你這饅頭生意做得紅火,我們的鋪子可是冷清了不少啊!”一個留着山羊鬍的老闆捋着鬍鬚,語氣帶着幾分調侃。
“就是!往日裏熟客天天來,如今都往你這跑,你可得給我們個說法!”另一個胖老闆附和。
王金石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哈哈哈.....諸位放心,今日請你們來,正是爲了一同賺錢的好事!我王金石從不說虛言,饅頭配方之事,絕無戲言。”
“此話當真?”衆人眼睛一亮,紛紛追問。
“諸位先坐,我去請位貴客出來!”
王金石說着大步向後廚走去。還未到門口,濃郁的香氣便直衝鼻腔,比饅頭的香味更復雜、更誘人,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只見七八個夥計正圍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王金石低喝一聲:“唉?看什麼看?都去前堂招呼客人!”
夥計們悻悻離去,他迫不及待地掀開門簾,瞬間被溢滿廚房的香氣包裹,只見李逸正站在鍋竈前,手中拿着長筷攪動着鍋裏的白色條狀喫食,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哎呦呦!李兄弟,你這又在做的什麼寶貝?香的哥哥都挪不動腳了!”王金石湊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鐵鍋。
“王大哥,人都到齊了?一共幾位?”李逸頭也不抬地問道。
“足足八位,都是縣裏有些財力的商戶。”王金石嚥了口口水:“鍋裏這是啥喫食?看着就好喫啊!”
“不過是些家常喫食,叫麪條。”李逸笑着將麪條盛進大碗:“人齊了就上菜,咱們邊喫邊談。”
王金石連忙招呼夥計幫忙,自己則端着一個碩大的木托盤,上面擺滿了碗碟,興沖沖地往前堂走去。李逸緊隨其後,身後的夥計們也端着托盤魚貫而出。
前廳裏......
八位老闆正坐得有些不耐煩,忽聞一陣濃郁的香氣襲來,瞬間都坐直了身子,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香氣傳來的方向。
一兩張桌子先後被擺滿:一碗碗潔白爽滑的麪條臥在濃湯裏,上面撒着翠綠的蔥花,一盤盤金黃酥脆的炸豆腐,油光鋥亮,一碗碗蔥拌豆腐,白綠相間,清爽可口。
還有燉得入味的豬肉燉豆腐,湯汁濃郁,飄着肉香,晶瑩剔透的豆芽炒肉,脆嫩爽口,凍豆腐吸飽了湯汁,看着就入味。
“諸位老闆,容我介紹!”王金石清了清嗓子指向身邊的李逸:“這位是李逸李兄弟,你們喫的饅頭,還有眼前這些新奇喫食,全是他的手藝!”
李逸笑着抱拳行禮:“見過各位老闆,粗茶淡飯,不成敬意,諸位先嚐過咱們再說其他。”
他一一介紹菜品:“這是白玉豆腐,有拌、炸、燉三種喫法,這是豆芽,脆嫩爽口,這是麪條,暖身養胃,還有凍豆腐,吸湯入味。”
王金石早已按捺不住,還沒坐下就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麪條塞進嘴裏,滾燙的湯汁裹着筋道的麪條,鮮香四溢,他忍不住讚道:“哎呀.....好喫!太好喫了!比粟米粥好喫百倍!”
衆人見狀,也紛紛動筷。一時間,前廳裏只剩下碗筷碰撞聲和讚歎聲:
“這白玉豆腐真是絕了,豆香醇厚,口感細膩!”
“豆芽脆嫩,配着肉喫一點不膩!看起來像是黃豆,如今天寒地凍,這物是如何種出來的?”
“這個麪條筋道,湯汁鮮美,冬日裏喫一碗,渾身都暖了!好東西!好東西!”
不過半個時辰,桌上的菜餚便被一掃而空,每個人都喫得紅光滿面,讚不絕口。
之前對李逸衣着打扮有幾分輕視的老闆,此刻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敬畏與貪婪,彷彿看到了財神爺。
李逸站起身,笑着問道:“諸位老闆,喫得還滿意?”
“滿意!太滿意了!”衆人連連點頭,山羊鬍老闆率先開口:“這位李兄弟,王掌櫃說你願意分享饅頭配方,不知此事當真?還有這些喫食,能否也教給我們?”
“自然當真。”李逸點頭。
“不過我有個條件,第一諸位需以王記酒肆馬首是瞻,日後陳家若針對,還需大家同心協力應對。第二,饅頭配方我會在半個月後公開售賣,今日在場諸位可優先合作,我會讓人親自教你們,你們提前物色靠譜的人來學。第三,後續其他喫食的配方,我也會陸續推出,不過售賣方式,我不收取一次性費用,要按諸位每日營收抽取兩成利錢。”
衆人聞言,紛紛思索起來。山羊鬍老闆沉吟道:
“兩成利錢雖不算少,但這些喫食如此新奇,定然能吸引大批客人,算下來我們並不喫虧。”
“是啊!陳家行事霸道,我早就看不慣了,若能聯手,也不用怕他打壓!”胖老闆附和道。
一番商議後,八位老闆盡數同意合作,離開時個個面帶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源源不斷的銅錢進賬。
送走衆人,王金石拍着李逸的肩膀,感慨道:
“李兄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這些喫食比饅頭還要搶手,尤其是那麪條和白玉豆腐,日後定能大火啊!”
“王大哥過獎了。”李逸笑道:“我需要你幫我找一處院子,最好離酒肆近些,日後教大家製作這些喫食,需要個清靜地方。”
王金石連連點頭:“這有何難!我在酒肆後街就有一處空院,明日便收拾出來給你用,若是住得不習慣,我再給你買棟新的!”
“不必如此麻煩,空院便足夠了。”李逸搖頭。
王金石不由分說:“兄弟你是我的搖錢樹啊,一棟院子算什麼!就這麼定了,你只管安心教手藝便是。”
李逸不再推辭,將帶來的白玉豆腐悉數留下:“這豆腐製作工藝稍複雜,諸位老闆商議後,可先以稀罕物售賣,定價高些,日後再逐步推廣。”
王金石連連應下,送李逸出城時,還特意叮囑他路上小心。
李逸趕着騾車出城不久,便見前方路邊停着一輛華麗的馬車。車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車輪包着銅箍,車簾是上等的綢布,繡着精緻的纏枝蓮紋樣,一看便知車主身份不凡。
騾車臨近,馬車簾子被掀開,一個身穿狐裘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正是陳芳齋的老闆陳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逸,眼神中帶着幾分審視。
“小兄弟,可是給王記酒肆送饅頭的那農戶?”
陳林開門見山,語氣帶着幾分居高臨下。
李逸連忙停下騾車,故意裝作畏縮的模樣,低頭搓着手,眼神閃躲:
“是...是小人。不知這位老爺有何吩咐啊?”
見他這副鄉野村夫的模樣,陳林心中愈發鄙夷,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老夫想與你做筆買賣,將饅頭的配方賣給我,你要多少銀錢,儘管開口。”
李逸故作猶豫,吞吞吐吐地說道:“可是...可是小人已經把配方賣給王掌櫃了,他答應給小人五個金餅呢...”
陳林眉頭一皺,沒想到王金石動作這麼快。
但他並未放棄,沉聲道:“老夫給你六個金餅,你把配方也賣給我,日後還有重賞。”
他心中盤算着,即便不能獨佔配方,也要拿到手,再聯合其他商戶打壓王記酒肆。
“六個金餅?”李逸眼睛一亮,故作驚喜的抬頭。
“這位老爺,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
陳林點頭,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下次你進城,直接去陳家找我,一手交錢,一手交配方。”
“好!好!小人一定照辦!”李逸連忙點頭哈腰。
陳林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回到馬車上。駿馬嘶鳴一聲,馬車軲轆轉動,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官道上。
李逸直起身,臉上的畏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六個金餅?嗯....正可以用來去大量定製石磨。”
他想到後世的加盟套路,心中盤算着,石磨是製作饅頭、麪條、豆腐的必需品,不如趁此機會讓王石匠多打造些,日後賣給合作的商戶,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傍晚時分,李逸趕到鄉里的石匠鋪。
王石匠剛趕着車從山裏拉石料回來,車上載着幾塊粗糙的大石料,他滿身塵土,額頭上還掛着汗珠,顯然累得不輕。
“李兄弟?你怎麼來了!”王石匠看到李逸,臉上露出驚喜,連忙擦了擦汗。
“王老哥,正好遇上你,省得我去鋪子裏了。”
李逸笑着遞過去一串沉甸甸的銅錢:“給你,這是定錢,麻煩你多打造些石磨,越多越好,三五十個我都能給你賣掉。”
王石匠接過銅錢,入手沉甸甸的,他頓時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多...多少?三五十個?”
他平日裏一年也做不了幾個大的活計,這一下子要做三五十個,簡直不敢想象。
李逸點頭:“過幾日,縣城裏不少商戶會急需這些東西,你儘快趕工,做得越多,賺得越多啊。”
王石匠反應過來,雙手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嘴脣哆嗦着:
“成!成!我這就找人幫忙,明天就僱兩個徒弟,爭取一天做三對石盤!”
“王老哥精明。”李逸笑道:“縣城裏的石匠遲早也會做這些,你得趕在前面,多賺些錢。”
王石匠連連點頭,心中對李逸感激不已。李逸又叮囑了幾句石磨的規格,便轉身向陳掌櫃的藥鋪走去,他還要買些生石膏,後續製作豆腐離不開這東西。
一板豆腐能出三十五塊大塊豆腐,王金石與諸位老闆商議後,暫時決定定價六十到八十錢一塊,畢竟白玉豆腐之名,越貴越顯珍奇。
而王金石給李逸的價格是一板一千錢,算下來一塊三十錢價格不低,李逸負責製作、運輸,確保豆腐新鮮,這個價格很公道。因爲是冬天且路途遙遠,運輸中需將豆腐泡在溫開水中,裝入密封的木桶,外面裹上茅草和破棉被,防止變成凍豆腐。
陳掌櫃的藥鋪裏,光線有些昏暗.......
陳玉竹一個人坐在桌旁,一隻手支着下巴,另一隻手輕輕撫摸着頭上的白色兔毛帽子,這是李逸送她的,她平日裏寶貝得很,時不時便要摸一摸,看她的眼神卻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掌櫃站在後門口,看着女兒失神的模樣,輕輕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
陳玉竹猛然回神,連忙站起身:“爹爹,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後屋躺着,你的傷還沒好利索。”
“總躺着也悶得慌,出來活動活動。”陳掌櫃笑着走近,眼神慈愛地看着她。
“玉竹.....有心事?”
陳玉竹臉頰微紅,連忙搖頭:“沒...沒有,就是覺得有些無聊。”
話音剛落,店鋪門被輕輕敲響,咚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裏格外清晰。
陳玉竹心中一動,連忙走上前拉開門栓,一股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
門口站着一個身穿皮襖的男人,頭上戴着一頂有些醜的皮帽子,身上帶着一身寒氣,臉上卻掛着溫和的微笑,正是李逸。
看到來人,陳玉竹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又有些發怔,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一時間竟忘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