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四九城。
何雨柱在書房裏翻完了陳勝發回來的第一份談判紀要。
紀要寫得很簡略,就兩頁紙,把第一次接觸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日方態度很客氣,客氣得像教科書。
鞠躬、倒茶、寒暄、互相吹捧,一套流程走完,正事一句沒談。
陳勝在最後寫了一句:“他們不急,我們也不急。”
何雨柱把紀要放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天氣。
四九城今天零下五度,東京那邊也是零下,但體感溫度差不多。
他想了想,給陳勝發了條消息:“不急。讓他們先端着。”
消息發出去,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裏那棵樹的枝丫上還掛着殘雪,麻雀在雪地上跳來跳去,留下一串細細的腳印。
小滿在廚房裏跟阿姨商量中午喫什麼,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聽不太清楚,但語調是平穩的。
何耀宗從深圳打來電話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何雨柱接起來,聽見他在那邊道:“爸,老周那邊的項目,第一版跑通了。”
“這麼快?”
“基礎版,功能不全,但核心的三個模塊都能用了。老譚昨天給我發了一段演示視頻,我轉發給您看看。”
何雨柱掛了電話,點開何耀宗發來的視頻。
視頻不長,三分多鐘,是老譚在一個會議室裏對着大屏幕做的演示。
屏幕上是系統的界面,灰底白字,看着很乾淨。
老譚點開一個詞條,系統自動彈出一張關係網絡圖,密密麻麻的點線纏在一起,跟觀瀾系統的界面有點像,但更簡潔。
老譚在視頻裏道:“這是測試數據,跑的是去年十一月百科詞條被改的那次。系統在四十分鐘內抓到了所有異常修改,比我們預期的快了一倍。”
何雨柱把視頻看了兩遍,然後給何耀宗發了一條消息:“不錯。但別急着上線,再跑跑測試。”
何耀宗回了個“好”。
正月十八,東京。
陳勝在品川區一棟寫字樓的會議室裏,第二次見了日方代表。
日方來了三個人。
領頭的叫山本修,五十出頭,是JSR光刻膠事業部的本部長,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剪裁考究,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前傾,像是在認真傾聽,實際上是在觀察對方的每一個微表情。
他旁邊坐着一個叫田中理惠的女人,四十多歲,是法務部的部長,全程面無表情,手裏的筆幾乎沒停過。
還有一個年輕些的,叫佐藤健,是技術部的副課長,三十出頭,戴着眼鏡,坐在角落,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翻譯坐在陳勝旁邊,是個在東京待了二十年的東北人,姓劉,說話帶着點大連口音。
山本先開口,說了一通客套話。
什麼“貴方不遠萬里而來,辛苦了”,什麼“中日友好源遠流長”,什麼“JSR高度重視與黃河集團的戰略合作”。
翻譯一句一句翻過來,陳勝聽着,臉上帶着笑,心裏在算別的事。
等山本說完了,陳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
他說話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山本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想談談合資公司的股權結構。”
山本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田中,田中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陳先生,JSR與黃河集團的合資關係一直很順暢。我們的光刻膠在中國市場的份額逐年上升,雙方都從中受益。不知陳先生爲何突然提出調整股權結構?”
“不是突然,是水到渠成。”陳勝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過去三年合資公司的經營數據。黃河集團作爲中方股東,在市場份額、渠道建設、客戶關係方面做出了主要貢獻。而日方股東在技術研發
方面的投入,逐年下降。這種情況下,現有的股權分配已經不能反映雙方的實際貢獻。”
山本沒有看那份文件。
他盯着陳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禮貌的、經過訓練的表情,既不生氣,也不驚訝,像是在聽一段已經知道答案的陳述。
“陳先生,技術研發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短期投入的波動不能說明問題。JSR在光刻膠領域的技術積累,是全球公認的。這一點,我想貴方不會否認。”
“不否認。”陳勝說,“所以我們要的,不是否定日方的技術,而是讓這種技術發揮更大的價值。中國市場的需求在爆發式增長,我們的客戶,中芯國際、華虹、長江存儲,都在擴產。如果合資公司的股權結構不調整,中方股
東的利益就無法得到保障。這不是我個人的要求,是市場的要求。”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田中停下筆,抬起頭看着陳勝。
佐藤推了推眼鏡,往角落裏縮了縮。
山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陳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股權調整不是小事,我需要向總公司彙報。請給我們一些時間。”
“當然。”陳勝站起來,伸出手,“我等山本先生的答覆。”
山本握了握他的手,力度不大,松得很快。
陳勝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劉翻譯跟在他後面,小聲說了一句:“那個山本,回去肯定要罵人。”
陳勝笑了笑。“罵就罵。罵完了還得談。”
正月二十,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食堂喫午飯的時候,老譚端着盤子坐到了他對面。
“何總,老周那邊來電話了。說測試跑得不錯,想問問能不能提前上線。”
何耀宗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完了才道:“他們急什麼?”
“吳處長說,最近網上又有點動靜。有人在幾個小論壇上發東西,內容跟上次百科詞條被改的路子差不多,但更隱蔽。他們想用新系統跑一遍,看看能不能抓到。”
“那就讓他們用測試環境跑。正式上線的事,等我們把安全審計做完了再說。”
老譚點點頭,低頭喫了幾口飯,又抬起頭。”還有一個事。孫工那邊在跑暗網監控模塊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東西。”
何耀宗放下筷子,看着他。
“有人在暗網上賣一批數據。標的是‘東亞半導體材料供應鏈完整清單,包括供應商名單、產能數據,價格體系,還有一些實驗室的技術參數。賣家標註的來源是‘日本某材料企業內部流出’。’
何耀宗問:“能確認是真的嗎?”
“確認不了。孫工說數據是加密的,要付錢才能看樣本。但他從賣家的行爲軌跡分析,這個賬號在暗網上活躍了至少兩年,之前賣過幾批數據,買家評價都不錯。不像是釣魚的。
“價格呢?”
“五十萬美金。”
何耀宗想了想,道:“先別動。把這個情況報給老周,讓他們去處理。這不是商業範疇的事,涉及國家安全了。”
老譚說好,端着盤子走了。
何耀宗坐在食堂裏,把剩下的飯喫完。他拿起手機,給何雨柱發了一條消息:“爸,暗網上有人在賣日本半導體材料的數據。老周那邊已經知道了。”
何雨柱回了一條:“讓他們查。你別摻和。”
正月二十二,四九城。
老周來了九十五號院。
這次他沒帶平板,手裏就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何雨柱讓座倒茶,老周坐下來,把信封放在桌上。
“何老,暗網上那批數據的事,我們查了一下。賣家是日本人,叫中村浩二,以前在JSR的研發中心幹過,三年前因爲泄密被開除了。他現在在東京開了一家諮詢公司,專門倒賣技術資料。這次賣的這批數據,有一部分是真
的,有一部分是摻了水的。真的那部分,級別不高,不是什麼核心機密。但有一件事值得注意,他這批數據的買家,有中國人。”
何雨柱端起茶杯,沒喝。
“我們查到了兩個買家的身份。一個在香港,註冊了一家空殼公司,法人是個加拿大人。另一個在新加坡,背景更乾淨,看不出什麼。但從資金流向看,這兩個買家背後可能是同一撥人。”
“什麼人?”
“還不清楚。但有一點,這兩個買家付款的時間,跟陳勝在東京談判的時間,前後差了不到三天。”
何雨柱把茶杯放下。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攪局?”
“有這個可能。陳勝在跟JSR談股權調整,消息傳出去,有人坐不住了。他們在暗網上買數據,不一定是爲了技術,可能是爲了製造輿論,比如說“竊取技術”之類的。這種事,他們不是第一次幹。”
何雨柱想了想,問:“中村這個人,能處理嗎?”
“能。但需要時間。他在東京,我們的人不方便動手。”
“我讓白毅峯處理。”
老周點點頭,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何老,還有一件事。觀瀾系統最近在跑的時候,發現了一批新賬號。這些賬號不在國內平臺活動,是在國外的幾個論壇上,發的內容全是關於中國AI技術抄襲”的。發
帖頻率不高,但內容很專業,像是業內人士寫的。我們的人跟了幾天,發現他們的IP源頭在北美和日本。”
何雨柱問:“跟中村那條線有關係嗎?”
“目前看沒有直接關聯。但時間點太巧了。陳勝那邊一動,這邊就有人開始炒‘技術竊取”的話題。不像是巧合。”
何雨柱沒說話。
老周走了之後,他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莫斯科那邊是下午,白毅峯接得很快。
“老白,日本那邊有個叫中村浩二的人,以前在JSR幹過,現在在東京開諮詢公司,倒賣技術資料。老周說他在暗網上賣過一批關於半導體材料的數據,買家裏有中國人。你讓史航查一下這個人,看他背後有沒有人。”
白毅峯道:“中村浩二,這個名字我記下了。史航那邊現在三個人,夠用嗎?”
“夠。只是查,不是動。查清楚再說。”
“明白。”
正月二十五,東京。
史航在新宿區一家咖啡館裏見了中村浩二。
他沒用自己的身份,用的是白毅峯從歐洲那邊弄來的一本比利時護照,名字叫範德米爾,身份是布魯塞爾一家投資公司的分析師,專門做半導體行業的市場調研。
中村遲到了十分鐘。
他四十出頭,微胖,頭髮有點長,穿着一件灰色的夾克,看着不像是個搞技術的,倒像個跑業務的。
他坐下來,點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後看着史航,等着他開口。
史航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中村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範德米爾先生,你想瞭解什麼?”
“半導體材料。具體說,是光刻膠。我們公司在考慮投資這個領域,需要一些...內部視角。”
中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職業,嘴角往上翹,眼睛沒動。“內部視角?你找對人了。我在JSR幹了十二年,從研發到生產到供應鏈,什麼都幹過。”
“那太好了。”史航從包裏拿出一張紙,上面列了幾個問題,推過去。“這是我們的調研提綱。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瞭解一下日本光刻膠企業的技術路線、產能佈局、成本結構。當然,我們會支付合理的諮詢費。”
中村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接。“範德米爾先生,這些東西,你在公開報告裏也能找到。JSR、東京應化、信越化學,每年都發年報。你要的‘內部視角',不是這些。”
史航笑了笑。“那中村先生覺得,我們要的是什麼?”
中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史航,眼神變了,從職業的客氣變成了一種試探性的打量。
“你們要的東西,我手裏有。但我怎麼知道你們是正經的投資公司,而不是別的什麼?”
“你可以查。我們的公司在布魯塞爾,註冊信息公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付一半,拿到數據再付另一半。”
中村想了想,道:“五十萬美金。先付一半,我給你們一個加密U盤。裏面的東西,夠你們寫十份調研報告。”
史航點點頭。”可以。怎麼交貨?”
“三天後,還在這裏。你帶現金,我帶東西。”
中村站起來,走了。咖啡沒喝完。
史航在咖啡館裏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離開。
他走了三條街,確認沒有人跟蹤,才上了一輛出租車。
當天晚上,他把這次接觸的情況傳給了白毅峯。
白毅峯轉給何雨柱。何雨柱看完,回了一條:“繼續。看他背後是誰。
正月二十七,東京。
史航第二次見了中村浩二。還是在那個咖啡館,還是那個位置。
中村這次準時到了,手裏拎着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史航把一個紙袋放在桌上。
裏面是二十五萬美金,連號的舊鈔,在歐洲那邊準備的。
中村沒有打開看,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後把公文包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數據在裏面。加密的,密碼我會發到你的郵箱。”
史航拿起U盤,收好。“中村先生,這批數據的來源,方便說一下嗎?”
“不方便。”中村站起來,拎着紙袋,走了。
史航在咖啡館裏坐了十分鐘,然後離開。
他回到住處,把U盤插進一臺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裏,打開看了一眼。
數據確實不少,幾十個文件夾,幾百個文件,有技術參數、有產能數據,有供應鏈名單。
但他不是搞技術的,看不出來真假。他把U盤收好,等白毅峯安排的人來取。
正月二十九,莫斯科。
白毅峯收到了史航寄回來的U盤。
他讓謝爾蓋找了一個懂半導體材料的技術人員來看。
那人看了兩天,給了一份評估報告。
報告不長,就幾頁紙。
核心結論是:這批數據裏,大約百分之六十是公開信息,百分之三十是內部但不核心的信息,百分之十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主要是JSR下一代光刻膠的技術路線圖和一些關鍵工藝參數。
但路線圖不完整,參數也有缺失,像是被人刻意刪掉了一部分。
白毅峯把報告轉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給白毅峯迴了一條:“中村手裏還有東西。他這次給的是試水的。讓史航繼續接觸,看他能不能拿出更多。”
二月初一,四九城。
何雨柱在書房裏翻何耀宗發來的一份技術報告。
報告是華高科的周總工寫的,講的是第五代光刻機的技術預研。
何雨柱不是搞技術的,很多地方看不太懂,但有幾個結論他看明白了:第五代光刻機的關鍵技術指標已經確定,核心部件的研發已經啓動,預計三年內能出樣機。
他把報告放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二月初一,離清明節還有兩個月。時間夠做很多事。
手機響了,是何耀祖打來的。
“爸,日本股市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我們盯的那幾家光刻膠企業,JSR、東京應化、信越化學,過去一週都有大額資金流入。不是散戶買的,是機構。我們查了一下,買入的主力是幾家日本本土的基金,但它們的資金來源,指向瑞士一傢俬人銀行。那家銀行的
客戶名單不公開,查不到最終買家是誰。”
何雨柱問:“是護盤還是抄底?”
“不好說。如果是護盤,應該是日方的企業在回購。但回購的話,沒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直接公告就行。繞到瑞士去,說明不想讓人知道。如果是抄底,那買家應該是看好這幾家企業的前景。但現在的市場環境,半導體
材料板塊並不熱,這時候抄底,不太合理。”
“繼續盯着。有異常隨時告訴我。”
何耀祖說知道了,掛了電話。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把這幾條線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陳勝在東京談股權調整,中村在暗網上賣數據,日本股市有不明資金流入光刻膠企業。
三條線湊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老白,讓史航查一下,日本本土那幾家光刻膠企業,最近有沒有跟政府的人接觸。通產省、經濟產業省,都算。”
白毅峯問:“您是懷疑日方在暗中組織反擊?”
“不排除這個可能。陳勝那邊一動,他們肯定會有反應。明面上不好做的,就在暗地裏做。資金、數據、輿論,都是手段。你讓史航把網撒大一點,不光是盯着中村,還要盯着那些企業的高管,政府的關係人。看他們最近在
跟誰喫飯、跟誰見面,跟誰打電話。”
“明白。這個需要時間,不是三五天能查清楚的。”
“不急。慢慢摸。”
二月初三,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開了個會。
參會的是老譚、孫工,還有AI實驗室的幾個技術骨幹。
會議室不大,十來個人,桌上擺着幾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數據圖表。
何耀宗開門見山。“觀瀾系統升級的事,老周那邊催得緊。但我不想趕工期。技術這東西,趕出來的容易出bug。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下一步怎麼走,有什麼困難,需要什麼資源,都說一說。
孫工先開口。他推了推眼鏡,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對着何耀宗。
"
“何總,觀瀾現在的架構,處理中文內容沒問題。但要擴展到全球,有幾個瓶頸。第一是算力。我們現在用的服務器,跑中文數據夠了,但加上英文、日文、德文、法文,數據量至少翻五倍。貴州和雲南的算力中心有富餘,
但需要重新分配資源。第二是算法。不同語言的語義分析模型不一樣,不能直接用中文的模型去跑英文。需要重新訓練,這個工作量不小。第三是數據源。國外很多平臺不開放API接口,我們拿不到數據。這個問題不是技術能解
決的。”
何耀宗問:“算力的事,我來協調。算法的事,需要多長時間?”
孫工道:“英文模型,我們有現成的,艾倫那邊之前做過,直接拿過來用就行。日文和德文需要從頭訓練,至少三個月。法文可以往後排。”
“那就先做英文和日文。德文法文不急。”何耀宗看向老譚。“數據源的事,你跟老周那邊對接。他們有渠道,能拿到國外平臺的數據。你跟他們籤個協議,數據共享。”
老譚說好。
何耀宗又問:“還有什麼?”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舉手,叫趙明,是負責行爲聚類模塊的。
他道:“何總,我們在跑測試數據的時候,發現一個問題。對方如果不在公開平臺上發內容,而是在私密羣組裏討論,比如加密通訊軟件、私密論壇、VIP羣,觀瀾抓不到。這部分內容,佔的比例不小。上次百科詞條被改的
事,就是有人在私密羣裏先商量好了,然後統一行動。我們抓到的是行動的結果,不是策劃的過程。”
何耀宗想了想,道:“私密羣組的事,讓老周那邊去處理。他們有法律授權,能進一些我們進不去的地方。技術上你們能做到什麼程度?"
趙明道:“能做的有限。加密通訊軟件的內容我們解不了,那是違法的。但我們可以做關聯分析,比如,某個賬號在公開平臺上的行爲,跟某個私密羣組的活躍時間高度重合,我們就可以推斷這個賬號可能是那個羣組的成
員。這不算證據,但可以作爲線索。”
“那就做關聯分析。把能推出來的線索推出來,交給老周那邊去覈實。”
趙明點點頭。
散會之後,何耀宗回到辦公室,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把會上的情況說了一遍。
何雨柱聽完,說了一句:“日文模型的事,你讓孫工抓緊。日本那邊的事,可能比我們想的複雜。”
何耀宗問:“爸,您是覺得日本那邊會搞事?”
“不是覺得,是已經在搞了。陳勝在談股權調整,有人在暗中買日本光刻膠企業的股票。這兩件事湊在一起,你覺得是巧合嗎?”
何耀宗沉默了幾秒。“您是說,有人想在二級市場上做文章,影響我們的談判?”
“有這個可能。如果他們能把股價拉起來,JSR的估值就高了,我們增持的成本就大了。反過來,如果他們能砸盤,製造恐慌,日方股東就可能急着套現,我們就能低價拿貨。不管哪種情況,對我們都不利。”
“那我們怎麼辦?”
“先盯着。讓你哥那邊繼續監控資金流向。讓陳勝那邊正常談,別受影響。等我們摸清楚是誰在背後搞事,再想對策。”
何耀宗說知道了。
二月初五,東京。
史航在一個居酒屋裏見了陳女士,那個馬來西亞華人,代號“花匠”。
上次千葉的事之後,陳女士受了不小的驚嚇。
她在東京生活了三十年,從來沒見過那種場面。但史航找她的時候,她還是出來了。
不是因爲錢,是因爲她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
居酒屋在新宿的一條小巷子裏,很安靜,沒什麼人。
陳女士坐在角落,面前擺着一杯清酒,沒喝。
史航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壺茶。
“陳姐,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你認識的人裏,有沒有在通產省或者經濟產業省工作的?不是高官,普通公務員就行。我想瞭解一下,他們最近有沒有在關注半導體材料行業。
陳女士想了想。“我認識一個人,在經產省工作,是搞產業政策分析的。姓渡邊,四十出頭,以前在貿易振興機構待過,跟中國那邊打過交道。他夫人是中國人,東北的,跟我認識。”
“能約出來嗎?”
“能。但我得想個理由。不能直接說你想打聽事。”
“就說我是做市場調研的,想瞭解一下日本政府的產業政策。正經事,不涉及機密。”
陳女士點點頭。“我試試。”
二月初七,東京。
陳女士約了渡邊在一家商場裏的咖啡館見面。
渡邊來了,四十出頭,瘦高個,戴着眼鏡,看着像個大學老師。
他夫人也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國女人,姓王,東北人,說話帶着點瀋陽口音。
史航用的是比利時護照,身份還是投資公司的分析師。
他聊了一些正經事,日本政府對半導體產業的支持政策、稅收優惠、補貼措施。
渡邊回答得很專業,數據、政策、歷史沿革,條理清楚。
聊了大概一個小時,渡邊接了個電話,先走了。他夫人留下來,跟陳女士聊天。
史航在旁邊聽着,沒怎麼插話。
王女士說起她在東京的生活,說起孩子的教育,說起日本的醫療。
聊着聊着,她突然說了一句:“最近我老公挺忙的,天天加班。說上面在搞一個什麼半導體供應鏈安全評估,要寫報告。我問他是啥,他說不能說。
史航看了陳女士一眼。陳女士沒接話,把話題岔開了。
當天晚上,史航把這條信息傳給了白毅峯。白毅峯轉給何雨柱。
"
何雨柱看完,回了一條:“經產省在搞半導體供應鏈安全評估。這個時間點,跟我們的事對上了。讓史航繼續盯着渡邊,看他接觸什麼人,寫什麼報告。但別靠太近,別暴露。”
二月初九,四九城。
何雨柱在書房裏接了一個電話。是高忠國從泰山集團打來的。
“何老先生,HBM的事,有進展了。”
何雨柱握着電話,等着他說。
“我們跟SK海力士的接觸,比預想的順利。對方對我們的技術能力很認可,也願意談合作。但有一條,他們要求合資公司設在韓國,技術團隊以韓方爲主。這個條件我們接受不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兩條路。一條是繼續談,爭取把研發中心設在國內。這個難度大,但不是不可能。另一條是AMD的路子。艾倫那邊已經在跟海力士接觸了,如果AMD能跟他們達成聯合研發協議,我們可以通過AMD的渠道拿到技術。繞
一道,慢一點,但穩妥。'
何雨柱想了想。“兩條路都走。你那邊繼續談,爭取最好的結果。艾倫那邊也同步推進,別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高忠國說好。
掛了電話,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HBM、光刻膠、監控系統、日本股市、暗網數據、經產省的報告,一條一條線,纏在一起,像一張網。
二月初十,深圳。
何耀宗在實驗室裏待了一下午。孫工在給他演示觀瀾系統的新功能,日語義分析模型。
“何總,這個模型現在能跑通基礎的語義分析,但準確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還需要更多的訓練數據。老周那邊答應給我們提供一批日文論壇的歷史數據,大概兩週後到位。等這批數據跑完,準確率應該能提到百分之八十
五以上。”
何耀宗問:“百分之八十五夠用嗎?”
“夠用。這種模型不需要百分之百準確。它能篩出百分之八十五的異常內容,剩下百分之十五人工複覈就行。
“那就先用着。等數據到了再優化。”
何耀宗從實驗室出來,天已經黑了。他站在樓門口,看着遠處的科技園,那些寫字樓的燈亮着,一棟接一棟,像是另一片星空。
手機響了,是何凝雪打來的。
“耀宗,你那邊忙嗎?”
“還行。怎麼了?”
“華夏製藥這邊出了點狀況。疫苗的三期臨牀數據,有人提前泄露了。不是完整的數據,是一些初步結果。但泄露的時機很巧,我們正準備報批,突然有人在網上發帖,說我們的疫苗‘有效率不達標”安全性存疑”。帖子寫得很
專業,像是業內人士寫的。”
何耀宗問:“數據是真的還是假的?”
“部分是真的,部分是假的。真的那部分,是我們早期的一箇中間數據,確實不理想。但後來的數據好很多,我們已經在修正了。假的那部分,是有人故意摻進去的,爲了把水攪渾。”
“查到是誰泄露的嗎?”
“還在查。張維說可能是實驗室內部的人,也可能是黑客入侵了我們的服務器。技術那邊在跑日誌。”
何耀宗想了想,道:“你那邊有沒有跟老周對接?”
“還沒有。我想先自己查清楚再說。”
“別拖。這事涉及疫苗,不是普通的商業問題。你馬上跟老周聯繫,把情況告訴他。數據泄露的事,讓他那邊去查。你這邊專心做技術,別分心。”
何凝雪說好。
掛了電話,何耀宗站在樓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拿起手機,給何雨柱發了一條消息:“爸,凝雪那邊疫苗數據被人泄露了。我讓她找老周了。”
何雨柱秒回:“知道了。你也別太累,早點回去休息。”
二月十二,四九城。
老周又來了。這次他帶了一個移動硬盤,放在何雨柱桌上。
“
何老,疫苗數據泄露的事,查到了。不是黑客,是內部人。華夏製藥實驗室一個研究員,姓劉,三十出頭,在那邊幹了兩年。他把數據拷出來,賣給了一家境外機構。那家機構註冊在新加坡,背後是一家在東京的公關公
司。跟上次暗網上賣數據的那個中村浩二,沒有直接關聯,但資金鍊條指向同一個源頭,瑞士那傢俬人銀行。”
何雨柱看着那個移動硬盤,沒動。
“老周,這事你怎麼看?”
“我覺得不是孤立事件。陳勝在東京談光刻膠,有人在日本股市做手腳。凝雪那邊的疫苗數據被泄露,有人在網上帶節奏。耀宗那邊在搞監控系統升級,暗網上有人在賣技術數據。三件事,時間點重合,手法相似,資金源頭
指向同一個地方。這不太可能是巧合。”
何雨柱點點頭。“那你覺得他們想幹什麼?”
“攪局。不是要打敗我們,是要拖慢我們。光刻膠的事拖一拖,疫苗的事拖一拖,監控系統的事拖一拖。每一項拖半年,加起來就是好幾年的差距。等我們緩過勁來,他們已經在下一個階段了。”
何雨柱沒說話。
老周等了一會兒,又道:“何老,還有一件事。我們的人在查瑞士那家銀行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那家銀行過去三年,跟日本的幾家半導體材料企業有頻繁的資金往來。不是普通的業務往來,是那種繞了好幾道
彎的,明顯不想讓人知道的往來。我們懷疑,有人在系統性地控制日本半導體材料行業的股權結構。”
“什麼人?”
“還不清楚。但能調動這種級別資金的,不是普通的投資機構。要麼是日本政府背景的基金,要麼是北美那邊的大資本。不管是誰,目標是一樣的,把日本半導體材料這個環節,牢牢攥在手裏。因爲這是全球半導體產業鏈
上,少數幾個還能卡住中國脖子的環節。”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裏的雪化了,地上溼漉漉的,陽光照在水窪上,晃得人眼睛疼。
“老周,你那邊繼續查。資金鍊條、股權結構、背後的人,能查多深查多深。我這邊讓耀宗配合你,技術上的事,他出人。”
老周說好,站起來要走。
何雨柱又叫住他。“還有一件事。疫苗數據泄露的那個姓劉的,怎麼處理?”
“按法律程序走。該抓的抓,該判的判。”
何雨柱點點頭,沒再說話。
二月十四,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食堂喫午飯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陳勝打來的。
“耀宗總,日本那邊有進展了。”
何耀宗放下筷子。“什麼進展?”
“JSR鬆口了。山本昨天給我打電話,說總公司同意談股權調整的事。但他們提了一個條件,增持的價格,要按市價溢價百分之三十。這個溢價太高了,我們接受不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壓價。我跟他們說,溢價百分之十,不能再多了。他們說要考慮,估計這兩天會給答覆。”
何耀宗想了想。“陳叔,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爲什麼突然鬆口了?”
陳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是說,他們那邊出了什麼事?”
“我哥那邊查到,有人在二級市場上買JSR的股票。不是散戶,是機構。如果有人在吸籌,JSR的股價可能會被拉起來。他們現在急着跟我們談增持,可能是想在我們這邊鎖定一個高價,然後等股價被拉起來之後,再在二級市
場上出貨。兩頭賺。”
陳勝道:“這個可能性我考慮過。所以我才壓價。溢價百分之十,按現在的股價算,我們的增持成本是合理的。如果他們在二級市場上把股價拉起來,我們就按協議價走,不喫虧。如果他們拉不起來,我們也不虧。”
“那行。您那邊繼續談,我讓我哥那邊盯着股市,有異常隨時告訴您。”
掛了電話,何耀宗把剩下的飯喫完。
他給何耀祖發了一條消息:“哥,JSR那邊鬆口了。他們同意談股權調整,但要溢價百分之三十。陳叔在壓價。你那邊盯緊了,如果有人拉股價,第一時間告訴我。”
何耀祖回了一個字:“好。”
二月十六,東京。
陳勝第三次見了山本修。這次山本的態度比上次軟了不少。
他不再說那些客套話,而是直接談數字。
“陳先生,溢價百分之二十。這是我們的底線。”
陳勝搖了搖頭。“山本先生,百分之十。這也是我們的底線。”
山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勝意外的話:“陳先生,JSR不是不想跟黃河合作。但我們要對股東負責。如果股價被低估的情況下低價轉讓股權,股東會追究我們的責任。”
陳勝看着他。“山本先生,你是說,有人在打壓JSR的股價?”
山本沒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站起來。”陳先生,我們下次再談。
陳勝回到酒店,給何耀祖打了一個電話。
“耀祖總,山本今天說了一句話,有點意思。他說‘如果股價被低估的情況下低價轉讓股權,股東會追究責任”。這話聽起來,像是有人在二級市場上做空JSR。”
何耀祖道:“陳叔,我正想給您打電話。過去一週,JSR的股價跌了百分之十二。不是正常的回調,是有資金在砸盤。我們查了一下,砸盤的主力是幾家對沖基金,它們的資金來源,跟之前我們查到的那個瑞士銀行是同一條
線。”
“有人在故意壓價?”
“有這個可能。如果他們能把JSR的股價砸下來,你們談增持的時候,溢價百分之十也變成了低價。日方股東如果急着套現,就可能接受我們的條件。等交易完成,他們再把股價拉起來,在二級市場上賺一筆。兩頭喫。”
陳勝想了想。“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急。他們砸盤,我們就等着。股價越低,對我們越有利。等他們砸到位了,我們再進場。到時候不光是增持合資公司的股權,連二級市場上的流通股也可以收一批。”
陳勝說好。
二月十八,四九城。
何雨柱在書房裏翻何耀祖發來的股市監測報告。
報告裏有一張股價走勢圖,JSR的股價在過去兩週裏跌了百分之十五,東京應化跌了百分之十,信越化學跌了百分之八。
三條線齊刷刷地往下走,像是有人用尺子畫出來的。
他把報告放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天氣。四九城今天零下三度,晴天。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書桌上,暖洋洋的。
手機響了,是何凝雪打來的。
“爸,疫苗的事查清楚了。”
何雨柱握着電話,等着她說。
“數據泄露的源頭是那個姓劉的研究員。他把數據賣給了一家東京的公關公司,收了二十萬美金。老周那邊已經把人帶走了。張維說實驗室的安全系統要升級,我同意了。”
何雨柱問:“疫苗本身有問題嗎?”
“沒有。三期臨牀的數據很好,有效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安全性也沒問題。報批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下週就能遞上去。”
“那就好。實驗室的安全系統,你讓耀宗那邊的人幫忙看看。他們有技術,知道怎麼防。”
何凝雪說好,掛了電話。
何雨柱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疫苗的事查清楚了,光刻膠的事在談,股市的事在盯,監控系統的事在跑。每件事都有進展,但每件事都沒完。
他睜開眼睛,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老白,日本那邊的事,讓史航加快一點。不是催他,是讓他注意節奏。現在幾條線都在動,我怕他那邊壓力太大。”
白毅峯道:“史航那邊現在四個人,夠了。他昨天傳回來一條消息,說渡邊,就是經產省那個公務員,最近在寫一份報告,題目叫半導體材料供應鏈的對華依賴風險評估報告的內容搞不到,但渡邊跟幾個半導體企業的高
管私下見過面。見面的時間,跟陳勝談判的時間高度重合。’
何雨柱問:“渡邊見了誰?”
“JSR的一個人,叫佐藤健。就是上次跟陳勝談判的時候坐在角落沒說話的那個年輕人。”
何雨柱愣了一下。“佐藤健?他不是技術部的嗎?”
“是。技術部副課長。但史航查了一下他的背景,發現他以前在經產省待過兩年,是借調的。後來回了JSR,但跟經產省的人還保持着聯繫。渡邊找他,可能是想瞭解JSR跟黃河談判的細節。”
何雨柱想了想,道:“讓史航繼續盯着佐藤健。這個人,可能是條線。”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