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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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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的人顯然對賈慶貴的爲人再瞭解不過了。

在看到賈慶貴往椅子上翻白眼的一癱,也見怪不怪。

不過他們卻並沒有因此嘲笑這個個頭不高,缺了一條腿,牙齒也不整齊,長相猥瑣的男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爲他掌控着燕郊鬥蟋蟀賭場中,最大的一個賭場。

是一個名副其實,外表猥瑣,但手段陰損的狠人。

三年前,就是因爲一個新進公司的人,看到賈隊長一臉猥瑣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直接被賈慶貴陰惻惻的詢問是不是很好笑......

我站在出租屋門口,手裏那根菸燒到了盡頭,燙了手指一下,才猛地回過神來。劉雲樵沒動,就靠在門框邊,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神沉得發黑,嘴脣乾裂,下巴上全是青茬——這哪還是當年在燕京西山腳下一杆大槍挑翻三個退伍特種兵、連趙政權貼身警衛都繞着走的劉雲樵?他現在像一把被抽掉龍骨的刀,鋒還在,卻失了勢,鈍了刃。

我深吸一口氣,把菸頭按滅在鞋底,轉身進屋,順手開了燈。燈光慘白,照見牆上還掛着去年春節時小姨親手寫的“厚德載物”四個字,墨跡未褪,紙邊卻已微微捲起。我盯着那四個字看了三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啞着嗓子說:“你先坐下,喝口水。”

劉雲樵沒坐,只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鐵:“我不渴。陳默,你聽清楚——小姐現在一個人住在景苑路那套老宅裏,沒人敢明着動她,但暗地裏已經有人開始往她公司派‘審計組’了,名義上查賬,實則清點資產、調人事檔案、刪服務器備份。昨天晚上,她辦公室的監控硬盤被人換掉了,換上的新硬盤是空的。今天上午,她剛簽完一份供應商付款單,下午財務部就接到市監局電話,說要突擊覈查三年內所有採購合同。這不是巧合。”

我一拳砸在茶幾角上,木屑崩起,指節瞬間泛紅。不是疼,是氣得發麻。

“誰在牽頭?”

“周振邦。”劉雲樵吐出這三個字,牙縫裏滲出血絲,“原市發改委副主任,三個月前調任市國資委會副主任,分管國企改革。他以前跟老闆打過交道,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裏早就在等這一天。還有許臨川,區政協副主席,管着城建口,前兩天剛在全區經濟調度會上點名表揚‘新城花苑安置房’進度快、質量好——這話聽着是誇你,實則是把安瀾地產往火上架。你接這個工程,等於公開站隊章家。現在章家倒了,你就是第一個被拿來祭旗的靶子。”

我怔住了。

原來李建華遞來的這塊肥肉,早被人塗了毒。

我原以爲自己藉着市政工程爬上了臺階,殊不知臺階底下埋的是引線,只要章龍象一倒,炸藥就順着關係網一路燒過來——李建華保我,是因爲他需要政績;可一旦章龍象徹底失聯、定性爲“重大經濟犯罪”,李建華別說保我,不立刻切割都算講情分。而新許投資那個3%的管理費,此刻更像一道催命符:他們收錢不擔責,真出了事,第一個甩鍋的就是我這個“實際施工方”。

“你什麼時候走?”我盯着劉雲樵問。

“明早六點,榆林專線飛機。”他頓了頓,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個U盤,黑殼,沒標籤,“這是老闆書房保險櫃裏的東西,我沒敢留原件。裏面是近五年所有礦權轉讓協議的掃描件、七份關鍵人物的錄音文字稿、以及……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當年幫老闆把張景軍從西北監獄撈出來的十一個人。有兩個人現在是省高院刑庭副庭長,一個在中紀委駐國資委紀檢組,還有一個……”他停頓兩秒,目光如刀,“是蘇博遠的親表弟,現任市財政局預算處處長。”

我呼吸一滯。

蘇博遠——那個把我從電子廠車間拎出來、又親自推我進區政府大樓的人,那個讓我第一次摸到權力門檻的男人。他姓蘇,章澤楠也姓蘇,不是血緣,卻是比血緣更難斬斷的舊日牽連。當年章龍象與蘇家老爺子一場酒局定下婚約,雖然後來作罷,可蘇博遠至今仍每月去西山別院給老爺子請安。如果這份名單是真的……那麼章龍象的倒臺,未必是一場突襲,而更像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蘇博遠知不知道?他有沒有參與?還是……他也在局中,只是棋子還沒落定?

我伸手接過U盤,冰涼堅硬,像一塊墓碑。

“你信我?”我抬眼看他。

劉雲樵沒答,只反問:“你還記得你在電子廠衝壓機旁暈過去那天,是誰把你背去醫院的?”

我當然記得。

是小姨。

可劉雲樵沒提小姨,他提的是那天之後的事——我醒來時躺在醫院走廊長椅上,吊瓶懸在頭頂,而劉雲樵坐在對面椅子上,膝蓋上橫着一杆沒開刃的木槍,槍尖朝下,紋絲不動。他沒說話,就那麼守着,直到我輸完液,才起身扔掉空瓶,淡淡說了一句:“老闆說,人醒了,骨頭不能軟。”

那一刻我才明白,劉雲樵不是章龍象的狗,他是章龍象的刀鞘。刀鞘護刀,也藏鋒。

“明天我去燕京。”我收起U盤,放進內衣口袋,緊貼胸口,“你放心,章澤楠不會出事。”

劉雲樵終於點了點頭,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背對着我說:“還有一件事。老闆被抓前,最後一次見小姐,是在京城大廈頂樓天臺。他沒說話,只遞給她一個青銅羅盤,底座刻着‘甲子癸未’。小姐一直沒拆開過。現在那羅盤,就鎖在她臥室保險櫃第三格。”

我記下了。

甲子癸未——今年的幹支。

我送劉雲樵到樓下,寒風捲着枯葉刮過巷口。他裹緊舊皮衣,身影融進夜色前,忽然回頭:“陳默,別信任何人說的話,包括我剛纔說的。你只信你親眼看見的、親手拿到的、親耳聽見的。章家這盤棋,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是靠聽來的消息贏的。”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街角。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撥通了張君的電話。他接得很快,聲音清醒,顯然也沒睡:“怎麼了?”

“新城花苑一期,明天開始全面停工。”我說,“所有機械、人員、材料,原地封存。通知王哲和張偉,帶齊所有施工日誌、隱蔽工程影像、第三方檢測報告,連夜整理成三套,一套交監理,一套寄存公證處,一套……你親自送到我手上。”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張君的聲音低下去:“出事了?”

“嗯。”

“跟章家有關?”

“對。”

他又靜了兩秒,忽然笑了:“我就知道,咱們這步棋走得太大,該踩雷了。行,我馬上聯繫人,三小時內給你回覆。不過陳默……”他頓了頓,“你打算怎麼辦?回燕京?”

“今晚就走。”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盯住工地。我要確保哪怕明天有人來查封,也能當場拿出所有合規證據——我們沒偷工減料,沒挪用資金,沒違規分包。所有流程,經得起放大鏡照。”

“明白。”張君聲音沉下來,“那你小心。還有……替我向章總問個好。”

掛了電話,我回屋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安瀾地產全部賬戶流水、新城花苑項目所有合同附件、新許投資公章備案信息,以及——我悄悄備份的、李建華與我三次私下會面的錄音(每次都在西裝內襯縫了微型錄音筆)。我把這些文件全部加密,壓縮成兩個包:一個命名爲“竣工資料_V1.0”,上傳至雲端;另一個命名爲“備檔_僅限緊急啓動”,用U盤拷貝,鎖進出租屋牀板夾層最深處。

做完這些,我拉開衣櫃最底層抽屜,取出一個鐵盒。裏面是三年來所有關鍵人物的合影:李建華在我公司掛牌時的剪綵照、張君在動土儀式上的講話特寫、王哲帶着工人測標高的抓拍照……最底下,壓着一張泛黃的舊照——小姨穿着淡藍色旗袍,站在電子廠門口梧桐樹下,笑着對我揮手。照片背面是她娟秀的字:“默兒,路再長,腳印總要自己踩出來。”

我把照片攥在手心,站起身,推開窗。

遠處,新城花苑工地塔吊的紅色警示燈還在規律閃爍,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

我關窗,熄燈,背上雙肩包出門。

凌晨四點零三分,我坐上開往燕京的高鐵G102次。車廂空蕩,只有我和一個穿灰色毛呢外套的女人。她斜倚窗邊,閉目養神,左手無名指戴着一枚素銀戒指,戒圈內側隱約可見微刻的“澤”字。

我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不是幻覺。

是章澤楠。

她怎麼會在這趟車上?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到她斜後方座位坐下,低頭假裝看手機,餘光卻死死鎖住她手腕——那裏有一道淺褐色的舊疤,像一條細蛇盤踞在腕骨內側。那是她十六歲爲保護我,被失控的衝壓機模具擦傷的。疤痕位置、走向、顏色,分毫不差。

她沒睜眼,睫毛卻顫了一下。

我立刻收回視線,手指僵在屏幕上,汗溼了掌心。

高鐵啓動,窗外燈火飛逝。

十分鐘後,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包裏那枚U盤,外殼有劃痕。劉雲樵太急,沒換新的。”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她終於睜開眼,側過頭來,目光平靜如深潭,卻看得我無所遁形:“他沒告訴你,我昨天就去了榆林?也沒告訴你,礦上炸藥案,死者家屬今早收到了一筆匿名匯款,金額八十三萬六千二百元,分七筆,從七個不同省份的ATM機存入?”

我喉頭髮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靜靜看着我,忽然抬手,輕輕撫過自己左手無名指的銀戒:“陳默,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叫我‘小姨’,是在哪天?”

我當然記得。

是我媽葬禮後第七天。我跪在靈堂外石階上,膝蓋被碎石硌破,血混着灰泥往下淌。她蹲下來,用一方素白手帕裹住我的傷口,手帕角繡着一朵極小的梔子花。她把我抱起來,貼着我耳朵說:“以後,叫我小姨。不是姑姑,不是阿姨,是小姨。”

“記得。”我啞聲說。

她點點頭,目光移向窗外飛馳的黑暗:“那就別讓我失望。”

列車穿過隧道,短暫失光。再亮起時,她已重新閉眼,彷彿剛纔那番話不過是風掠過耳際。

我卻知道,風暴已經來了。

而這一次,我不能再躲在別人身後。

我悄悄把右手伸進揹包夾層,指尖觸到那枚U盤冰涼的棱角。

它不再是一塊墓碑。

它是鑰匙。

是章龍象留給我的,最後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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