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大殿中,每個人的臉色都不一樣,只有蘇子墨,臉上始終帶着淡淡的微笑,似乎事情與他毫無關係,無論什麼樣的結果,他都可以安然接受似地。
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心中確實已經有了決定,所以纔會那麼的鎮定,那麼的淡然自若。就像剛剛二丫說的一樣,他渴望的,又何嘗不是那樣的生活呢?
所以無論結果怎樣,他都只會有瑾萱一個妻子,大不了一死,這就是他的決定。
“皇上,如今這靖王妃被香兒公主帶走了,皇上還是趕快說出決定吧。”良久之後,南錫步步緊逼的說道。他要的,不過是一個答案罷了,他要的,不過是他的態度罷了,如果他讓他失望了,那麼,他一直猶豫着的計劃,也就可以再無保留的實施了。
南軒,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間,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不然
“這”南軒看着大門,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說道:“這靖王爺已經說過對茜兒無意,若是硬要將茜兒嫁過去,怕是惹世人笑話,這事還是暫且作罷吧,如果茜兒願意,朕可以爲她指一門好婚事。”南軒不敢抬頭看南錫,微微低垂着眼看着光滑的桌面,嘴角略帶苦澀。
錫,對不起,我再一次捨棄了你,原諒我。我欠香兒她們母女實在太多了,我不能,也不願意傷害香兒在乎的人。如果有來生,我願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償還這一世所欠的債。
“不要,我不要。除了蘇子墨,我誰也不嫁。”一直壓抑着情緒的南茜終於在南軒的這句話下崩潰,她再不顧禮儀,也不顧會不會冒犯皇上,大聲喊道。喊完之後,她捂着嘴,轉過身跑了出去。
空氣凝滯,南茜如此大的情緒是衆人沒有想到的。空氣中似乎還充斥着她激動的話語和無助而晶瑩的淚水,衆人面面相覷,半晌無話。
“好,很好。皇上,臣弟微感不適,就先行告退了。”南錫閃爍着寒意和失望的眸子緊緊的盯着南軒,嘴裏的話語平靜,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着,然後他沒等南軒開口,轉身離開。
隨着南錫的離開,南宇也很快的帶着蘇子墨離開。
站在大殿門口,蘇子墨心思有些複雜。本來以爲這次是有死無生了,卻沒想到突然出現的香兒公主幫他們解決了這麼個大麻煩。
雖然心中慶幸着問題的解決,但是每當想到南茜哭着跑開的樣子,他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些許歉意。可惜,他的心已經給了萱兒,再也容不下別人的進駐,南茜,對不起。
漠然一聲輕嘆,蘇子墨忽然想起了南錫離開時的樣子,心中微微升起不安,總感覺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似地。他沒有去找瑾萱,他明白,今夜萱兒估計是不會有時間回太子府了,遂和南宇一起向着太子府而去。
殿中的人都退了下去,南軒一個人默默的坐在大殿之上,一直沒有動作,就如同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般,如果不是他呼吸時的輕輕顫動,也許大家都會以爲他已經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南軒抬起頭看着窗外的藍天白雲,嘴角一抹苦澀的笑意。錫,我知道你心中必定是恨我的,也知道你必定是在準備些什麼。但是我不想阻止。
你可知道,我累了,好累好累。這江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可是,爲了曾經答應的誓言,我只能忘記我們之間的種種。
錫,我倒希望,你能早些行動,讓我早些擺脫這樣繁複的國事。這江山,總是要傳下去的,能不能守住,就看宇兒了。我不管,也不問,這樣,可好
一聲輕嘆,南軒起身朝外走去。細看之下,這一代帝王,不過四十多的年紀,那背竟顯得有些駝,一股滄桑的感覺瀰漫在大殿之中,經久不息。
“瑾萱姐姐,香兒表現得好吧,嘻嘻。”一路拉着瑾萱,直把她拉到碧花園,她的住處,香兒方纔停下腳步,看着瑾萱嬉笑道。
瑾萱看着香兒明顯討好的小臉,撲哧一聲輕笑。她摸了摸香兒的小腦袋,道:“你這個小鬼精靈,你拉着我這麼一走了之,你父皇怎麼辦?畢竟他都已經準備下旨了,被你這麼一攪和,他該怎麼下臺?你啊,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事後皇上責備你。”
絕美的臉蛋上泛起一絲擔憂,她憐惜的看着香兒。如果皇上真的要責怪,那就讓他責罰自己好了,反正一切的事情都是因爲自己。瑾萱這麼想着。
“纔不會,父皇很疼我的。他要是敢責罰我,我就不理他。”香兒吸了吸小鼻子,嬌俏道。
瑾萱見狀無奈笑了笑,道:“你父皇對子女好是你的福氣,要知道,作爲皇上有許多事要忙,還能這麼寵愛你,關懷你,真的不容易。”
“他纔不是對每個子女都好,父皇他只對我好。”香兒嬌俏的抬着小腦袋,自豪的說着。
“噢,那就只能歸功於我們的香兒太可愛了,所以皇上纔會這麼喜歡你啊。”瑾萱微微一笑,拉着她坐到院中的鞦韆之上,幫她順着微微有些凌亂的長髮,低聲說道。
“纔不是,父皇他是因爲額娘纔會這樣的。”香兒反駁道,可是提起額娘,情緒卻突然低了下來,一點點憂傷爬上她精緻的眉眼。
瑾萱疏離她頭髮的手微微一頓,感受着身旁低落的小天使,有些心疼。她擁住香兒,用自己的體溫包裹着她,輕聲道:“是不是想到不開心的事了?如果有不開心的事,一定要說出來,知道嗎,不然堆積的時間久了,會生病的。”
香兒在她懷中抬起頭,看着她淺笑的眉眼,溫柔的眼神,這樣溫柔嫺靜的樣子,多麼的像已經永遠離開自己的額娘啊。
記得那年六歲,她還好小,還不懂事,然後額娘便是這麼抱着她,幫她梳着頭,然後說着父皇的事,然後要她好好聽話,可她沒有想到,那竟然是自己最後一次見額娘。後來,她哭着找額娘,奶孃告訴自己,額娘去很遠的地方去了,要好久好久才能回來。
她哭她鬧,卻只換來一身的傷痕,直到皇阿瑪來看她,寵愛她,情況纔有所好轉,直到變成現在自己成爲宮中令人敬畏的存在。
瑾萱姐姐是好人,這從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壓抑了多年的情緒再也無法忍住,奔騰而出。她趴在瑾萱的懷中放聲哭泣,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的像是一個孩子,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