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
剛出火車站，李天明感覺眼睫毛都快被凍上了，渾身上下控制不住的打擺子。
一旁的李蓉蓉更甚，把自己過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了一雙眼睛，整個人瑟縮着身子，只想找個暖和的地方鑽進去。
“大大大大大大大哥，真的有必要來這麼遠的地方建廠嗎？”
李蓉蓉最瓢得都趕上機關槍了，其實她根本就不想來。
海城已經夠冷了，哈爾濱更是能冷得把人下巴給凍掉了。
以前在美國，到了這個季節，她要麼去邁阿密，要麼去夏威夷，啥時候遭過這份罪。
但實在是禁不住李天明軟磨硬泡，只能無奈地點頭，不過也只是過來看看。
最後在不在這裏建廠，還要看具體情況。
她真正想去的是中原地區，那裏的耕地面積大，化肥更容易打開銷路。
“來都來了，就別說這話了！”
“來接咱們的人呢？”
李蓉蓉連脖子都凍僵了，只有一對眼珠子來回亂轉。
李天明也在四處張望，他出發之前給孫福寬打了一個電話，正好他在瀋陽那邊，就讓他過來打前站了。
“走！”
李天明找準目標，招呼着李蓉蓉，艱難的朝前挪動着步子。
哈爾濱這裏的積雪已經能沒小腿了，還颳着大風，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挑戰極限。
好不容易走到了路邊，和孫福寬對視了一眼，想說句話，早就凍得張不開嘴了。
趕緊上車。
車一直打着火，裏面暖烘烘的，感覺又活過來了。
“可算到了，你們要是再不到，我都打算直接躺地上算了！”
擔心李天明找不到他，孫福寬一直在外面站着，手上還舉着一個大牌子。
“晚點了半個多小時，這還算不錯的了，聽說好些奔這邊來的火車都給大雪堵在半路了！”
孫福寬說着，用力搓着手，漸漸的恢復了知覺。
“李蓉蓉，我本家堂妹！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孫福寬！”
兩人打過招呼。
“車還能開嗎？”
“裝防滑鏈了，湊活着往前拱吧，你們咋非得這個時候來，等來年開春不行？”
孫福寬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想來啊！盧書記一個勁兒的打電話催，我有啥辦法！”
李天明艱難的把腿伸開，剛纔走過來這一段路，腿都給凍麻了。
“這不正說明你重要嘛！”
孫福寬說着笑了。
“我寧可沒那麼重要，這次過來，還指不定攤上多少事呢！”
李天明已經想好了，凡事盡力而爲，能幫的就幫，不能幫的……
對黑省這邊的情況，他也不瞭解。
可不敢大包大攬的，萬一幫不上忙，再添了亂，受影響的可是成千上萬的老百姓，這麼大的責任，他擔不起。
車緩緩向前，雪這會兒倒是小多了，市政府組織各單位上街除雪，可人手畢竟不足，清雪的效果也不怎麼理想。
不過好在這一路還算順利，除了在路中間轉了好幾個圈，差點兒側翻，總算是拱到了中央大街的一家酒店。
“這就是你說的，哈爾濱最好的酒店？”
李天明看着車窗外，那簡陋的門臉兒，實在是有點兒寒酸。
“其實這就是以前的招待所改的，現在都搞私人承包，以前的招待所、國營飯店，還有電影院啥的，現在全都歸個人承包了。”
經營不下去，只能走這條路，這也是經濟發展的必然。
沒辦法，國企牽扯太多，轉身太慢，勉強經營，只能是等死一條路。
“走吧！”
鼓足了勇氣，推開車門，一陣風呼嘯而來，差點兒把他給掀到駕駛位上去。
好傢伙的！
三個人互相攙扶着走進了這家酒店，登記領鑰匙，還有……暖壺！
好在房間裏有暖氣，要不然，一宿就能把李天明凍成冰棍兒。
“這也……太簡陋了！”
李蓉蓉滿眼嫌棄，她不是喫不了苦，在縣城建廠的時候，她幾乎全程都在工地，跟着工人們一起住工棚，喫大鍋飯。
可來到哈爾濱，還是被這家酒店的條件嚇了一跳。
屋裏除了一張牀，一張桌子，還有一個掛衣服用的架子，別的啥都沒有，想要喝熱水，得去公共水房，洗澡？
想都別想！
“堅持一下，咱們明天去省委，到時候讓盧書記安排！”
大老遠的過來，支援黑省建設，總不能連個住的地方都不提供吧？
實在不行，李天明準備帶着李蓉蓉和孫福寬，一起住盧源他們家去。
“這不還有電視嘛！”
這麼簡陋的酒店，房間裏居然還有電視機，倒是意外之喜。
打開！
黑白的！
沒信號！
調了半晌，一片雪花中，能聽到絲絲拉拉的……
啊哈哈……啊哈哈……
聽旋律就知道是《新白娘子傳奇》。
只可惜，聽得見聲音，啥都看不見。
呃……
對上李蓉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堅持一下！”
“行吧！我儘量克服，你們聊，我先去睡一會兒。”
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李蓉蓉也累了，條件再簡陋，好歹還有一張牀，總比在大街上挨凍強，回自己的房間，往牀上一倒，沒一會兒就睡了。
李天明卻沒時間休息，他得和孫福寬了解一下各地園區的情況。
“大致還算穩定，發現了一些問題，也都處理了，只是……聽天滿說，接下來要在全國各地推進生產線的自動化改造，優化下來的工人……不太好安排啊！”
李天明聽着，他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河東一個項目，幾乎快把他所有的精力都給佔去了。
現在又來了黑省，就更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了。
能把海城老鄉的工作問題解決掉，已經是極限了。
“應該沒那麼快，實在不行，就仿照海城總廠那邊的模式，發展三產，能解決的……儘量解決！”
下崗潮不光國企要面對，很多私企也是一樣。
等過幾年，國家一入市，國外商品大規模湧入，對國內企業的衝擊會更大。
哀鴻遍野肯定不至於，但大傢伙少不了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不過好在，經歷了計劃經濟朝市場經濟的轉變，本地企業也不是完全沒有抗壓能力。
最後能生存下來的，將來都成了在國際資本市場上嘎嘎亂殺的猛張飛。
“我明白，等過完年，我準備再去各處轉一轉，按你說的，儘量解決！”
聊了半晌，李天明的困勁兒也過去了。
“這附近有喫飯的地兒嗎？餓了！”
這會兒還沒到五點，外面已經擦黑了。
“出門就有個賣燒烤的，要不……咱們擼點串兒去？”
也行！
李天明重新把自己裹嚴實了。
“叫不叫上你堂妹？”
“算了吧！讓她多睡會兒！”
來的路上都沒咋睡，這會兒估計已經困急眼了。
兩人出了門，頂風冒雪的進了一家小店。
這麼冷的天，屋裏竟然沒位置了。
看起來東北人當真對烤串兒有着一種能豁出命去的熱情。
老闆給加了一張桌子。
倆人守着爐子，還能暖和一點兒。
“來一百個肉串兒。”
李天明想攔，他記得上一世刷短視頻，全都是東北菜量如何大，一串都能擼半宿的段子。
可看了別人桌子上的，感覺也沒那麼誇張，比別的地方確實實惠一些，至少比南方那純擼釺子的強太多了。
又要了幾瓶子冰鎮的啤酒，常溫的都凍上了。
沒一會兒，肉串兒就上來了，真是牛羊肉啊！
邊喫邊聊，李天明也提到了那個化肥廠。
“正好，我小舅子就在那個廠，回頭我帶你去見見，瞭解一下情況。”
孫福寬剛說完，一股子風颳進來，一個長髮青年帶着一幫人，隨着“你瞅啥”，“瞅你咋滴”，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
店裏的客人對此似乎早已經習以爲常，老闆都沒出面充當和事佬，等兩撥人打完，各自收兵，客人們該喫喫，該呵呵，完全不受影響。
又有客人進來，直接奔着他們這邊過來了，李天明還以爲又犯兆了，做好了戰鬥的準備，誰知道那幾人當中的一個到了跟前……
“姐夫，你啥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