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德雲社劇場二樓雅間。
李天明和宋曉雨剛坐下,就有服務員送來了四碟乾果,四碟點心,外加一壺茉莉花茶。
一樓的散座早已經滿坑滿谷,二樓的雅間也只留了他們這一個,其他的在上樓的時候,就看見挑開了窗戶。
最後這個雅間想來應該是給朋友留的,有時候座賣沒了,要是來了貴客,勻不出地方,那就得罪人了。
所以,留一個雅間,還顯得有誠意,讓客人感覺到自己被重視。
剛剛李天明給孫明明打了個電話,隨後便有人出來,把他們帶到了這個雅間。
“你說的好地方,就是聽相聲?”
電視上的相聲,宋曉雨也經常看,沒啥意思,根本勒不起來。
“這兒的相聲不一樣。”
現在的德雲社應該是已經火起來了。
李天明上次來聽,還是幾年前了,那個時候,底下的散座都賣不完。
這會兒已經開場了,臺上是老郭的徒弟,其中那個大餅臉,李天明依稀有些印象。
好像未來會特別的紅,不過現在還顯得非常嫩,一段相聲好歹是說下來了,但效果一般。
等這兩個人下臺,接着上來的就是老郭和于謙,那個歪歪着肩膀的老頭兒沒見着。
“今天來了這麼多的觀衆,我很欣慰啊!”
好……
上臺剛說一句話,底下就響起了一片叫好聲。
宋曉雨滿臉詫異,這都說啥了就叫好啊?
這就叫觀衆緣,只要觀衆喜歡,甭管演員在臺上幹了啥,觀衆都喜歡,都願意捧。
反之亦然,觀衆要是不喜歡,演員再怎麼賣力氣也沒用,跟臺上連着翻一百個跟頭,觀衆照樣飛茶壺。
噔噔噔噔噔噔……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接着包間裏擠進來一座肉山。
宋曉雨看着嚇了一跳,好傢伙的,平時都喫啥,能把人給喫成這樣啊?
“叔,嬸子!”
宋曉雨瞪大了眼睛,打量了半晌,完全找不到小時候的影子。
“你是……明明?”
孫明明小時候跟着孫福寬去過李家臺子,當時雖然也胖乎的,但也沒這麼……
肥!
沒錯,這已經不是胖了,就是單純的肥。
一張臉把五官都給擠到一塊兒去了。
“嬸子,是我!”
呵呵!
宋曉雨想笑,可又怕傷了孩子自尊。
“叔,您今個怎麼有空和嬸子來聽相聲了?”
“正好路過,順便進來看看你。”
和上次見面相比,孫明明更胖了,那腿都趕上李天明腰粗了。
“下一場就是我的評書。”
“今個說啥?”
“西遊記!”
閒聊了幾句,孫明明要下去候場了。
“難怪孫福寬兩口子上次來,馬靜提起她兒子愁成那樣呢。”
前些日子,孫福寬和振興去美國之前,曾和馬靜去過一趟李家臺子。
說起雙方的兒女,馬靜就是一陣長吁短嘆。
孫明明幹什麼,他們兩口子已經無所謂了。
可胖成這樣,誰家的閨女能跟着他啊!
臺上的老郭正在犯貧,這個時候的郭班主應該算得上是職業生涯的巔峯。
再過些年,隨着生意越做越大,就開始沒那麼認真了。
說的段子全都是從網上找來的笑話,東拼西湊的混在一起矇事兒。
呵呵!
宋曉雨聽到有意思的地方也不禁笑了。
這段剛說完,李天明的電話鈴聲就響了。
“爸爸!”
呃……
“好好說話。”
剛剛給孫明明打完電話,忘關機了。
“爸,您和我媽去哪了啊?我姐說你們去看她了,咋到現在還不回來啊?”
小四兒故意把聲音弄的有氣無力的。
“我和你媽在外面呢,你們喫飯沒有?”
“喫了,湊合了一頓,我大嫂做得,不好喫。”
“我給你做飯,你還嫌棄,以後別來我家蹭飯。”
電話那邊傳來蘇明明的抗議聲。
“行了,我和你媽等會兒就回去了,掛了,在外面呢,有點兒亂。”
李天明說完就掛了電話。
孫明明已經上臺了。
擺在舞臺中間的那張桌子都快遮不住他的身子了。
說完定場詩,一拍醒目,正式開書。
說是西遊記,可說了半晌,除了一個猴子,一個豬,還有個唐僧,李天明愣是沒聽出來,孫明明說的這段和西遊記有什麼關係。
亂七八糟的,連呂洞賓都出來了,還有個漢海龍王,沒有水晶宮,沙子堆裏刨坑,在裏面待着。
不過節目效果不錯,觀衆們從一開始就笑個不停。
演出一直進行到10點多才結束,最後一個節目老郭和于謙又說了一段。
然後就是一個接着一個的返場,損完于謙,損孫明明,把後臺演員“得罪”了一個遍。
“走吧!”
從劇場出來,外面依舊熱鬧,一眼看過去到處都是人。
“回家嗎?”
宋曉雨猶豫着,目光落在劇場對面不遠的一家燒烤攤。
“喫點兒東西再回去吧!”
宋曉雨興致這麼好,李天明自然不會拒絕。
兩人到了燒烤攤前。
“老闆,十個肉,十個筋,再來兩個全翅,兩個腰子,板筋也來十個,啤酒來兩瓶。”
“好嘞,大爺大姐,您坐着,馬上就得。”
大爺?大大姐?
難怪你只能露天擺攤,連個店面都租不起。
活該。
“坐吧!大姐!”
宋曉雨看着李天明那一臉鬱悶的表情,不禁被逗笑了。
“咋了?大爺不高興了?”
“高興,冷不丁的比你長了一輩,有點兒不習慣。”
“誰讓你不肯染頭髮的。”
實際上,李天明的面相併不顯老,可那一腦袋花白的頭髮,很容易讓人直接把他劃拉到大爺的隊伍裏。
“大爺,您先喫着,別的拿上就好。”
老闆送來了一把肉串兒,順便把啤酒給起開了。
“回去就讓小四兒給我染黑了。”
以前李天明是真不在意,頭髮白就白了唄,反正也到歲數了。
可今天被那老闆一句“大爺大姐”叫的,這也太傷自尊了。
人家都說沒到六十就是正當年,他怎麼就成大爺了?
要是宋曉雨成大媽也就算了。
憑什麼她是大姐,自己就是大爺?
李天明拿起肉串兒,狠狠地一口擼乾淨。
這老闆雖然不會說話,但手藝是真不錯。
“不先喝一杯。”
宋曉雨端着酒杯,朝李天明晃了晃。
她以前也能喝點兒酒,可自從心臟做過手術以後,便不咋喝了,只有過年的時候,偶爾喝點兒啤酒。
“大爺,我敬你!”
結婚幾十年了,年輕的時候,宋曉雨偶爾也會皮一下,但這些年再沒有過了。
突然來這麼一句,李天明一時間都有點兒恍惚了。
“得嘞,謝謝大姐!”
得到回應,宋曉雨笑得更開心了。
看着媳婦兒高興,李天明也是心情大好。
點的串兒喫乾淨,李天明又要了一大把,啤酒喝光了,又來了四瓶。
就這麼連喫帶喝的,最後大爺和大姐都喝得有點兒罪了。
結了帳,李天明挽着宋曉雨的胳膊往外走。
站在街邊等車的時候,宋曉雨整個人都掛在了李天明的身上。
低頭看了一眼相伴30多年的媳婦兒,感覺40歲以後,宋曉雨就沒啥太大的變化了。
反倒是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扶着宋曉雨坐進去。
“師傅!”
李天明報出了地址。
司機盯着李天明看了一會兒,剛剛這白毛老頭兒要是敢說去酒店,他立馬把兩人拉派出所去。
奧運會快來了,京城人的主人翁意識正是空前高漲的時候,堅決抵制一切違法犯罪,有礙公序良俗的行爲。
車到了家門口,宋曉雨已經睡着了,李天明直接將她抱下車。
聽到動靜,小四兒第一個跑了出來,剛靠近就聞到了一股子酒味兒。
還有……
“爸,你和我媽喫燒烤,咋不帶着我!”
呃……
李天明突然感覺這老閨女真是白疼了,往後的日子,還得跟着大姐搭伴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