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打開,陸以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了一個大大的棗泥糕。
棗泥糕做得精巧,入手極軟,比饅頭還要軟!
暗紅糕體邊緣花瓣紋路清晰,頂端沾了一粒細碎的白糖,湊近便是蜜棗香。
她怕被人搶去,飛快塞進嘴裏咬了口。
一入口,便覺那糕體軟糯得不像話,舌尖輕輕一抿,如棉絮般化開,帶着紅棗的馥鬱甜香,一下子虜獲她的小心臟。
唔唔唔啊。
這個棗糕好好喫!!
不同於桂花酥的清甜、蝦蛋酥的鹹香。
這棗泥糕的甜是醇厚綿長的,像冬日裏曬着太陽喝的棗茶,暖融融地淌過喉嚨,熨帖得不行。
陸以瑤眯起眼睛,細細咀嚼。
糕體裏藏着細細的棗肉纖維,咬起來帶着一絲細微的顆粒感,卻不粗糙,甜香中還夾雜着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想來是江茉做糕時特意加了桂花蜜調和,給棗糕添了幾分清雅。
最妙的是糕底有一層薄薄的糯米粉,淡淡米香讓棗糕味道餘味悠長。
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又飛快地伸手去拿第二塊。
這棗泥糕實在太對她的胃口了。
軟糯不膩,棗香濃郁,比京城裏那些甜得發膩、硬得硌牙的棗糕好喫百倍不止。
“二姐姐,這棗糕味道怎麼樣?”
旁邊一位表姐妹見她喫得投入,忍不住問道,伸手也想去拿一塊。
陸以瑤驕傲:“好喫極了!這可是江老闆的拿手絕活。今兒個你們能喫到,那是你們的好運氣!”
桃源居又不在京城,若不是自己在這兒,她們還不知道哪輩子能喫到這麼好喫的糕點呢。
感謝她吧,哼哼!
嘴上說着,她手裏卻沒停,又拿起一塊塞進嘴裏,生怕慢了就被人搶光了。
表姐妹:“……”
她好不容易搶到一塊,咬了一口,瞬間眼睛亮了起來。
“哇,真的好好喫!這棗香也太濃郁了吧,而且一點都不粘牙,甜得剛剛好!”
不知道爲何,這個棗糕就是做到了她心坎上,別人家的糕點都又硬又小,這個捏起來竟然軟綿綿,比饅頭還要暄軟,不知是如何做出來的。
陸老太太得了一塊棗泥糕。
起初她還帶着幾分挑剔,畢竟上次一些舊事心裏不太痛快。
可大家都喫的這麼香,她再不喫,這一盒子就真的一點不剩了。
軟糯的口感裹着棗香,入口即化,竟讓她一時忘了之前的不快。
陸老太太緊緊皺着眉毛,一雙老眼一眨不眨盯着手裏的棗糕,彷彿這麼盯上片刻,就能知道它是怎麼做出來的。
一個棗糕下去,她一個字沒說,只是單獨給丫鬟一個眼神。
丫鬟會意,上前把點心盒子蓋了起來。
一羣人喫的歡快的人懵懵然。
咋蓋起來了?
不讓喫了?
大夥兒心裏有點意見,因着是老太太不敢說什麼,都當鵪鶉不吱聲。
陸以瑤自然更懶得說了。
反正她房間裏還有一盒,一會兒回去繼續喫嘿嘿嘿,都是她的!!
“好了,點心也嘗過了,”陸老太太重新摩挲起佛珠,恢復威嚴,“瑤瑤回去好生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啓程,莫要誤了時辰。”
“是,祖母。”陸以瑤心裏樂開了花,哪還在乎這盒被收走的點心,屈膝行禮,腳步輕快地退出了榮安院。
剛走出抄手遊廊,她便忍不住加快腳步,心裏惦記着房間裏那盒點心。
方纔在老太太那裏,她雖喫了好幾塊棗泥糕,卻還沒盡興,尤其是那軟糯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縈繞不散,這誰受的了?
一路快步回到自己的閨房,陸以瑤掀簾而入,第一件事便是掃向桌子。
她隨手放在桌上的食盒,竟不見了蹤影。
陸以瑤:“???”
“我的點心呢?”
她皺起眉頭,快步走到桌邊,圍着房間繞了一圈,連食盒影子都沒看到。
她明明記得出門前把另一盒點心留在了桌上,怎麼會不見了?
“糯米!糯米!”她揚聲喊着糯米的名字,話音剛落,內室便走出一個人。
卻不是糯米,而是身着素色錦裙的陸夫人。
陸夫人面色溫婉,眉眼間帶着幾分笑意,見女兒一臉焦急,不由得打趣道:“喊什麼呢?糯米去廚房了,我過來看看你。”
“娘?您怎麼來了?”陸以瑤愣了愣,隨即拉着母親的手,滿臉急切地問道,“娘,您有沒有看到我放在桌上的那盒點心?就是上面刻着花紋的那個。”
陸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隨即若無其事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點心?沒看到啊。我聽說你不是帶着一盒去老太太那裏了嗎?怎麼還有一盒?”
“我帶了一盒去,房間裏還留了一盒呢!”
陸以瑤急得跺腳,“那是阿茉特意給我做的,裏面還有好多棗泥糕,我都沒喫夠呢!怎麼會不見了?難道是被人偷了?”
可是誰敢偷她東西?
而且金銀首飾不偷偏偏偷一盒子點心?
她在房間四處尋找,牀底、書架、甚至衣櫃都翻了個遍,依舊一無所獲。
想到自己心心念唸的棗泥糕可能被別人拿走了,陸以瑤眼眶不由得紅了,語氣也帶上幾分委屈。
“好不容易才能喫到,怎麼就不見了呢……”
陸夫人看着女兒焦急的模樣,心裏那點心虛越來越重。
她其實是半個時辰前過來的,本想看看女兒字練的咋樣,卻被桌上食盒裏飄出的甜香勾住了腳步,讓她忍不住打開了食盒。
一看之下,裏面的點心做得精緻誘人,金黃的蝦蛋酥、帶霜的桂花酥、裹着堅果的雪花酥,還有那桃花形狀的棗泥糕,看着就好喫。
陸夫人本就愛喫甜食,又許久沒嚐到這般地道的點心,一時沒忍住,拿起一塊棗泥糕嚐了嚐。
那軟糯的口感瞬間擊中了她的味蕾。
她越喫越上癮,不知不覺間,竟把一整盒點心喫了大半,等反應過來時,點心盒子已經空了。
她怕女兒回來發現後不高興,便悄悄把食盒收了起來,想着等女兒問起再好好解釋。
若是沒發現更好。
“瑤瑤,你彆着急啊。”
陸夫人拉過女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帶着幾分討好,“或許是糯米不小心給你收起來了呢?等她回來問問便是。”
“不可能!”陸以瑤搖搖頭,“糯米知道我愛喫這點心,肯定不會隨便收起來的。娘,您真的沒看到嗎?”
她盯着母親的眼睛,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陸夫人被女兒看得有些招架不住,臉頰微微泛紅,終於嘆了口氣,如實招供。
“好了好了,娘說實話,那盒點心……是娘喫了。”
“啊?”
陸以瑤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母親,“娘,您喫了?一整盒?”
竟然一點都不給她留!!!
“也不是一整盒,”陸夫人不好意思,“娘就是嚐了嚐,誰知道那點心實在太好喫了,一不小心就喫多了。剩下的娘讓糯米收起來了,想着給你留着。”
陸以瑤愣住了,心裏的焦急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哭笑不得。
這真的是她完全沒想到的,偷喫她點心的居然是自家孃親!
陸以瑤故作嗔怪,“娘,我還沒喫夠呢!”
“娘知道錯了嘛。”
陸夫人拉着女兒的手,撒嬌似的說道,“誰讓那麼好喫呢,娘好久沒喫到這麼好喫的點心了。還有那個桂花酥,甜得清爽,帶着奶香。”
對!
就是點心太好喫了勾引她!不然她堅決不會喫女兒點心的!
看着母親一臉回味的模樣,陸以瑤笑了。
“娘,您也太貪喫了吧。那可是我特意留着晚上喫的,結果全被您喫了。”
“是娘不對,是娘不好。”陸夫人從袖袋裏掏出一袋銀子遞給女兒。
“娘給你零花錢,等回到江州,再讓江老闆給你做十盒八盒的,讓你喫個夠,好不好?”
陸以瑤接過銀子,那點小失落早已消失無蹤。
唉沒辦法。
誰讓是自家親孃呢。
還能怎麼辦,寵着唄!
“糯米去廚房做什麼了?”她問陸夫人。
點心還有剩下的,她還能喫到!
“府裏買了些果子,我讓她去端點。”
正說着,糯米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着一個琉璃碟,裏面放着幾顆青澀的小野桃。
“姑娘,夫人。”
“糯米!點心呢?放哪裏了?”陸以瑤追問。
糯米悄咪咪看陸夫人。
陸夫人別開眼,默默抓起一顆野桃喫。
“姑娘別急,奴婢去拿。”糯米閉了閉眼,去吧點心盒子從櫃子頂上拿下來。
陸以瑤:“……”
放那麼高防誰呢?
她耐着性子等。
然後就看糯米捧着盒子走到她面前,一手託底一手開盒。
咔嚓。
點心盒子打開。
露出裏面孤零零的一塊雪花酥。
陸以瑤:“……”
厲害了我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