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操!”
“李家麻!還敢還手!李家麻!”
山谷裏像在演什麼戰爭片。
施法過程不便詳細描述,反正每句罵聲,都伴隨着一陣狂風暴雨般的QEW。
爲什麼沒有呢?
兵哥說了,不準開大。
之前走的人,村民,寸頭劉老五,陳小波的貨車隊,全回來了。
芙蓉村村支書騎着輛摩託趕來,也只敢停在遠遠的地方看着。
站在近處的人開始還聽得到那邊鋼管碰撞的聲音,沒幾分鐘,罵聲都漸漸安靜了。
劉老五這夥經常打架的最清楚下面發生了什麼,十幾個人,要不是被打得一點還手的力氣都沒有,是不可能連罵都罵不出來的。
剛纔還在說“外地人搞不定本地事”的他,這會發現比他還強些的江平一夥竟然幾分鐘就被打得熄火,喉頭動了動,心有慼慼焉:
“城區來的...是兇哈。”
鎮上來了條過江龍,而且是條猛龍,一巴掌拍死個地頭蛇。
“廢話!人家陳老闆!有實力得很!小波!還是我給你找這個老闆靠譜!”
吳九紅剛纔跑得飛快,這會又拍着自己侄兒的背,與有榮焉。
譚茂水內心也在震驚,他本來以爲自己是最清楚陳學兵的,他曉得陳學兵的舅舅,曉得這個工程的來歷,甚至從堂哥那裏曉得陳學兵還是個讀書的,但他現在發現,他對陳學兵一點都不瞭解。
昨天他還覺得這陳老闆到底還是年輕,不理智,惹了個狠人。
現在一看。
低調。
陳老闆前幾天太低調了。
路段的兩百米後,一片狼藉。
"tui ! "
"tui!"
盧一文和白毛等幾個衝在前面的,剛纔捱了好幾下,這會戰鬥結束,衝地上吐着口水,看有沒有血沫。
陳學兵蹲在抱着腦袋縮成一團的江平旁邊,扒開他的手,不重不輕的一巴掌拍在他臉上,笑道:
“還喊人不?給你個機會。”
江平又捂着頭,一言不發。
旁邊的黑二上來就是一腳,惡狠狠罵道:
“說話!”
旁邊躺着靠着的江平小弟們想上來護住大哥,但看到地上蹲着的陳學兵,根本不敢起來。
這工地老闆下手太狠了。
他們這邊最猛的幾個排頭兵,上來被這人一肘就挑翻了一個,倒在地上到現在也沒動靜。
要沒有這人,他們也不至於這麼快兵敗如山倒。
他們十八個人,一分鐘之內就跑了四五個,徹底潰敗,後來能跑的都從橋下跑了,留在這裏的不到一半。
“昨天那兩個動手打人的,等他們放出來了,喊他來我工地道歉,否則你那個啥子桃源山莊就不要開了,我天天帶人去喫飯,喫出蒼蠅,就掀了你的店,聽到沒有?”
陳學兵說着,又扒開他的手,給了他一巴掌。
江平牙幫子咬得甚緊。
焦貴看到江平突起的咬肌,眉頭一皺,走到陳學兵身邊,忽然從兜裏摸出一把蝴蝶刀,三兩下把刀片彈了出來。
“哥,留他是個後患,你們先走,我幫你把他做了,我家裏人你幫我管到!等我出來了,我跟着你享福就行了!”
江平和他旁邊的兄弟聽着這狠話,都有些心驚。
黑二卻淡淡笑了一聲:“沒必要,要弄死他,讓何小二來。”
說着,招呼過來一個黃色長髮的清秀小夥。
何小二倒是乾脆:“哥,我聽說了,你有錢,給我兩萬,我幫你把他弄了,進去了我保證不供你出來。”
說罷就對着焦貴一伸手:“刀給我。”
江平趕緊一側頭看見了何小二。
這一下,尿都要嚇出來了。
江平騰地就坐起來了,扒着地上驚恐往後退。
“哥!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周圍站着的人都笑了,看着一個老混混的屈服,心裏無比暢快。
他們在城裏也是學生和社會小青年,來自不同的羣體,從來沒有過這種包下十幾個車出去兩百公裏幹仗的拉風經歷,但兵哥一聲招呼,人就這麼順利聚齊了,幾千塊錢包了車,威風凜凜殺過來,當了一把空降兵。
這一趟,回去夠吹一輩子!
陳學兵嘴角勾起,站了起來,影子逐漸籠罩江平的全身。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括約肌驟然鬆懈。
“回去曉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
那把蝴蝶刀還在不遠處閃着光,江平發現周圍染着誇張髮色的未成年還不少,他口水連吞,急忙點頭:“曉得!曉得!輸?自負!規矩我懂!”
陳學兵彎下腰,摸着那顆手感挺好的鍋蓋頭,露出邪魅微笑:“既然出來混,醫藥費就自己付了,要是還不服,歡迎你再來找我約時間,不約的話,直接套我麻袋也可以,不過你最好有把握一次弄死我再來,我要是沒死,你
肯定要死。”
非常傳統的威脅,但在周圍諸多未成年“死士”的加持下,顯得很真實。
盧一文叼着煙,吞雲吐霧過來了。
“兵哥,我記住他的臉了,他敢吊你單線,我帶人過來弄死他。”
陳學兵無所謂地衝着江平擺擺手。
“滾。”
地上裝死的人頓時解放,紛紛爬起來,拖着兩個真起不來的,護着自己大哥就要走。
陳學兵的聲音再次傳來。
“從橋那邊走!車,明天中午之前自己喊人來開!”
在上面翹首以盼的村民們到最後也沒看到牛逼哄哄的江平被打成什麼鳥樣,十幾輛車突然出現,突然又走,今晚最幸福的莫過於鎮上老兵燒烤和萬州烤魚的老闆,突然就來了一單大生意,三千多塊的燒烤,直接把兩家店的存
貨都清空了。
光是司機都坐了兩桌。
陳學兵也很暢快,把酒言歡。
“兄弟們,今天辛苦大家跑一趟,鎮上也沒這麼多地方休息,喫完飯,車分成兩撥,有事要回去的坐今晚的車,不急着回去的,到縣裏安排賓館休息,明天早上喫個早餐再回去!要回去的少喝點,不回去的可以多喝點!各位
司機師傅不能喝酒,那就多喫肉!辛苦了,盧一文,把大家都安排好!幹!”
啤酒杯一舉,豪氣干雲。
“幹!”
飯間熱鬧。
黑二領着兩個人先來給陳學兵敬酒。
“兵哥!馬哥去深圳辦的事,他跟我說了,我們也想去深圳跟着馬哥賣手機!但是馬哥說,讓我們這次來了當面跟你講,你同意了我們才能去,你看。”
邊說,邊期期艾艾看着陳學兵。
陳學兵乾笑一聲,霍小文這個狗日的,自己不提,這時候趁機叫人當面來逼他的宮,真是卡住了他的嗓子眼。
“想好了,準備好喫苦了?這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到了那邊要是好喫懶做,沒有業績,到時候別怪我讓霍四趕你們走。”
醜話說在前面。
三個人也乾脆:“想好了!”
“行吧,去跟着你們大哥好好學,好好賣,爭取學個維修什麼的,有把技術,才能幫上大忙。”
“感謝兵哥!”
馬哥都跟着陳學兵掙錢,今天還看見了陳學兵的工地,聽說這工地兩百多萬的合同,這三個年齡比陳學兵大的,也都心服口服喊一聲兵哥,給陳學兵敬酒。
陳學兵笑着幹了,囑咐了幾句。
後來的十幾分鍾,大家各自都敬了陳學兵不少酒,一番敘說情誼,就開始各喫各的,吹着牛B,說還是兵哥大氣,全程安排得巴巴適適。
跟着兵哥混,爽!
爽是爽了。
陳學兵把盧一文拉到一旁開始算賬的時候,纔開始心痛的環節。
“哥,你昨天給了我一萬五,16個車,包車開回總共7600,夜宵加酒少說3500,大多數人要回去,一會我開20個三人間,要2000左右,明天還要喫早餐,有幾個受傷的,我去買點藥,估計還能剩點,也不多了。”
盧一文一頓賬算完,幾天的收入又沒有了。
陳學兵暗自嘆氣。
這他媽打個架,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打的全是錢啊。
還沒出對方的醫藥費呢,今天兩方沒動刀,事前都打了招呼,拳腳都算剋制,倒地的也沒怎麼補刀,否則出點什麼大事,十萬二十萬的打不住,前兩月都白乾。
更別說自己作爲主謀的法律風險。
也就這年頭,沒監控,讓江平從橋下那邊離開,也沒有人證,過了今晚沒有人報警,事情就算過去了。
沒有想到,飯還沒多大會,一個戴着藍色八角帽的肥胖中年人跨着輛紅色摩託趕到,下車就到處問:
“哪位是陳總?”
“兵哥,有人找你!”
陳學兵聽到聲音,起身迎了上去,發現這人和路邊的紅色摩託他剛從村裏出來的時候見過。
對方笑呵呵跟他握了個手,自報家門。
“你好陳總!我是芙蓉村村支書,胡國華!”
陳學兵內心一驚。
這人竟然是村支書?
對方隻字未提剛纔打架的事,陳學兵也稍作客氣:“胡支書,你好!叨擾貴地,見諒。”
這話算是試探,看看對方會不會提起剛纔的事。
胡國華連連擺手:“什麼叨擾,這是我們村的福氣!陳總,聽說那白色金盃車的記者,是您叫來的?”
他這麼晚纔出來找陳學兵,就是在村裏挨家走訪,詢問白色金盃車的人下車幹了什麼,這會兒他連陳學兵的手機號都問到了,還打算來鎮上打電話,結果鎮子就這麼點大,多號人在街上喫飯,他一眼就看見了。
至於打架的事,這年頭常有,兩邊都不是本村人,就是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他也裝聾作啞。
陳學兵眉頭逐漸皺起:“胡支書,誰告訴你那是記者?”
胡國華並未作答,嘿嘿一笑:“陳總,是徐鎮長讓我找你哩!問你有沒有空,去鎮上坐坐?”
徐鎮長,好像是正的那個。
陳學兵CPU飛快轉動。
擦,在哪被發現的?
黃科長主動聯繫了鎮上?
不至於啊,他前後收了自己五千,敢這麼幹?
不對不對,要是黃科長聯繫他們,他們根本沒必要來找自己。
一時也想不通。
不過主動權在自己手裏,既然來的時候決定不再搞那些彎彎繞繞,管他正鎮長還是副鎮長,他們的邀請,對自己都不再有吸引力。
陳學兵微一沉吟,搖搖頭。
“記者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只是路上遇到,恰巧一起來而已,胡支書,恐怕要讓你和徐鎮長失望了,你們的消息這麼神通廣大,想必他們在哪你們也知道,有什麼事,你們直接去找記者吧。”
黃科長或許應付不了剛纔的戰鬥場面,但鎮上這些領導的彎彎繞,他肯定遊刃有餘。
其實陳學兵一早就知道,這事只要請了記者來,一定有人想方設法來找他。
他想到找記者,還是因爲一件事。
前世,也就離現在沒幾年,這地方出了個極爲有名的“詩案”。
事情一曝光,光速賠償,創司法賠償速度之最,頭一天提出賠償,第二天就兌現。
就這敏感度,陳學兵稍微拿根雞毛撣子一,肯定有人會重重打個噴嚏的。
記者他們又管不了,這噴嚏肯定會從縣裏打到鎮上來,鼻涕要蓋某些人一臉。
想着,陳學兵也不再打算鳥這跑腿的支書。
胡國華卻急了。
“誒?陳總!別生氣嘛!我知道我知道!路的事嘛!又不是談不了!”
錢雖然是鎮上拿的,但路在他村裏,一旦上了報紙,他搞不好就要當一把臨時工啊!
陳學兵想起前兩天羅鎮長的趾高氣揚,不由笑了一聲。
“現在又知道了?二十萬的路,十萬包給侄子修,還要拿我的工程來換,兩叔侄都挺下得去手的,我不曉得這路能修成啥樣。”
陳學兵的話還沒完。
“哦,現在他應該也修不了了,他要還敢修,我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