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賣手機的,哪認識聯發科的人,怎麼,你要開廠?”
劉濤瞬間從陳學兵的兩句問話裏察覺了端倪,說完,打量了一下陳學兵。
陳總當然要開廠。
陳學兵至今未對互聯網起心動念,就是因爲他知道,真正的互聯網巨頭,還得從移動互聯網崛起。
如今的互聯網,別看如火如荼,融資的寵兒,但所有的互聯網企業都奔着納斯達克上市,爲什麼?
因爲A股上市,他們沒有資格。
利潤就是道坎。
甭管這巨頭那巨頭,廣告滿天飛,真實財務報表拿出來,跟泡屎一樣。
所以PC互聯網這條線,他可以小小的搞,甚至可以不搞,因爲這還是個實體爲王的時代。
但移動互聯網時代,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這又產生了一個讓陳學兵糾結的問題。
PC互聯網時代沒有積攢下足夠的用戶和口碑,手機互聯網,如何競爭?
這個問題,他進入華強北之時就已經想通了。
謎底就在謎面上。
手機,強安裝。
先掌握硬件!
所以,必須做自己的手機。
他得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來臨之前,做出自己的爆款手機,那麼手機銷量有多大,他的客戶羣就有多大。
時間還早,陳學兵又坐守華強北陣地,對攻克手機這個高地,心態十分輕鬆。
“就是幫朋友問問。”
陳學兵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雙手一攤:“你看我像開廠的?”
旁邊的老闆娘孫鳳立馬搖頭:“不像。”
陳學兵嘴角抽了抽。
他自嘲的時候無所謂,但孫鳳這瞬間判定的話,多少有點冒犯了。
提到這個,劉濤卻自信地笑了一聲:“別見怪,她不懂,有什麼難的?那些搞拼裝的,一個屋子,就三個人,一個管硬件,一個管軟件,一個管拼裝,外殼鍵盤那些東西,拿着要仿的手機去配件廠下單就好了,芯片用什麼聯
發科啦,市場上自己淘,那些二手芯片,價格便宜好幾倍,兩三萬塊錢就能設計一款手機模具出來,要是用人家的模具,一臺機器成本三百塊都不到,就是銷售麻煩一點而已!”
劉濤覺得自己是在圓場。
但聽在陳學兵耳朵裏,這場還不如不圓。
你特麼覺得我就只能搞個小作坊,生產那些蘭博基尼玩具手機?
不過,劉老闆這話,把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
沒有手機生產牌照。
就算到二月份政策下來,審覈制改爲覈准制,增發牌照,全國也就幾十張,想租一張手機牌照至少也要數千萬,不是他現在能染指的。
好像還真的只能從小作坊起步。
反正現在賣盜版。
小作坊就小作坊吧。
就算要搞小作坊,老子也要搞個大的!
陳學兵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劉老闆,借你電腦用用?”
劉濤一聽,立馬緊張了,退了幾步,身子護在後臺入口處:“你...你要我給你介紹廠家,電腦裏的資料,你可不能亂動了!”
陳學兵笑了:“放心,我就上個網。”
倆人從孫鳳手機店出來,直奔本區龍城街道。
目的地:老西村。
是個城中村,也是陳學兵跟於春尹說那個280萬的工廠地塊的所在地。
陳學兵知道,華爲的總部也在龍崗的一個城中村,叫崗頭村。
想到自己即將跟華爲在同樣的地方和背景下發家,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激動的。
從網上的招拍掛報道上顯示,這個地方從02年就開始搞舊城改造。
至今兩三年了,以深圳的發展速度,那還不是...
還不是...
車子從大路拐進一片平房,然後在一條凌亂的長街停下。
“老西村到了。”
陳學兵:……………
這三年,到底改了些啥?
周圍的環境,跟陳學兵記憶中農村老家鎮上的街道有些類似。
“你來這幹啥?買本地土特產?”霍小文下車的時候瞅着外面說了一句。
“把本字和土特產三個字去了。”
陳學兵撫平心態往前走。
霍小文掰着指頭數,半晌,跟了上來。
“買土?”
“少俠好算數。”"
陳學兵抬起大拇指誇了一句,然後找了個路邊的閒人問了問。
“你好,請問深惠路往哪邊走?”
“那裏。”
這人指了個方向。
陳學兵也不曉得地塊具體在村裏哪個位置,只是看地圖,知道那地塊和外面的一條深惠路挺近的,遂再次確認了一下。
“那邊是不是有塊荒地要賣啊?應該有二十畝的樣子。”
12000平米,666平米爲一畝,十八畝,標準長方形的話,也得100×120米,差不多兩個世界盃足球場大小。
這是城中村,到處都是房子,這麼大塊空地,本村的應該知道。
“哦...那個垃圾場是吧?對,就在那邊。”
陳學兵聽到這話,心裏多少有點涼。
隨後又安慰自己:媽的,垃圾場,好歹不是亂葬崗。
村子還挺大,巷子也多,朝着那個方向左繞右繞的走了五六百米,到了地方。
“我操,你還真是買土啊?”霍小文又陰陽了一句。
面前的空地,垃圾和土堆成了一片小山,一幫小孩在土堆上追跑,還有一個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撒尿。
看到這裏的環境,陳學兵心裏反而踏實了。
這他媽寸土寸金的深圳,南山的大沖村房屋補償都2500一平,還是按建面算的,要真是什麼好地方,怎麼可能兩百多塊錢一平米?
還是佔地面積?
往遠處看,能眺望到一片高樓,龍崗的繁華地帶離這裏也就兩公裏遠。
這一片,如果改變土地性質,容積率應該能調整到3?5倍。
按五倍算,6萬平的建面,修個二十幾層的寫字樓都沒問題。
如果做矮一點,可以弄個設計感比較足的四五層超寬辦公樓。
來之前他就查過了,如今深圳特區的工業用地改商業用地,一畝也就補個十幾萬,這裏不是特區,可能更便宜。
陳學兵心裏的賬算得很快,這塊地,只要操作得當,追加一點投資,五年之內,至少十幾倍。
十年以後,百倍也不一定拿得下來了。
想定,陳學兵沒再猶豫,拿出電話,打給了舅舅。
電話接通,陳學兵開門見山。
“舅,在家?”
“嗯”
“說話方便不,不方便就掛了,我晚點再打。”
對面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哦?小張啊!資料...哦,在車上!你等一下哈!”
過了好一陣,對面才又正常說話。
“你說。”
於春尹的聲音裏還夾雜着樓道的迴音。
陳學兵咂咂嘴兒,內心感嘆着男人的不容易。
“我現在在深圳。”
“啊?大過年的,不陪陪你媽,跑到深圳幹什麼?”
“進貨的事。那塊地我幫你看好了,地段不錯,是個正在搞舊改的城中村,挨着一條城區大道,離龍崗中心區也不遠,18畝工業用地,280萬掛牌價,我估計300個之內能拿下來,不過有一片很大的土層,應該是哪個建築隊
倒在這裏的土方,得叫臺挖機來處理一下,總投資...你要願意,準備310個就行了,平場費應該讓賣家出一部分。”
“310萬?”
“...你讓我想想。”
於春尹很顯然是懵了。
陳學兵摸了摸鼻子,加了一句:“這地方你要買下來,免費租給我用,三年之內,我翻兩番給你買下來,如果買不了,我每年補你50萬租金。”
“啥?兩番?900萬?!”
“兩番,不是兩倍,1200萬。”陳學兵的話聲在風中亂蕩,1200萬在他嘴裏彷彿是紙一般。
“你在扯啥子哦!”
陳學兵淡淡笑了一聲:“我還怕你到時候反悔,我覺得我們最好先簽個協議,不過我1200萬給你買下來,你獲利900萬,得分我百分之20傭金,也就是180萬,所以你1020萬賣我就行。”
這賬算得比猴還精。
於春尹卻覺得天上哪他媽來這麼大個餡餅。
“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什麼了?我跟你說,深圳騙子多...”
陳學兵打斷道:“實話跟你說吧,我準備在這兒開個廠,我賣手機的事你曉得吧?現在每個月有十來萬的收入,如果我自己拉組裝生產線,至少有翻倍的利潤,我還有工地做着,工地利潤你曉得吧?一年五十萬,我租得起,
三年就是一百五十萬,你相當於用一半的價錢買下這塊地,這是我給你保的底。”
“...”
於春尹陷入了真正的沉吟。
如果外甥能保證租金,這條件也太穩了。
半晌。
“你不要慌,這事情就算搞得成,我也要借錢,你等我年後過來考察考察。”
“借錢可以,我建議你不要拉人合夥,這地真賺錢,我是打定主意要從你手裏翻倍買回來的,到時候利潤被人分走了,我都心疼,還有,你別跟舅媽講。”
“廢話!我要跟她講,還用借錢!......你真要在深圳開廠?這邊工地怎麼辦?”
“等你過來再說吧,我得待到初八以後。”
劉濤介紹的廠家得初七初八纔開工,年後還得去找一趟聯發科,他初八之前肯定回不去了。
“我也差不多那時候過來!你這點事,年都不過了?”
陳學兵呵呵一笑:“過啥子年哦,掙到錢了,天天過年。
“噫!”於春尹忍不住罵了:“高三的娃兒,事業心比老子還強!”
陳學兵歪了歪嘴:“你那也能叫事業心,要有事業心,你至於跑到外面來接電話?要是我,媳婦敢擋着我掙錢,請她喫大嘴巴子。
沒等對面繼續開罵,飛速掛了電話。
“砰!砰!”
不遠處的油桶被個小娃娃丟進去一個雙響炮。
鞭炮的聲響沒有嚇到陳學兵,但一轉頭,給他嚇得後撤一步。
霍小文近在咫尺,盯着他發愣。
陳學兵大罵:“操!你隔老子這麼近幹什麼?”
“我聽一下你是不是吹牛逼,拿老子開涮。”
霍小文說罷,仍然不可置信地道:“你不買土,買地?300萬?真300萬?”
“老子買土幹啥子!你他媽就夠了!”陳學兵沒好氣地在他的大光頭上了一把,又看向他的破洞牛仔褲,“農村古惑仔,掙錢了能不能買兩件正經衣服穿?就你這個樣,還想當老闆?”
“這他媽韓版進口牛仔褲!兩百多!一個洞起碼二十塊!”霍小文不服不忿。
“老子看你腦殼有洞。”陳學兵指了指不遠處那羣孩子:“去,搶兩個炮仗來耍耍,好多年沒放鞭炮了。”
霍小文無語了:“你咋不去?”
陳學兵靦腆微笑:“我不好意思。”
“操!”
無聊,逛深圳。
陳學兵對景點沒什麼興趣。
坂田崗頭村??南山飛亞達大廈??南油商業大廈。
華爲總部已經頗有規模,有了一幢自己的大樓,大門上面的花瓣Logo還是15朵,旁邊還掛着“深圳首屆市長質量獎單位”。
話說這年頭的華爲核心技術已經挺多,進了門有張桌子,坐着個保安,沒戴員工牌不讓進。
裏面人來人往,不少人還在上班。
飛亞達大廈倒是人來人往,騰訊的總部明顯沒這麼高的技術含量,上樓下樓都沒人盤問,還在電梯裏見到了十幾年後被評爲打工皇帝的劉熾平。
騰訊顯然也很忙碌。
南油商業大廈,萬科總部,關門歇業。
一家A股上市的企業,過個年而已,竟然關門了。
陳學兵出來的時候嘖嘖嘖。
怪不得人家都萬億,你千億。
這一圈,像是朝聖。
陳學兵在這個除夕,用這種方式給自己的內心積攢動力。
深圳還有許多優秀的公司,平安,比亞迪,順豐,邁瑞生物………………
陳學兵記不住幾個大學的姓名,對這些公司的名字卻刻骨銘心,他曾在股市與他們相遇,做過他們的臨時小股東,研究過他們的利好利空,甚至罵過他們管理層的十八代祖宗。
以後,也許要以另一種方式相遇了。
他很期待。
晚上,白石洲。
世界之窗升起的煙花五彩斑斕,給沒有離開這座城市的人提供了一場免費的溫暖。
竟沒歇業的燒烤攤也同樣大方,100塊的肉串,送了半箱啤酒。
陳學兵被霍小文他們四個灌得人仰馬翻。
12點前,辛夢真打來電話。
“深圳的新年怎麼樣?”
“還行啊,墨魚丸好喫,煙花好看,錢也很多,遍地都是。”
陳學兵大大方方表達了對金錢的渴望。
“我還怕你喫不上飯呢,你喜歡深圳?”
“嗯。”
“廣州也挺近的,要不要來?”
“行。”
(不好意思,晚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