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週六,狠狠消費。
有多狠?
買車了。
烏黑閃亮的黑色奧迪A6L在道路上行駛,時不時一個提速,3.0L,218匹的V6發動機微微轟鳴,給足了力量感。
四驅。
你只管踩油門,剩下的交給Quattro。
這還不是最爽的。
最爽的是行駛在自己修的道路上。
車上的座次很亂,老闆在前排,司機在副駕駛,助理在後排。
“哥,你掙這麼多錢....咋不買個A8?,比這個看着可大氣多了啊!要是開個A8來工地,那不帥炸了!”
焦貴嘴上嫌棄,卻特地買了一身休閒polo衫和西褲皮鞋,剃了個精神的短髮,和他的愛車搭配。
陳學兵瞥了一眼焦貴,嫌棄寫在眼裏。
“你這技術,買A8,老子心疼!就這A6,還是廳級幹部才能配的車!用這車好好練練,等你練好了,老子買個正兒八經的好車!”
說罷,他腳下再次提速,享受着推背感。
他前世就是奧迪車的忠實迷戀者,開過兩臺不同排量的A6和一臺A8,愛好的背後,其實也隱藏着對權力的慾望。
大衆,奧迪,都是政府領導的常用配車。
他第一次迷上奧迪,是有一次違停在一個酒店樓下的馬路上,停了一晚上的時間,天亮時整條路的違停車輛都被貼了罰單,唯獨他那輛A6,交警很謹慎地給他打了七八個電話,把他叫醒,讓他七點早高峯前開走。
那時他還年輕,世界觀受到了影響,買奧迪,結交領導,努力靠近政府權力。
但現在,他的想法已經全然改變,買奧迪,只是習慣奧迪,身價也恰巧適配而已,等到哪天他需要習慣新的品牌,就會去重新習慣。
他仍然親近政府,但會遠離政治。
他重生以來不斷爲了錢奔波,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冬天風吹,夏天日曬,現在重新坐上這輛車,吹上了冷氣,他的某些上位者心態在逐漸迴歸。
旁邊的焦貴看他緩緩推動方向盤,一陣羨慕。
“哥...你還沒開累啊?一會回芙蓉村我開?”
陳學兵搖搖頭,緩緩開口:
“焦貴,曉不曉得爲啥讓你這個剛學車的新手幫我開車?”
焦貴聽到這個問題,臉色開始正經。
“哥,你信任我,我懂。”
“嗯,這段時間我也在觀察你,是比以前沉穩了一些,但還不夠,你要學會多聽多看,但是聽到的看到的不要說出來,要懂得悶在心裏面,發酵成你的見識和涵養,我現在沒有太多需要保密的事情,接觸的人也不算複雜,所
以你還有時間學習,你想長久跟着我幹,就要學會改變,如果某一天別人都覺得你給我當駕駛員這件事很突兀,就是你的失敗。”
這話,讓車裏的另外兩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這個男人衝得太快了,兩個貼身跟着他的人最清楚。
一百萬,四百萬,兩千萬,恍恍數月間,最可怕的是他的自信,在掌握着不同財產的每一步,似乎那種不滿足的心態都完全沒變。
即使是兩千萬,他也根本覺得不夠。
焦責和任穎,兩個不同文化層次的人是怎麼同樣感覺到這些的呢?
其實很簡單:忙碌。
就像現在,陳學兵買完車連家都沒回,也沒給任何人打電話,一點炫耀享受的過程都沒有,似乎不足爲傲。
直奔彭水縣而來。
他總有做不完的事情,時間很緊,身邊的人跟着忙碌,輕而易舉就能感受得到。
焦貴對陳學兵要盲目一些,很快就認真點頭:
“我曉得了,老闆。”
後排的任穎也意識到這話不是說給焦貴一個人聽的,不禁坐直了身子,眼神凝着窗外思考了一會。
學識方面,她挺自信的,即是陳學兵沒有要求,她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個人成長,只是現在學的東西更有指向性而已。
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把皺巴巴的地方整理了一下,又把厚厚的眼鏡摘了下來,對着窗外使勁眨了眨眼睛。
“陳總...回重慶我想請個假,去做個激光手術。”
前方已經封路,陳學兵停下車瞧了瞧,緩緩把車繞進旁邊的小路,纔回頭看了任穎一眼。
“行啊,找家好一點的,我給你報銷,另外激光手術後要注意休息,不要用眼過度...哦正好,我要開學了,你可以休息一段時間,現在去做也正合適。
“你真要去上學啊?”任穎有些驚訝:“其實你在醫院開一個證明,說你不適合長時間運動或者暴曬就行了。”
任穎是個務實的人,這段時間事情這麼多,哪件事不比上學重要?
在她看來,大學文旅專業根本教不了陳學兵什麼東西,陳學兵的創業經歷,反而能給很多人上一課。
“我不適合運動?我爹聽到這話,不得從墳頭裏跳起來錘我纔怪。”
陳學兵笑了一聲,又衝着前面昂了昂下巴道:“我這不是趕着來找學校領導商量嘛,交院的領導今天就在這個工地。”
他今天馬不停蹄朝着這邊趕,就是聽說了交院領導要帶隊前來指導的消息。
交院規格雖小,如今卻有個全國排名第十的王牌專業,橋樑與隧道工程。
還有個國家級的山區橋樑與隧道工程重點實驗室,學校一位擔任過副院長,也是實驗室的牽頭人之一顧安邦教授指導設計的萬州長江大橋還拿了詹天佑土木工程獎,而且榮獲過國家科技進步獎一、二、三等獎,同時還提名了
明年的十五屆茅以升科學技術獎中最具影響力的獎項??橋樑大獎。
這位教授實力非凡,指導經驗也很廣,最近這段時間,幾次來這個工地。
這些消息,他最先是從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方得到的。
前幾天,他閒來無事逛學校貼吧。
很多人都提到了這位顧教授,說他完全有提名土木院士的實力,只可惜被學校排名給耽誤了。
陳學兵好奇之下,特意在學校貼吧搜了一下這個名字,細細查看。
其中一條帖子竟說他最近在指導彭水的烏江特大橋。
他趕緊打電話問了一下項目常務副經理楊峯,纔得到了確切消息,今天就要來,還有交院的一個領導也在。
這不全趕上了?
不說學校的現任領導,就這位大佬,不來蹭一蹭,太對不起天時地利了。
車,緩緩停至項目部樓下。
等了一會,工地管理趙付華肥胖的身軀架着輛紅色摩托車趕到,停在奧迪車後面,等他下了車,才把身後的譚海亮給露出來。
奧迪車上的焦貴看得一陣肉疼。
“我的摩托車啊...”
那車本來是他去買的,也是他在騎,後來離開彭水,就交給工地上用了。
趙付華提了提腰帶,看着面前的奧迪新車,咂了咂嘴兒。
“嘖嘖,譚工,你看,這項目部太有錢了,買了輛奧迪A6!這個是大領導才能坐的車哦!”
這廝原來在上海就是賣車的,圍着車屁股轉,還指着“3.0”的尾標給譚海亮介紹馬力。
車窗突然降下。
“挺懂行嘛。”
趙付華沒想到車上有人,驚了。
“我靠...陳總?這是你的車?!”
譚海亮也上來了,看着駕駛位的陳學兵,眼神複雜:“陳總,你買新車了?”
陳學兵瞟了他一眼,淡笑道:“咋,我就配走路?既然不曉得我買車,也不說打個電話來問問要不要接我?”
他開口就是不怒自威。
長期不在工地,就得定期給手下來兩條殺威棒嚐嚐。
尤其是譚海亮這種曾經不太服他的。
“陳總,我們以爲你包車過來呢!你真買車了啊!這車3.0的頂配啊,要七十多萬吧?”
趙付華笑嘻嘻上來給譚海亮解釋,他倒沒個邊界,扒拉着車窗往裏面左瞧右瞧。
陳學兵開門下車,看這胖子鞋面上一層厚厚的泥巴,反身從車裏掏出兩包中華丟給了他。
“謝謝陳總!”趙付華喜笑顏開。
陳學兵也點了一根:“路修得咋樣?不會讓我在項目部說不起話吧?”
趙付華立即一拍胸脯。
“錢都到位了,事能不到位?我和譚工每天早上八點鐘趕到晚上八點鐘,已經幹了兩公裏多!九月底絕對完工!”
這條路,陳學兵開工給了47萬,第二次給的一百五十萬兩邊平分75萬,除開支付項目部的135000格柵錢,也有接近110萬。
項目只要有錢開了工,把關係理順了,該墊資的就得墊資了,一直到現在,那110萬也沒花完。
陳學兵算是兌現了承諾,這工地沒欠錢。
至於設備和物料墊資的部分,那不叫欠。
那叫付款週期。
只要按照談好的墊資週期付了錢,就不能叫欠。
這個項目全墊資,結算週期很簡單:等他拿到工程款,一筆下來,大家清帳。
陳學兵點了根菸,吞雲吐霧交代起來。
“錢不夠就找梁暉要,現在是打招牌的時候,質量要給我保證好,另外市區裏面我接了個兩千萬的大項目,有點缺人,你們趕緊幹,下個月,這兩個項目的管理,我要抽一半到市區去。”
兩千萬的項目。
譚海亮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陳總...那個三標項目,你拿過來了?”
“嗯。”陳學兵淡淡點頭:“我舅舅和羅敏離婚了,羅安幹了一段路,要清方讓他出場,這個人你熟,所以這個事我準備讓你代表我和我去幹,譚茂水已經在搞結算資料了,一會你叫他過來,把技術的事交接好,我回去的
時候,你和我一起。”
譚海亮心裏無比震驚。
沒想到這事都已經塵埃落定了,竟然還能回到陳學兵的手上!
“那...那就太好了!不過都開工兩個月了吧?他的產值多不多?清場,怕是要準備一大筆錢哦...”
譚海亮還在組織語言。
陳學兵已經抬手止住他的話頭,道:
“讓你去,就是給他定產值,一切按照包工合同,提完我舅舅該提的點位,錢我會一次性給他,你不用擔心。”
“你...不出面?”
“我懶得跟他們那一家子?嗦,一切按照合同去辦,如果他敢強鬧,人手上我會支援你。”
陳學兵一副睥睨的態度,已經不把對方放在眼裏。
譚海亮喉嚨嚥了兩下,感覺陳總的氣場更強了。
“額...那邊人手不夠的話,他那幾個工隊其實我都熟,要不要留下來?”
“這個工地你們兩兄弟管,只要工人,不要包工隊,帶班的工組長可以籤正式的聘用合同,我給你十個名額,希望你的管理不要讓我像渝中工地這麼不順眼。”
陳學兵把菸頭往垃圾桶掐滅丟進去,上樓。
二樓的小會議室,話聲挺密。
“其實處理沉降不是我的專長,不過按照這個溶洞的硬化要求來看,注漿材料採用水泥漿和樹脂就能滿足,在入口這個位置進行孔洞穿鑽,然後通過注漿管將漿液注入溶洞中,同時在上方設置注漿孔,漿液要注入地下,加固
注漿層。”
“環孔注漿?”
“對。”
陳學兵透過窗戶看到裏面一個滿頭黑髮的人站在幾人中間,指着面前的圖紙說話。
他皺了皺眉頭,又打量旁邊幾人。
好像也沒看見哪個人像70歲。
顧安邦的資料他查過,35年生人,今年正好七十。
人還沒來?
“顧老師,也不止是沉降的問題,你是水文方面的專家,我們還有一些橋墩設計的問題想請你去看一看...”
陳學兵聽到這話,趕緊又往裏細看,這才發現站在圖紙前的黑髮人歲數似乎不小了。
他立馬去敲了敲門。
門一開,陳學兵臉上已經裝上了一副驚喜的笑容。
“顧老師?真是顧老師?”
黑髮老者轉頭。
“你是...”
“我是交院的學生啊!”陳學兵快步上前,雙手抓着黑髮老者的手,緊緊相握。
“我就是想上您的課,才考的交院!顧老師,沒想到在這裏能見到您!太意外了!”
顧安邦有點懵。
“同學,我們這裏還有點事...你,你是項目上的?”
旁邊的常務副經理楊峯更惜。
你意外個毛啊?你不是打電話問過我纔來的嗎?
“陳總...原來你是交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