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資本開始賺錢了。
聖誕節前長征資本掙了足足3000萬,節後大盤也完全沒有回調的意思,紅了三天微綠兩天,又掙了六百多萬。
加上11月掙的錢,可就4000多萬收益了。
準確地說,12月30日收盤統計,40431527。
這份利潤裏陳學兵佔比43%,1738萬5千,2304萬6千是屬於投資人的,洪永強拉來的18個投資人佔大頭,約三分之二,平均每人賺了八十幾萬。
投資人們突然開始關心起陳學兵最近生活咋樣,說出外遊玩的時候遇上點什麼土特產,特別不錯,改天帶一份過來。
收益可觀,大家又以叔執長輩自稱,情啊面的,一下就上來了。
主打一個重慶人的“懂得起”。
禮物中包括但不僅於鑫源物流蔣叔去雲南騰衝開出來的一塊玉,洲際酒店孫叔託人帶來的貔貅擺件,重安電器商場張叔的一幅現代名家字畫.....
以及洪永強經過貴州畢節大方縣六龍鎮時帶回來的臭豆腐。
地名形容得極爲具體,顯示着洪永強的誠意。
12月30日,老洪打電話來的時候正喫着臭豆腐,嘴巴噝哈噝哈的,口氣頗爲大方:“噝...這家的味道,正宗得很!你試哈嘛!他家的辣椒我也給你帶一份過來...你們公司現在有好多人?五份夠喫不?大廳中間架幾個烙鍋,烤
起喫,香!”
陳學兵皮笑肉不笑:“人家都送擺件字畫,你送臭豆腐,要把我辦公室醃入味兒?”
“噫??”
老哄嘖了噴嘴兒:“他們送那些東西有啥子意思?你要喜歡,哪天來我辦公室隨便選一件都比他們那些東西值錢!等你哪天活明白了就曉得了,進了嘴的東西纔是真的!”
陳學兵呵呵笑。
“我才懶得去你辦公室,等明年掙了大錢,我要去你家,挑件好的!”
重慶這地方以前可是陪都,民間流落的高級玩件不少,老洪十幾年前做垃圾站起家,又有點眼力,淘換了許多好東西。
進過他辦公室的人就知道,他爲什麼有這麼大的號召力,能拉來這麼多資金。
不過陳學兵和他關係近了以後,倆人聊天時他透露過,辦公室裏都是幾萬幾十萬的玩意兒,真正的好東西,一些具備歷史文化價值,不能轉手的都捐了,能轉手的那些,都在他家的保險櫃裏,再困難的時候都沒捨得拿出來
賣,被他視作傳家寶。
洪永強說這些時還提到要介紹剛讀大學的兒子給陳學兵認識,意思大概是陳學兵年輕,又有能力,等他百年歸天以後照看着點,別讓孩子把那些東西給賣了,那些東西代表着好多人的一生,也代表着他的發家史。
“噫??”
洪永強聽到這話,又是一噫。
“你要我的命!"
電話掛了。
陳學兵哂笑完這個葛朗臺,繼續手上的工作。
春節前重慶引導資金立項就要出結果,江祕書通知他,元旦後一週就要去市政府開會,可能要連開好幾天,他得準備一些材料。
另外還有接下來的資金規劃,要好好想想。
行情來得比他想象的晚,目前才1700多萬收益,外面卻到處差着他許下的債。
李學凌816萬,徐雲峯幾百萬,還有嗷嗷待哺的UC投資,雷軍說要考察一下,等雷軍那邊回覆過來,又是400萬。
這錢差不多就分沒了。
更遑論總裁工資,深圳的支出,還有彭水那個水泥廠。
....實在不行,水泥廠放棄吧?
那到了2月中旬,錢也就夠了。
陳學兵搖搖頭。
一定還有辦法。
晚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以爲再也不會打來的電話。
深圳沒有冬天,幾乎沒有個位數的氣溫,卻是最愛下雨的城市之一。
學府小區的窗外大雨下成了白噪音,刷啦啦的,伴着不太吵鬧的遠方悶雷,叫人在屋裏睡上半輩子也不夠。
楊青?已經在客廳沙發上睡了很久。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亮光刺目,潔白的手臂伸出蓋在身上的被套,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眯着眼看向手機。
來自任穎姐:
【寶,對不起啊,最近在外面學習,剛知道這件事,我知道你很難過,抱抱~今天我回公司了,他挺忙的,房子的事我沒找到機會跟他說,要不等明天,行嗎?】
看到這條短信,心底的一絲情緒被勾醒,她坐起身,抱着牀邊的史迪仔娃娃發呆。
她知道這件事也沒幾天。
這個時代互聯網上轟轟烈烈的事,離現實生活還太遠,知道這件事還是前一陣加入了一個英語社團,被社長安排去貼吧發招新貼時,看到了幾條關於陳學兵的梗,還提到了“網友陳學兵”的博客。
她好奇下去搜索,但搜索引擎彈出的一條條相關新聞讓她措手不及。
她知道陳學兵去上海了,但不知道上海發生了這麼多事。
他們在一起了?
他們要結婚了?
她醒過神來的第一反應是不對。
辛夢真纔剛上大學,怎麼可能結婚,鬧出這種事情,她家裏知道了怎麼是好,於是立馬打了電話詢問辛夢真有沒有事。
辛夢真說沒事,很久不見面的朋友暢然傾訴,主動跟她聊起了最近的生活,聊了很久,唯獨沒有提到關於陳學兵的部分,只是在話尾很抱歉地說這件事不該瞞着她。
她當然說沒關係。
“我早就說過他喜歡你啦,好早就說過。”她笑着說道。
掛了電話,她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哭一場。
卻哭不出來。
她迷茫,多過難過。
她花了很久的時間思索,自己處在什麼位置。
學府路那間房子,她每個週末都會去打掃一次,看看有沒有他痕跡,發現他睡過那張牀,還曾有過一絲竊喜。
她一時有些恍惚,不知道那間房子和他的擁抱是不是真實存在過。
猶豫了好幾天,向任穎打聽得知陳學兵不在深圳,她纔回到這裏。
打開房門時,她對自己佈置的一切再熟悉不過,聞到那一絲果香時,她就想哭了。
但她忍着情緒出門,買了新的牀單,買了新的架子和牀墊,買了一切和他一起爲這房子添置過的東西,抹去了她的愛情來過的所有痕跡,纔給任穎發短信,請她跟陳學兵說一聲,房子收拾好了,鑰匙給他留在物業。
忙完這一切,她很累了。
但牀上的牀具已經換了新的,她蜷縮在沙發上,蓋着換下的被套,第一滴眼淚才奔湧而下。
哭到睡着。
過去幾天的經歷在思緒中回放,漸漸湧起心漏了一拍的失重感。
爲什麼?
楊青很想問他。
泥足深陷過後的不可自拔,讓她很想知道一個女生總會事後追究的問題。
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她安靜地陷入糾結後大約一個小時,天色已暗,縱使再不捨,她也不想再在沙發上躺一晚上,好像該回學校了。
把打包好的東西搬了兩趟放到門外,即將關上門時,她停在門口,緊咬下脣,咬出了印。
手裏狠狠捏着的情侶吊墜手機還是撥通了號碼。
“...DB...”
嘟嘟響聲伴隨着楊青?的心跳。
她打定主意要在接通後的第一句就問清楚。
但對面響起一聲“喂”,她說不出話了。
“喂?”陳學兵重複了一聲。
“啊,我在,嗯....”楊青?依舊委屈着,卻不知怎麼發泄,思緒在亂飛,忽然想到了元旦,有些鬼使神差地道:
“嗯...明天元旦,我要回一趟重慶,有時間見個面嗎?”
陳學兵愣了一下,又趕緊答應:“好啊,幾點的飛機?我來接你。”
這一下,楊青?也慌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花了很多錢買牀具和傢俱,不僅沒錢買時間最近的昂貴機票了,還得趕緊找人搬運,把換下來的東西送去一個地方堆放。
“額...明天下午...後天吧,後天回來。”她需要一天時間處理這些事情。
“你還沒訂機票?明天訂也來不及了吧?要不我讓人幫你訂?”
“不,不不不,我自己訂!”楊青匆忙撇清關係。
如果是以前,她甘之若飴,可現在,他已經是別人的男朋友...任穎說他很忙,能拋下工作去機場接她,已經是朋友關係最大的本分。
“...好吧,你定好時間叫我。”
“嗯,掛了。”
楊青匆忙掛了,怕自己暴露不該有的情緒。
見面...
見面再說,也好。
她心緒回到剛纔的對話,忽然覺得陳學兵的態度好像沒什麼變化。
或許...還能做好朋友吧。
想着,不禁又走回房子裏,坐在沙發上發起了呆。
這麼多東西,應該放哪裏?
手機很快再次震動,亮起。
來自:陳學兵:
【我查了一下,後天的航班就下午有票,太晚了,明天上午有一班九點半的航班臨時出了張退票,幫你訂了。】
楊青又再措手不及。
趕上午九點...六點半就要出發。
這麼多東西,怎麼搬啊!
她這會真的急得想哭了。
踟躕半晌,她嘆了口氣,念唸叨叨又把東西搬回了屋裏...
其實陳學兵壓根不忙。
元旦也沒什麼安排。
他不過是做完了材料沒事幹,待在45樓上網逛博客而已。
要是知道任穎和楊青?暗通款曲,他還可以顯得更忙一點,這樣就顯得自己“抽空”去接她很有誠意。
不過他也沒有想到楊青?還會主動來找自己,而且見面地點約在重慶,那他的元旦假期就有了意義。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焦貴。
“喂,你去個地方,幫我看一看....”
翌日,中午。
楊青走出機場,迎面而來的一股寒風,讓她抱了抱肩膀。
她穿得挺厚的。
毛衣外面還有一件秋冬的長款風衣。
但待在深圳整整幾個月,有點不適應這麼大的溫差。
她想拿件厚點的衣服穿,但來這裏就沒打算待過第二天,連行李箱都沒帶。
陳學兵遠遠走來時看到她的動作,邊走邊開始卸圍巾。
楊青看到他笑着走近,還在想着怎麼打招呼,一條圍巾已經披在她肩上。
陳學兵很沒邊界感地把手伸到她的腦後,替她撩起頭髮,給她繫上。
圍巾上的溫暖傳遞到她後脖。
“你...”
陳學兵的突然靠近,讓楊青不知所措,慌忙想後退。
“天冷,別動。”陳學兵像給孩子穿衣服,用圍巾控住她的後脖,邊說邊幫她戴好。
他平時不喜歡戴圍巾的。
但他今天戴了。
還特意放到衣服裏面,給捂熱了。
深圳重慶往返這麼多次,他很清楚兩邊的溫差。
“走吧,給你買了羽絨服和帽子,在車上用空調烘着呢,一會換上。”
他做出了第二個沒有邊界感的動作,拉着楊青?的手就走。
楊青驚住了,毫無反抗之力跟着他往前走。
“去哪啊?”
“上車啊,這兒不讓停,車在外面。”
“你放...”
“你慢點!”
“你放開,我自己...你慢點!”
楊青?只要說“你放開”,陳學兵腳步就加快,她說“你慢點”,陳學兵就慢下來。
幾下折騰,楊青明聰明瞭,不說了。
陳學兵腳步再次慢下來:“你注意點,昨天下過雨,地上滑。”
楊青?臉通紅。
氣的。
我不想慢嗎?
“去哪啊?”她這纔想起一個問題。
本來她是想好地方,倆人會有一個安靜的對話,但陳學兵顯然有安排。
陳學兵一笑:“給你接風,帶你喫魚。”
車,就在機場出口處。
不由分說地上車。
車上果然有一件白色長款羽絨服和絨帽,蓋在後排空調出風口。
這次他沒有唐突地幫楊青?脫衣服,而是把羽絨服交到她手上。
“穿上,縣裏面更冷。”
楊青?感受着陳學兵從未有過的細心,抱着熱熱的羽絨服,一時不知進退。
“縣裏?我們到底...去哪啊?”
“彭水,曉得吧?喫魚火鍋。”
陳學兵揮了揮手,讓焦貴開車。
“彭水...”楊青是土生土長的重慶女孩,唯一的不同就是從小受家庭環境影響,習慣說普通話。
她當然知道彭水。
那還是陳學兵之前工作的地方。
她有些坐立不安,彭水的距離,即使喫完飯回來也很晚了。
“太遠了吧?我要回家!”楊青話聲開始義正嚴辭,嚇唬起陳學兵:“我媽媽在家等我,我不能去!”
陳學兵卻靠下身子輕笑:“你家裏人都沒有,回什麼家,你回來,不就是來找我的嗎?”
楊青?家是哪棟哪層他知道,昨晚他就讓焦貴開車去看了,晚上8點到12點都沒亮過燈,昨天瓢潑大雨,窗臺上晾着衣服,窗戶卻沒關死,明顯是留着給房子通風的,不像有人在。
她媽媽要真在家,陳學兵也不敢這麼大膽,帶她去彭水。
楊青見他一臉篤定,知道不住他了。
她媽媽早就去了香港,也不知道她居然趁着三天的短假跑回重慶。
其實這次假有四天,31號週六上課,她用了整整一天收拾那套房子。
ABERT......
她念頭及此,悲傷的情緒開始湧現。
“我...我真不能去。”楊青語氣開始哀求:“我餓了,就在重慶喫吧。”
陳學兵咧着嘴轉過身子,把兩人中間的扶手臺往下一摳,放倒下來,從後備箱區域拎出一個敞開的大紙箱,裏面裝滿了各種零食,麪包坊買的麪包。
竟然還有杯奶茶,溫的。
“先墊點。”
陳老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楊青看着面前滿滿當當的喫的,都詞窮了。
她抿住嘴巴,眼色裏勾起一絲鄭重,看了看前排的焦貴,小聲地道:
“我...我回來,是有話跟你說。”
情緒將起。
陳學兵卻笑着搖搖頭,打斷了她:“有什麼話,到了地方再說。”
說實話。
昨天楊青打來電話的一個猶豫,他就感覺到她想說什麼。
無非是“祝你幸福”之類的話。
他不想聽。
有辛夢真陪伴時不想聽。
現在...更不想聽。